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金蘭 我家二郎的英姿只能我瞧。
第四日和第五日, 就是邀請朝中文武官員的筵席了,人數雖多,但和前幾日總有重複的, 沒有再請來赴宴,因此文臣一日,武將一日,也就夠了。
第六日請的是地方屬官。李世民那一大串比命還長的官職裡, 還有些地方官職,雍州牧、陝東道行臺尚書令、益州道行臺尚書令以及涼州總管。
這四個地方的官員, 自從聽說秦王加封天策上將, 賜居弘義宮, 便絡繹不絕的往長安送賀禮來。
他們送的賀禮要從芳林門過, 每日如流水一般從無斷絕,芳林門的守衛們都熟悉了, 也跟著吃了不少孝敬, 著實發了筆財。
因此秦王府也單開了一日筵席,邀請他們參宴, 這卻有些失算了。
長安就在雍州轄內,雍州官員來的也最方便,因此這日筵席主要就請的雍州官員, 頂多再從洛陽來些官員, 滿打滿算一日也夠了。
卻不想到了這日, 來的人要遠遠比預想中多, 不僅是雍州和洛陽官員都來了,益州和涼州官員也來了不少,各地的地方士族,尤其是洛陽, 也來了不少人慶賀。
不得已,又加開了一日的宴席,總不能叫人大老遠來了,空著肚子回去。
好在原定末一日請的都是自己人,被推遲了也沒有怨言。
第八日請的,是秦王府與天策府兩府的屬官。
秦王府作為一品親王府,本來就可以自置官屬,天策上將位在三公之上,也可以單獨開府,許自置官屬,也就是說李世民可以擁有兩套官屬。
這其實也不夠,他這些年南征北戰,招攬的人才數不勝數,兩套官屬都安排不過來的。
因都是自己人,便沒有虛禮,尋常的筵席也沒有上,只是宰鹿殺羊,大家席地而坐,一起烤肉吃,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好不熱鬧。
這樣八日的流水筵席下來,饒是李世民這麼旺盛的精力,也得累癱了。
長孫嫣更是早在第三日宴請過孃家賓客後就撂挑子了,她本就身體不好,又接連生產,如今稍加勞累就會引動氣疾。
她如今最寶貝自己的身體,旁的一概不操心,丈夫天天活蹦亂跳的,不必她管,兒為世子親王,女為郡主,也沒甚麼要她去謀劃的,且有一堆乳母照顧著,比她養的好。
故而她晨起咳了兩下,便覺不好,立刻稱病休養,湯藥補品不斷。
她一倒下,女客們就沒有人接待,梁氏等人出身不夠,楊氏陰氏又身份尷尬,最後不得已,是梁氏出面迎的客,她畢竟是秦王長女的生母,秦王府的五品孺人,楊氏等人就在後面照管著廚房席面,歌舞編排等瑣事,到底沒有出大岔子。
到了筵席上,還是秦王妃病中起身,強撐著同丈夫一同謝客。
雖然有些失禮,但也沒人敢說甚麼,加之秦王心疼妻子,只露這一面,都要在那裡長吁短嘆半晌,說王妃如何勉強掙扎著起身,只為了能來全一全禮數,竟說的眾人十分感動,皆贊王妃的賢德。
宴罷客人,夫妻倆也終於能安定下來,好好享受下新家了。
這日李世民扛著自己的甲冑進來,放到了臥房裡,比量著位置,又問妻子:“你怕不怕這個,要不要弄個屏風擋上?”
長孫嫣倒是不怕:“你在我的臥房放這個做甚麼呢?”
“萬一夜間有變,我可以即刻起身禦敵。”
長孫嫣覺得丈夫想多了:“你又不在我這裡過夜,放我這裡有甚麼用。”
“所以啊,你得讓我在你這裡過夜,我還能順便保護你。”
長孫嫣喝了碗藥,又吃了塊點心,悠悠道:“不必了,我覺得夜間也沒有甚麼危險。”
現在對她來說,生孩子就是唯一的危險。
李世民當沒聽見,又抗了套鎧甲進來,叫妻子來看:“這是我去太廟獻俘時穿的黃金甲,怎麼樣,好看吧?”
