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貴相 老婆你說句話啊！
長孫嫣愣住, 回身看看屋中無人，才小心翼翼的問：“你來真的啊？”
她其實一直知道丈夫的心思，但易儲可是國之大事, 尤其前朝正有個易儲易出個亡國之君的前車之鑑，只怕要難上加難。
所以按照她一貫的風格，此時應該給丈夫潑盆涼水，叫他清醒清醒。
但是皇后誒, 那可是皇后誒！
雖然她一直以正一品親王妃為傲，但是這長安城的正一品命婦也太多了, 萬貴妃是一品, 尹德妃是一品, 大嫂和四弟妹是一品, 更別提還有諸位公主們，她這個秦王妃也沒有甚麼特殊的。
但是皇后就不一樣了, 皇后不在品級之內, 位在諸命婦之上，可是獨一無二的。
若是來日太子登基, 大嫂做了皇后，自己還要進宮去給大嫂行三跪九叩的大禮，想想就很不甘心啊。
李世民就看著妻子的眼睛轉啊轉, 不知道再想著甚麼, 反正她的表情變得越來越熱切、渴望, 這回她真是俗世裡的人了, 有著俗世裡的慾望，同自己這個爭名奪利的大俗人十分相配了。
李世民心裡癢癢的，他可不會潑冷水，反而還要拱個火：“你若是做皇后, 一定是最好的皇后，比大嫂強的多。”
這話可說到他妻子的心坎兒上去了，她興奮不已：“那肯定的！”
長孫嫣若是當皇帝，她丈夫一定是頭號大奸臣。
李世民已經被妻子可愛暈了，他一把將妻子攬到床內，試探性的吻上去。
得到了更加熱烈的回吻。
“朝露，朝露，你去做甚麼？”絳雲一把將朝露攔住。
“我去娘子房裡。”
“殿下在裡面呢。”
朝露惱道：“每回都這樣，喝了酒就到娘子的屋子裡，娘子又掙不開，一鬧就是一宿，害的娘子擔驚受怕的，娘子的身子還沒養好呢，我得把殿下叫出來！”
“娘子今天是有事和殿下談的。”
“都快一個時辰了，談甚麼談不完？”
她這樣說，絳雲也猶豫起來。
朝露見狀道：“你不用管，我自己進去，有了罪責算我的。”
有了罪責也不會怎樣，朝露是娘子的陪嫁侍女，娘子最護著她的。
絳雲心知肚明，但還是沒忍住，她從小廚房端了碗補品來：“廚房預備著的，就說是娘子晚上要吃的藥，咱們是去送藥的，也有個由頭。”
朝露很感動，端著補品，毅然衝了進去。
屋裡的倆人已經親的不知道天地為何物了，李世民艱難的從床帳裡伸出倆手指頭來，要把蠟燭給掐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朝露端著藥站在床頭，大喊了一聲：“娘子！”
李世民下意識要禦敵，長孫嫣也忙從床帳裡露出頭來：“怎麼了，又有下嬪難產了？”
上回就是這麼個大晚上，後院裡突然來報，下嬪陸氏生產不順，她急忙穿了衣裳趕過去，也叫人去司藥局請御醫來，然而御醫搶救了半宿，孩子是保住了，母親卻大出血沒了。
因為陸氏當年是和梁氏一起進承幹殿的，所以六娘子就給梁氏撫養。
朝露說沒有：“娘子晚上的要還沒吃呢，恐涼了傷了藥效，不得已打攪娘子，娘子恕罪。”
李世民愣住，問妻子：“你晚上還要吃藥麼？”
絳雲在後面找補：“先前陸氏難產，娘子瞧見了，受了驚嚇，夜間總不安枕，御醫給開了些安神的藥。”
長孫嫣連忙點頭配合：“是，我要吃藥的。”
