第61章 豔麗 為夫罩得住,都罩得住,不用行這……
四月, 秦王凱旋。
對於這場勝利,朝野上下都已經習以為常,皇帝也沒有給予甚麼多餘的賞賜。
畢竟給他二兒子生造出個天策上將後, 已經是封無可封,賞無可賞了。
李世民倒是也不在乎這件事,他只擔憂一件事:他府裡養著的幕僚都要被送出去當官了啊!
他從晉陽起兵時就知道,要想成事, 手下的人才就不能少,加上又有個會招攬人才的房玄齡, 為了推薦了許多人, 七七八八的網羅下來, 雖然有許多用不著的, 但擺著看著心裡也高興。
反而是房玄齡安慰他:“人才貴精不貴多,府中幕僚雖然被遷往外地的人比較多, 但是沒有甚麼好可惜的, 只有一人,聰明識達, 王佐才也。”
李世民難得聽他這麼吹忽一個人,不由好奇:“誰啊?”
房玄齡老神在在,報出個名字:“杜如晦。”
李世民自然知道杜如晦, 此人隨自己南征北戰, 軍國之事剖斷如流, 但也沒有到王佐之才的地步吧?
“殿下如果只想為鎮一方, 那用不上他,但如果以後要經略天下,那就非他不可,只有此人才能幫你大忙。”
不信你去問你老婆, 他才給王妃出過主意呢。
李世民半信半疑的回去,剛進了含翠殿的門口,就見他妻子妝容鄭重,衣著華麗的坐在主屋,見到他來,立刻迎上來,雙手交疊,躬身行大禮參拜。
李世民嚇得幾乎跳起來,忙將妻子扶起來:“別怕別怕,你是殺人了還是放火了,燒家了還是劫舍了,為夫罩得住,都罩得住,不用行這樣大的禮!”
莫非是內兄和妻舅惹禍了?只怕事情還不小,尋常的簍子妻子給他撒個嬌就能平了,何至於還要特意行個大禮。
無論如何一定要給妻子平了,李世民心裡打定主意,大不了進宮求父親去。
長孫嫣叫他這麼一打岔,詞兒都忘了,面色不悅,但她還在儀式裡不能發作,只能咬咬牙。
侍女們都已經笑得快要憋不住了,還是朝露有定力,同秦王道:“我們娘子這是在效仿先秦上古時代的先賢淑女,迎接遠行歸來的丈夫呢。”
長孫嫣如今既不念佛也不問道了,往日裡最愛的陶淵明文集也扔到一邊去了,叫人取了《列女傳》來,一心研讀。
《列女傳》是第一本為女性立傳的書,東漢人劉向有感於當時外戚干政之風,因為“王教由內及外,自近者始”,故而著書勸諫皇帝、嬪妃及外戚。
書中選用了一百多名女性故事,分為母儀傳、賢明傳、仁智傳、貞順傳、節義傳、辯通傳和孽嬖傳七卷,無論著書目的如何,選用人物立場如何,但總有些通才卓識,奇節異行的先賢故事能給人啟發。
如周宣王後姜氏,賢而有德,非禮不言,非禮不動。周宣王曾沉湎於女色,早睡晚起,不理朝事。姜後即脫簪珥彩服,待罪永巷、痛責自身以諫宣王。宣王慚而從諫,乃早起晚退,勤於政事,成為有名的中興之君。
長孫嫣很受啟發,她既然志在做皇后,就一定要做個賢明守禮的皇后,所以她特意整理上古周禮,悉心學習,頗有感悟,並打算拿她的丈夫實驗一下。
嗨!李世民背上的冷汗落下來,不以為意道:“就這麼個事兒啊,這有甚麼好迎接的。”
兩人成婚剛滿了九年,已經是老夫老妻了,還願意留他在主院過夜就算他的妻子賢良淑德了,從來也沒見過她行大禮啊,害自己嚇了一大跳。
絳雲注意到娘子的神色,同秦王做了個手勢:你配合一點。
但是話又說回來,李世民看見手勢,連忙正色道:“娘子有心,為夫感激不已。”
長孫嫣總算能續上話了,端著架子低眉順眼道:“夫君一路辛苦,妾為夫君寬衣。”
她上手解丈夫的外衫,但是男人外面的衣裳太重了,她解的手痠,心裡也不痛快,等解開了,衣裳也難脫下來。
李世民也不敢亂動,任由妻子折磨他,在他的背後一拽,兩條胳膊好懸沒被妻子一起拽下來。
他也不敢喊疼,卻聽妻子嘶了一聲道:“我是不是應該出門迎接你啊?”
李世民:“啊?”
長孫嫣皺著眉,把衣服扔回給他:“你穿上出去,我們再來一遍。”
李世民可不想折騰了,他把侍女們趕出去,哄著妻子道:“咱們現在還沒到那一步呢,你進入狀態進入的太早了,不說別的,我爹那身子骨多硬朗啊,上個月才給我添了倆弟弟呢,咱倆還沒去喝滿月酒呢。”
長孫嫣被丈夫拉回現實,方才醒過味兒來,對啊,且不說丈夫還沒當上太子呢,就公爹那老當益壯的身體素質,她丈夫就算當上太子也得熬上好幾年才能稱帝呢。
那她甚麼時候才能當上皇后啊,不得個十年八年的嗎?