確實好看呢,金光閃閃的,長孫嫣一看就直了眼。
李世民看她也喜歡,有些遺憾:“可惜你沒瞧見。”
長孫嫣也生出些遺憾:“確實可惜。”
李世民見她遺憾就高興,腦筋一轉,想了個主意。
他把自己套進黃金甲裡,同妻子演示:“當時我就是這樣,騎著馬,一路挺著胸抬著頭,帶著二偽主,到太廟獻俘的。”
他那樣子有些滑稽,秦王妃的侍女們都抿著嘴笑起來,又不敢笑出聲,一味強忍著。
李世民有些尷尬,又不好說,長孫嫣揮手將侍女們趕出去:“都出去,我家二郎的英姿只能我瞧。”
秦王就得意了,給妻子演示他那篇長長長長的祭詞,得了妻子一句“二郎辛苦了”,便心滿意足,跑去蹭妻子,問道:“那我能不能?”
“不能。”
長孫嫣果斷拒絕,總這樣也不是辦法,她斂眉道:“明日叫韋家姐妹來給我磕頭吧。”
城南韋杜,去天尺五,京兆韋氏是自漢朝便起家的老牌士族,地位顯赫。
隋煬帝楊廣營建東都,將長安計程車族們搬去洛陽,京兆韋氏也搬去了。
王世充篡隋自立為鄭,稱帝后將長子王玄應封為太子,為長子娶了韋氏家主韋匡伯長女韋尼子為妻,冊立太子妃。
天有不測風雲,王世充戰敗被殺,王玄應也死在流放途中,韋家女的身份也變得尷尬起來。
前幾日韋家族人從洛陽趕到長安參加秦王府的喬遷宴,一面是為了聯絡長安族人,重回長安圈子,一面也是為了將韋氏送進秦王府。
為表誠意,長安的韋氏族人還將大房寡居的女兒韋珪也送來了秦王府。
韋珪的命運比堂妹要更加坎坷。
她的父親韋圓成本是韋家家主,奈何早年過世,因為膝下無子,由其弟韋匡伯承襲爵位,她也由叔父撫養長大。
叔父將她許配給戶部尚書李子雄之子李珉,原是樁門當戶對的婚事,婚姻也算幸福美滿。
奈何大業九年時,李子雄父子隨楊玄感起兵謀反,楊玄感兵敗後,李家父子被殺,籍沒其家,韋珪也因此沒入掖庭。
武德元年李淵即位,宣佈大赦天下,韋珪的丈夫是因為前朝之事獲罪,在大赦天下之列,她出了掖庭,卻因為長安洛陽分屬兩個朝廷,不得回到洛陽家裡,就在長安的韋氏族人家裡居住。
她作為長房之女,到底不同,但此時她二叔也過世了,上無長輩照拂,她的地位就尷尬了起來。
秦王夫婦不知道這裡面的彎彎繞繞,只知道韋家願意送兩女來,雖然都是寡婦,但他們也想同洛陽士族交好,見韋家這麼積極,主動提出讓二女都以良家身份進府,不談舊事。
這樣一來,雙方都滿意。
只有兩女的心情,沒人在意。
秦王妃病好,叫人來傳她們,磕頭敬茶,才能算正式進府。
她兩人進殿,往軟墊上一跪,卻是秦王夫婦先愣住了。
但見小韋氏身著素服,頭戴白花,面容堅毅,自陳雖與亡夫只成婚兩載,但夫妻情重,願為亡夫守節,義不二嫁,遭兄長奪志,方淪落至此。
李世民:???
長孫嫣聞言卻眼前一亮,十分欣賞:“自隋末大亂以來,天下勢力朝夕變化,許多英雄人物,幾投其主,幾改其志,你能有如此志向,勝過多少兒郎!”