李世民於是不疑有他，要從朝露手裡端過藥來：“我服侍你們娘子吧。”
朝露卻不樂意：“後院裡陰氏和楊氏住的聽雨軒，韋氏姐妹住的蒼雲閣都還亮著燈呢，殿下想去哪裡安置，奴婢立刻去安排。”
李世民心說我褲子都脫了你問我去哪，哪有這麼幹的？
他低頭看妻子，長孫嫣卻已經想起了陸氏的死狀，低著頭不說話了。
李世民沒招了，只能道：“我就在這裡安置吧。”
“行，”朝露立馬道：“我已經命人將東廂房收拾出來了，殿下去安置就是。”
如今的含翠殿比以前的承幹殿主殿要大上許多，所以秦王可以擁有單獨的房間，不用去跟他的兩個兒子擠著睡了，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李世民卻並不覺得喜，他在被子底下的手輕輕掐了一下妻子：老婆你說句話啊！
長孫嫣說話了，她低著頭輕聲道：“你去吧。”
得，李世民沒轍了，他艱難的從床上爬起來，艱難的穿上褲子，又回身親了下妻子，艱難的走了。
等他走了，朝露和絳雲忙圍上來，服侍娘子吃藥，朝露同絳雲道：“看吧，我就說他會胡來，幸而咱們進來了。”
絳雲忙點頭，只有長孫嫣紅著臉，替丈夫辯白了兩句：“他也沒有怎麼樣，就是親了親我。”
朝露冷哼道：“是沒有怎麼樣，還是還沒來得及怎麼樣？”
她可都看見了，殿下馬上就要掐蠟燭了，總不能是打算摟著她們娘子親一宿吧？
絳雲也勸：“娘子可不要心軟，若再得個孩子，您的身子骨怎麼辦？”
長孫嫣不說話了，低著頭吃藥。
吃過藥，二人服侍著娘子歇下，滅了燈出去了。
黑夜裡，李世民推開窗戶，一個翻身進來，得意不已。
區區兩個侍女，還想攔住他？方才沒有發作，全是看在妻子的面子上。
他輕手輕腳的走到妻子床前，輕聲道：“音音，我來啦。”
長孫嫣就知道他會來，忙把被子掀開，把丈夫接進來。
李世民把妻子摟進懷裡，舒服的嘆了口氣：“咱們倆是正經夫妻，反倒鬧得跟做賊一樣。”
長孫嫣親了丈夫一口：“她倆也是心疼我，你別怪她們。”
李世民忙說知道，他要是和妻子的侍女置氣，叫別人知道了，還以為他同妻子鬧矛盾呢。
他只是埋怨妻子：“你也不替我說兩句話。”
長孫嫣在黑夜裡白了丈夫一眼：“我怎麼幫你說話，你自己手都伸哪兒去了，你還好意思說呢。”
李世民不言語了，他握住妻子的手，冰涼，又去找妻子的腳，冰冰涼，殷勤道：“放我肚子上，我給你暖暖。”
長孫嫣不樂意：“再給你冰的鬧肚子了，你明兒怎麼出征。”
大軍開拔，主帥到處找茅廁，那場面想想就很搞笑。
李世民說不會：“那你放我腿上。”
長孫嫣原來身體雖然弱，到了冬天手腳也沒有這麼涼，都是給他生這幾個破孩子鬧的，現在到了冬天，手腳跟冰塊兒似的。
李世民心裡難過，摸了摸妻子的肚子：“叫娘子受苦了。”
長孫嫣眼睛發燙，轉過身去面向床裡：“我才忘了，你又來招我。”
李世民忙追過去：“腳別跑啊。”
翌日一早，李世民收拾完畢，長孫嫣還在妝臺前發呆。
他走過去，見妻子正盯著銅鏡中的自己，面色凝重。
長孫嫣晨起原是要梳妝的，但她一見銅鏡中的自己，不由有些發愁
世人以天庭飽滿，地閣方圓，豐滿圓潤，方額廣頤為貴相，古書上提及的歷代貴胄女子，都以此為標準。
長孫嫣雖然個子高，卻生來就瘦，又不愛吃飯，母親對此不滿，覺得她這小臉尖下巴瞧著福薄，總要給她加餐，她那時卻崇尚魏晉風骨，覺得這樣很好，不願意配合母親。
