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天策上將 叫音音不好嗎?多可愛呀。
武德四年十月, 皇帝李淵以自古舊官不稱秦王李世民殊功,乃別表徽號,用旌勳德:
太尉尚書令雍州牧左武候大將軍陝東道行臺尚書令涼州總管上柱國秦王世民, 締構之始,元功夙著,職兼內外,文教聿宣。薛舉盜寇秦隴, 武周擾亂河汾,受朕專征, 屢平妖醜。
然而世充僣擅, 伊洛未清;建德憑陵, 趙魏猶梗。總戎致討, 問罪三川。馭以長算,兇黨窘蹙。既而漳濱蟻聚, 來渡河津, 同惡相求,志圖抗拒。三軍爰整, 一舉克定,戎威遠暢,九圍靜謐。鴻勳盛績, 朝野具瞻, 申錫寵章, 實允僉議。宜崇徽命, 位高群品,文物所加,特超恆數。建官命職,因事紀功, 肇錫嘉名,用標茂實。
可授天策上將,位在王公上。領司徒陝東道大行臺尚書令,增邑一萬戶,通前三萬戶。餘官並如故,加賜金輅一、袞冕之服、玉璧一雙、黃金六千斤、前後鼓吹九部之樂、班劍四十人。{1}
雖然沒當上太子,但李世民毫不失望,因為天策上將這個名頭,聽起來也太響亮了吧!
知子莫若父,不枉李淵把腦袋都想破了,終於想到了一個如此絕佳的端水方式。
李世民吃了一夜的慶祝酒宴,醉醺醺的回去,敲門道:“開門。”
他的妻子在裡面揚聲問道:“誰啊?”
“你丈夫,太尉司徒尚書令雍州牧左武候大將軍陝東道行臺尚書令涼州總管上柱國天策上將秦王李世民!”
長孫嫣在裡面笑道:“我並沒有這許多丈夫!”
門還是被開啟了,李世民倚在門框邊,立在月色下,擺了個自認十分風騷的姿勢:“你瞧瞧,是不是你的丈夫?”
話音剛落,他卻先直了眼睛。
他的妻子坐在燈下,穿了一條素色的寢裙,她應該剛沐浴過,頭髮還有些溼氣,整齊的披散著,臉上沒有施一絲粉黛,卻美的驚天動地。
她笑吟吟的望著自己,舉著一杯酒:“我還沒有賀過我的丈夫呢。”
李世民喉頭熱氣上湧,跌跌撞撞的撲過去,一口氣喝盡她杯裡的酒,又急不可耐的親吻她。
長孫嫣愣了:“我倒的是醒酒湯啊!你沒喝出來嗎?”
她原是想作弄他的呀!
李世民哪裡顧得上他喝的甚麼,喝的毒藥他也認了,急慌慌的把妻子抱到床上去:“好嫣兒,一杯醒酒湯可不夠慶賀的。”
這下子輪到長孫嫣慌了:“不是說不行的嘛,還沒找到能給你喝的藥呢。”
李世民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個小盒子:“我得了好東西了,你放心吧!”
長孫嫣就問:“甚麼東西啊?”
“這你不用管,準有用的!”
□□好。
第二天中午,新鮮出爐的天策上將坐在床上,低著頭捱罵。
“你那甚麼破東西,用一個破一個,全弄進去了,害我泡了半宿的澡!”
李世民低聲分辯道:“起碼我服侍的你還是很舒服的不是?”
舒服倒是舒服,長孫嫣回憶了一下,又回過神來接著罵:“這回我要是再懷上了,我先一簪子戳死你,在一簪子戳死我自己,要真一年懷一個,我成甚麼了?我成了乙弗皇后了!”
西魏文帝元寶炬的髮妻乙弗皇后,一年生一個,連著生了十二個,想想就太可怕了,她堅決不能這樣。
更慘的是元寶炬後來為了獲得柔然的支援,迎娶柔然可汗之女鬱久閭氏,並立其為皇后。
乙弗皇后不僅被廢,後來還被賜死,最慘的是死都死了,還要和元寶炬合葬,這是甚麼人間慘劇。
李世民啊了一聲,迷茫道:“乙弗皇后是誰啊?”
長孫嫣已經在代入乙弗皇后,越想越氣了:“趕明兒突厥兵臨城下了,讓你娶他們可汗的女兒,你娶不娶?”
李世民更莫名其妙了:“我為甚麼要娶突厥可汗的女兒啊?”
他沒有否定,他沒有拒絕,長孫嫣悲從中來:“你都能娶封遠遠了,還有甚麼做不出的!”
這下子李世民被掐住命脈了,他真的很想掐死當年沒有拒絕父親賜婚的自己,也不敢再問乙弗皇后是誰了,只能一個勁兒做小伏低的道歉,併發了一萬個毒誓,就算天上的玉皇大帝要嫁女兒給他,他也絕不會娶了!