所以自己這麼早學這些勞什子破禮儀幹甚麼,吃飽了撐的似的。
她還真是吃飽了撐的,一天四頓飯的戰略她真的有在好好實施。
李世民把妻子抱起來稱了稱:“不錯,這回重了不少。”
臉頰上也有點肉了,李世民捏了捏,十分滿意。
長孫嫣扒拉開丈夫的手,沒好氣道:“天天說好聽話忽悠我,害我白高興一場。”
李世民說怎麼會呢,他打量了下妻子:“你這身衣裳好看,好像不是如今的樣式?”
長孫嫣立馬眼前一亮:“你看出來了是不是,我特意叫人做的!”
當下時興的服裝風格,是上穿窄袖短襦,下著緊身長裙,裙襬不長,就算是貴族的衣裙,也只是微微拖地而已,當然,隨著天下逐漸平定,貴族們的衣裙也在逐漸向寬大轉變。
長孫嫣學習古禮之時,發現先秦上古時期,人們都是穿褒衣大裙,這種衣裙講究寬袍大袖、裙襬寬大,雖然穿起來可能沒有窄袖襦裙方便,但主打的就是飄逸舒展,端莊優雅。
長孫嫣想象了下,覺得自己穿起來一定十分優雅,所以特意叫府裡的繡娘給還原了套褒衣大裙來穿,她要穿古衣行古禮,才對味呢。
她來了興致,從丈夫懷裡站起來,轉了一圈,特意側過身,給丈夫展示她長長的拖尾,得意道:“怎麼樣,好看吧?聽說先秦時候的淑女們都是穿這樣的寬長裙,就是要比咱們現在的衣裳好看。”
只是她這樣一圈走下來,裙尾有些亂,叫她又皺起眉。
李世民忙誇好看,又蹲在地上,仔仔細細的幫著妻子鋪開她的裙尾,柔軟的綢緞被他捏在手裡,他心裡一動,抬頭望向他的妻子。
先秦上古時期染料缺乏,做的衣裳多以白色為主,但長孫嫣做的這套褒衣大裙,用的是五色具備的絲綢,顏色鮮豔,又繡著鸞銜長綬的紋樣,優雅麼自然是很優雅的,但更多了些豔麗的張揚。
這自然與她平素的低調風格大不相同,但卻為她更增添了幾分恰到好處的豔色,叫她美的像一幅畫一般。
李世民心裡一動,吩咐人取紙筆來,他要給妻子畫下來。
長孫嫣自然是對丈夫眼中的驚豔十分滿意的,但聽到他又要畫畫,不由頭大:“你饒了我吧!”
李世民忙扶著妻子坐下:“不叫你站著,你坐著等我畫,我這次特別有靈感,一準兒能畫好。”
又來了,每次都是這句話。
長孫嫣對丈夫的繪畫水平深感絕望:“我說你就不能專心練你的字嗎?彈彈你的琵琶也成啊!就算要畫畫,畫花畫鳥不成麼,天天就知道折騰我。”
上次她就拿著撥浪鼓逗了逗襁褓裡的月奴,叫她的丈夫瞧見了,說特別好看,一定要畫下來,等月奴長大了給她瞧。
長孫嫣想著能以後給女兒看,生生舉著撥浪鼓擺了一個時辰的姿勢,擺的腰痠背痛,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結果看到丈夫的成品時,險些沒暈過去。
李世民知道自己在妻子這裡沒有甚麼信譽度了,但他心裡癢癢,只能繼續忽悠:“聽說河北恆州有一種孔雀羅,顏色華麗,還能閃光呢,我如今平定河北了,日後河北必定要歸我接管,到時候我給你用孔雀羅做裙子,肯定更能襯托你的美貌。”
長孫嫣聞言十分期待,配合的坐在榻上由著她的丈夫給她畫畫,還又拿了把扇子擺姿勢,叫她丈夫這回務必給她畫好看點。
李世民滿口答應,開始他的創作。
還是長孫嫣擺姿勢擺的無聊了,先想起正事來:“你有甚麼打算?”
李世民頭也不抬:“我打算找我爹鬧去。”
“你正經點。”
“正經也只有這個主意。”
長孫嫣知道丈夫在負氣,她緩緩勸道:“我同房先生商議過,咱們府中養的幕僚本來就太多了,能力品行也良莠不齊,有些常年不得你重用的,難免心生怨懟,這流水的銀子撒下去,養出仇家就不好了。”
“不如趁此機會放出去些,若有良心的感念你的好處的,日後在地方上也能幫上你的忙,沒良心的不感念你的,藉此機會看清楚了也是好事。”
李世民還有些不捨得:“我還想著用他們管理河北呢。”
他自己的心腹多被安置在洛陽了,河北還真一時騰不出人手。
長孫嫣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咱們是夫妻,我說句你不愛聽的話,孔雀羅價貴,這河北也未必能落到你手裡管理。”
李世民筆一頓,畫不下去了。
不畫正好,長孫嫣起身,坐到丈夫身畔一瞧,畫了這半日了,才畫了輪廓,而且是頭大身子小,不由慶幸自己逃過一劫。
她摟著丈夫的胳膊,低聲勸道:“如今天下漸平,坐在九五之位上的是公爹,你雖是他的兒子,是秦王,是天策上將,說到底,也只是皇帝的臣子而已。”
作者有話說:下一卷的主題也快要出現啦不過離寫完這卷還遙遙無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