她剛成婚時，丈夫也瘦，夫妻倆站在一起很相稱，都是一副活不長久的樣子，婆母也沒有說過甚麼。
結果丈夫不知何時長成了一個壯漢，自己雖然因為生育骨頭架子寬了些，肉卻沒有長多少，再同丈夫站一起，倒像根竹竿兒似的。
再想想面如滿月，常常被命婦們稱讚貴氣的大嫂，她心裡就更不痛快。
長孫嫣坐在那裡憋了半晌氣，用手比劃了下下巴，還沒有一拃寬吶！
李世民瞧著銅鏡裡妻子氣鼓鼓的樣子，久違的領會到了妻子的心事：這樣小的一張臉，如何做母儀天下的皇后呢？
他笑著伸過去一隻手，放到妻子面前晃了晃，嘲笑道：“還沒有我的巴掌大呢。”
長孫嫣就更惱了，把丈夫的手捉住，鉗制在下巴下面，發下宏願：“我以後一天要吃四頓飯！”
李世民連忙叫好：“早就該如此呢。”
他同妻子親熱過，穿上甲冑上馬出發，大軍已在城門等候主帥。
卻不想剛騎馬出了宮門，妻子卻正領著眾妾室在門口等候，他喜出望外，又連忙下了馬：“這樣冷的天，你出來做甚麼？”
他知道妻子如今是最不喜歡別離的。
長孫嫣也不想來送的，她丈夫剛出門，她立馬傳了後院的梁氏韋氏等人來陪她打雙陸消遣。
近日京中流行起一種新的雙陸玩法，是要許多人一起玩的，規則又麻煩，她欲找眾人苦練，以求在下次生日宴上的雙陸局裡拔得頭籌。
可是眾人來了，卻勸她說這樣不好，丈夫出征，妻子就算不送出城，也要送到門口的。
長孫嫣被說的無法，只能拉著眾人一起到宮門口送丈夫。
不過她倒是確實有幾句要囑咐丈夫：“如今你戰功高，世人都捧著你，但古今戰事從沒有十拿九穩的，你千萬不要輕敵冒進，以免馬失前蹄。”
李世民連忙答應，他把妻子摟起來晃了晃，也有囑咐：“我記住你現在的重量了，你在家裡不要想我，好好吃飯多長點肉，我回來再給你稱一回，你一定要比現在重才行。”
長孫嫣忙叫他將自己放下來：“大門口呢你還胡鬧。”
李世民笑嘻嘻的放下來，要上馬時，又想到甚麼，下了馬，他忍了忍，還是沒有憋住，同妻子神神秘秘的炫耀：“今年你的生日我沒法陪你過了，但我給你備了份特別好的生日禮物，你一定會喜歡。”
長孫嫣連忙一臉期待：“真的呀？”
李世民更高興了，又親了親妻子才上馬，得意洋洋：“你就等著瞧吧！”
等瞧不見丈夫的人影，長孫嫣才把她的驚喜表情卸下來。
有甚麼好期待的，無非又是座金子塑的觀音像。
長孫嫣每年生日，丈夫都雷打不動的送她座觀音像，玉雕的金塑的，還有他自己用木頭雕的，各種動作各種神態的觀音菩薩像，無一例外都很像她。
也都不大，就是正好能擺在案桌小龕上供奉的大小。
這回丈夫特意年前請了金匠來給她打首飾，年後卻遲遲沒有將人遣散走，她就知道準是在給她塑觀音像呢。
長孫嫣又一回送走丈夫，雖然是輕車熟路，但到底心裡也難過，立在宮門口，悠悠的嘆氣。
眾人見狀又後悔，忙上去將王妃勸回去，一群人打起雙陸來。
大韋氏早已經將雙陸的新規則摸熟了，將棋盤鋪好，指揮著眾人玩起來。
長孫嫣悟性好，玩了一把就上手了，玩到第三把時，已經能第一個將棋子移離棋盤了。
她玩的愈發高興，轉眼將她的丈夫拋在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