好在弘義宮終於修葺好了,他連忙帶妻子去看,長孫嫣這回十分滿意,也終於露了笑模樣。
於是擇定良期,秦王夫婦正式搬家。
這弘義宮,既是秦王府,也是天策上將府,一府兩用,倒是很方便。
也因此,這場喬遷儀式,辦的十分隆重,只慶賀筵席,就排了七日。
頭一日,自然請得是皇室宗親,以太子夫婦和齊王夫婦為首,列位公主駙馬,郡王王妃,等等等等,凡在宗室有名的,無有不到的,足足排了六大桌子的筵席,差點還不夠用。
皇帝雖然未能親至,但也派了使者送了禮物來慶賀。
筵席就擺在新修好的蓬萊閣裡,如今的蓬萊閣可與以往不同了,修建於層巒聳翠之上,山石林立之間,裡面地方卻很大,擺上六桌筵席毫不擁擠,又對著一池清水,真有幾分傳說中蓬萊仙島的意味了。
瑤池依舊不大,水是清好了,荷花還沒養起來,上面搭了個臺子,有太常樂工和教坊樂人歌舞於其上,順著水聲飄到蓬萊閣上,更添了幾分仙氣。
第一首樂舞,自然是為皇帝李淵讚頌功德的《功成慶善樂》,是太常寺新編成的樂舞,皇帝十分喜歡。
第二首樂舞,就是軍中為這弘義宮新主,天策上將秦王李世民編就的《秦王破陣樂》,軍中歌舞自然是恢弘大氣,氣勢如虹,卻和這仙氣飄飄的水上舞臺不搭,但不妨礙秦王本人看得最為起勁,連聲叫好,賞賜如流水。
這兩首雅樂結束,就到了教坊樂人們上臺了,他們表演的是歌舞雜劇,較之太常樂舞,更加活潑有趣,人們也更愛看些。
吃罷筵席,賞罷歌舞,秦王夫婦又請眾人遊覽弘義宮,尤其是山林勝景,登高望遠,又有曲水流觴,恣意盡興,眾人皆讚賞不已,略略遊覽了一圈,便又到了晚宴時分。
吃罷晚宴,又賞了回歌舞,吃了輪酒,賓主盡歡,才到散席之時。
實在是天色已晚,又因秦王府偏僻,恐誤了宵禁,眾人方不捨離去,秦王夫婦親自將眾人送出宮門,瞧著車馬們遠去,方才轉身回府。
府里正在清點眾宗親送來的賀禮,那真是各式各樣的奇珍異寶,琳琅滿目,叫人目不暇接,長孫嫣略看了看,叫朝露和絳雲登記入庫。
兩人足足清點了半夜,才登記完入了庫。
後來的禮物長孫嫣就不叫她們清點登記了,且先堆進去,來日有了閒暇在整理,左右也不差那幾件東西。
第二日,請的是宗室外的各位國公郡公縣公及其夫人等。
李淵登基後,意在施恩上下,廣納人心,無論有功無功,都能封個爵位,長孫嫣的哥哥長孫無忌也混在裡面,撈了個上黨縣公做。
這部分人數不少,因此單獨開了一日筵席,宴請這些賓客。
第三日,請的是秦王妃的孃家親眷。
長孫家起家於北魏上黨文宣王長孫稚,到長孫嫣這輩,共傳了五代,也是個很大的家族了。
長孫嫣的父親長孫晟,家中有兄弟三個,他是老三,上面的大哥早夭無後,二哥就是為長孫嫣和李世民牽過媒的長孫熾。
長孫嫣又是她父親四十多歲上才得的老來女,故而這一輩中,她是最小的一個。
就說前文提過的,長孫嫣二伯的兒子長孫安世,雖然免於王世充失敗後的牽連懲處,得以回到雍州家裡,但也抑鬱離世。
他有兩個兒子,長孫家慶和長孫祥,其中長子長孫家慶甚至比長孫嫣還大幾歲。
也就是說長孫嫣比自己的堂侄還小。
兄弟倆此時都來了,一本正經的對著姑姑姑父行禮。
夫妻倆叫侄兒們免禮,又問他們現今正做甚麼營生,長孫家慶就答說在雍州老家開了個學館,教書以謀生。
倒也是個正經營生,李世民考了考他的學問,叫人拿了禮物來,給兩個侄子做見面禮。
長孫嫣的三個異母姐姐也都整齊的來了,三個姐姐裡,兩個在高妙英嫁來時就已經出嫁了,少有來往,只有三姐長孫婉,在繼母膝下長了幾年方出嫁,同長孫嫣也有幾分姐妹情誼。
不過今日相見,倒是都同親姐妹一般,拉著小妹敘舊不停。
長孫嫣略有些不自在,李世民倒是蠻高興的,他上面有五個姐姐,雖然只有三姐同母,但其他四個姐姐關係也不差,他很樂意娘子做個被姐姐們關心的小妹妹,非常可愛。
尤其是一家人登山望遠的時候,長孫婉突然想起甚麼事來,指著一顆粗大的楊樹,同小妹道:“小時候家裡有顆這樣粗的楊樹,阿耶就在樹底下給音音做了個鞦韆,音音可喜歡了。”
那可太可愛了,李世民呲起大牙,低聲問妻子:“你家裡人叫你音音呀?”