小韋氏此番本存死志,聞得王妃言語,十分感動,可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彩雲追月得知己,當即就握住王妃的手,要與她義結金蘭。
李世民:???
他連忙護住妻子,表示王妃已經結過金蘭了,他親眼見證過的,不可以改志。
幸而小韋氏的堂姐看起來是個正常的,只是她的身側還有個小女孩兒,於是道:“怎麼還帶了個這麼小的丫鬟呢,府裡可不缺侍女的。”
大韋氏忙摟住那孩子,訕笑道:“這是我女兒,雲襄。”
她的丈夫兵敗被殺那年,她已經身懷六甲,在掖庭裡生下了個女兒,幸而當時的掖庭令曾受過她父親的恩惠,對她還算照顧,讓她得以養大這個孩子。
李世民真的要吐血了,他今年二十四歲,人生經歷已經十分豐富,自認見過大風大浪,已經甚麼事情都見識過了,但仍然沒有想到,有一天他要給妾室的女兒當後爹。
他的妻子已經快要笑倒在地了。
他花了很大的力氣才剋制住,吩咐人:“將她們姐妹送回去吧。”
小韋氏起身就走,大韋氏卻不願意,她心一橫,飛身撲到秦王妃膝上,哭道:“王妃,求您留下我們母女吧!”
長孫嫣被她一撲,回了神,見韋氏面容哀悽,哭道:“我們母女實在是無處可去,無處可依了。”
韋珪將女兒拉到王妃身前,叫王妃看。
長孫嫣一看這孩子就喜歡,不卑不亢,落落大方,於是問她:“你今年多大?”
李雲襄記得母親的囑託,答曰八歲。
李世民一聽就知道不好,妻子喪父的時候也是八歲。
果然就見妻子變了神色。
李雲襄年紀雖小,讀的書卻多,就用秦王妃殿裡的紙筆,默寫出了一篇《采薇》,字也很好。
長孫嫣見了更加喜歡,她想了想,同丈夫商議:“前些日子你不是說,過了年要給承幹找啟蒙老師了麼,我想著女兒們也到了啟蒙的時候了,只是孩子們年紀不一,等再大些,才好正式請女師來教,屆時請了女師來,像元娘這樣年紀大些的女兒還不識字,豈不是叫人笑話。”
“我精力不濟,沒法給元娘她們啟蒙,梁氏又沒有讀過書不識字,我這韋氏看很會教孩子,不如就叫她給元娘她們啟蒙,叫雲襄給孩子們做伴讀,不是很好麼?”
李世民沒有話講,只能點頭:“都由你做主吧。”
到了午飯時候,見丈夫還面色不虞,長孫嫣就道:“也不過就在府裡養幾年,等到了年紀,找個人家,出份嫁妝嫁去就好了。”
李世民更鬱悶了:“我還要出嫁妝?”
不然誰出呢,孩子的親爹已經被抄家了,外祖家也沒人管,可不就得他這個繼父出嗎?
孩子的親爹也姓李,倒是省的改姓了。
長孫嫣小聲道:“不要這麼小氣嘛。”
秦王府現在最不缺的就是錢了,李世民一個人,就領著八九份的俸祿呢。
“我小氣?”李世民是真的有點惱了:“對,我小氣,你最大方了!”
“對啊,我就是最大方了。”
長孫嫣理直氣壯道:“我還給你納了個妾呢,天底下從哪裡找我這樣賢惠的正妻啊。”
妻子這麼說,李世民反而有種不好的預感:“誰啊?”
總不能又是個帶娃的寡婦吧!
作者有話說:前文關於二鳳和音音的年齡,都寫的很混亂,因為作者不會算年齡,現在按照白居易的七德舞為標準:擒充戮竇四海清,二十有四功業成。
也就是說從武德四年起二鳳24歲,音姐21歲,此後依次向後推,前文就不修改了,怕越改越亂。
不得不感慨下,嫣兒居然21歲就生了三個寶寶了,好辛苦啊,幸好孩子不用她帶
二鳳就更厲害了,24歲就當上後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