長孫嫣紅著臉:“都是很小時候叫的了。”
她生來多病,父母愛惜,將她養在觀音座下,小名就叫觀音婢,阿耶愛叫她音音,家裡人就都隨著。
直到她六歲時,家裡正式請了老師,教她唸書習字,方給她取了長孫嫣這個大名。
高妙英也想起來,笑道:“那棵樹在小花園最裡面,家裡面來客的時候,音音嫌煩,就自己去盪鞦韆玩兒。家裡人找不見她,還以為人多眼雜叫拍花子拍走了,嚇沒了我半條命去。”
長孫嫣都不用抬頭看就知道丈夫是甚麼嘴臉了,直接提起裙子踩了丈夫一腳:“把你的牙收回去。”
妻子身量高,腳也不小,這一腳含羞帶惱的紮實踩下來,也挺實在,李世民收起了牙,不敢再呲了。
眾人只做看不見,又繼續敘著舊,長孫婉藉此和繼母聊起天,將她請到一邊,低聲道:“三哥知道是他的差事是您幫他跑動來的,心裡是謝您的。只是他舊時和小妹有隙,不敢前來,叫我稍帶了兩樣禮物,一樣給您,一樣給小妹,不是甚麼值錢東西,還請您別嫌棄。”
李世民辦事效率超高,隨便就扒拉了個右監門率的差事給長孫安業,也吩咐下去,不要給他要緊差事,只點個卯,給個俸祿,夠他吃飯喝酒就行了。
只是到底是秦王親自安排的,又是秦王妃的哥哥,誰敢怠慢呢。
高妙英心裡稍微寬慰了些:“我原也不指望他念我的好,只是母子一場,求個心安罷了。”
親哥哥長孫無忌自然不必提了,近枝兒的親戚,其實也就這些。其他長孫家的族人,譬如長孫順德,就要從老祖宗長孫稚開始算了。
親不親近不近的,也來了一大家子,許多人不要說長孫嫣了,連高妙英也不認得。
長孫順德將眾人一一介紹,李世民挨個兒的認人。
成婚第八年了,連妻子的孃家親戚都認不全,也不像話。
外祖高家來的人就簡單了,只有長孫嫣的外祖母,舅母,以及幾個表兄弟們。
渤海高氏自北齊亡後就四散飄零,更兼長孫嫣的舅舅不在,旁的也不好來。
長孫嫣的舅舅高士廉,隋朝的時候被貶到嶺南,在太守丘和手下做事,隋末大亂,又跟著丘和投靠了蕭銑。
而今趙郡王李孝恭正率領著五路兵馬圍攻蕭銑,勢如破竹,丘和等人原是要率軍支援蕭銑的,見此情形,就去投降了唐將李靖。
李靖原就是秦王的屬官,早得了他的書信,不以降將相對,十分禮待。
訊息傳回長安,眾人都放了心。
高老夫人到長安原是來瞧眼睛的,只是她到底年事已高,身體也愈發的不好,眼瞧著明年就要滿八十了,一隻腳已經踩到閻王殿的門檻上了。
她坐在蓬萊閣上,依稀能望見下面水上的歌舞影子,能聽見飄飄渺渺的樂聲,有那麼一瞬間,彷彿回到了她還是清河王妃的時候。
那時候她的丈夫還很受重用,得以宿衛宮闈,她也常常出入宮裡,雖然見識了許多的骯髒不堪,卻也得以賞聽過這樣的太常雅樂,絲竹不絕。
她長嘆一聲,握住女兒的手:“我平生再無憾事了,只求臨走之前,能再見一見你的哥哥。”
高妙英聞言,淚流不止。
長孫嫣忙上前勸慰:“您放心吧,二郎說江陵傳來戰報,蕭銑已經投降了,只需再整理下當地軍務,不出兩個月,大軍就會凱旋,屆時舅舅也能跟著回來了。”
一邊說,一邊她自己也掉了眼淚下來。
李世民把賓客交給內兄招待,自己抽出空來安慰妻子。
他輕輕搭著妻子的肩膀,給妻子擦眼淚:“還有我呢,音音。”
果然又捱了一腳。
他很委屈了,叫音音不好嗎?多可愛呀。
作者有話說:{1}引自《全唐書》秦王天策上將制
不僅把大冰梗玩到了正文裡,還把音音這個超可愛暱稱弄進正文了,我可真是個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