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我揹著你們娘子上去,總……
出了玄武門, 西出西雲龍門,再朝北走,就是秦王與秦王妃的新居, 弘義宮。
這裡原是隋朝楊堅營造大興宮的時候,順手建的一處別宮,建成後便沒有住過,如今秦王看中了此處, 皇帝嫌原來建的太過簡陋,乾脆著人重建。
長孫嫣去看時, 宮牆大體都重修了一遍, 一眼望去, 略比東宮小些, 卻已經比原來的承幹殿大了很多了。
進了宮門,又別有洞天, 接引宮人領著秦王妃一路走, 一路介紹,長孫嫣又喜歡, 又覺得不滿,這裡那裡,都要修改, 意見頗多。
宮人們只聽著, 又領秦王妃到這宮中一處盛景:走過右嘉會門, 有一方池水, 宮人們喚它瑤池。
長孫嫣見那池子頗小,水也不漂亮,不由笑道:“這也能叫瑤池,那東邊那個小閣子, 豈不是叫蓬萊閣了?”
宮人們忙說正是,又贊王妃明睿。
直將長孫嫣氣了個仰倒。
今日廷議的事情多,下朝也晚,李世民立馬趕回承幹殿,卻知道妻子已經先走了,又忙追過去。
他前腳到了弘義宮,後腳將作監就到了。
秦王沒工夫搭理這些人,只追著妻子跑,好容易見到影兒了,卻見她氣鼓鼓的坐在個小閣子裡,望著方池水出神。
他忙上去問怎麼了,長孫嫣只道:“我正坐在蓬萊閣裡,觀賞瑤池呢!”
李世民立時笑個不止,哄她道:“縱然瑤池是假的,蓬萊閣也不真,可這閣中坐著的仙子可是真的。”
長孫嫣端不住了,白了他一眼:“就你會哄人。”
他見妻子面色和緩了,抬頭看向朝露,朝露將沿途之事略略說了幾句。
李世民皺起了眉頭,低頭問妻子:“你喜歡這兒嗎?”
長孫嫣點頭,答說喜歡。
這裡安靜,景色也不錯,只是建的不大襯她的心意。
李世民就有了決斷,同將作監道:“我朝中事忙,弘義宮營建之事,由王妃的哥哥長孫無忌監管,大小一應事務,都由他做主。”
將作監連忙應下。
長孫嫣連忙拽了拽丈夫的手:“我哥哥一個人也忙不過來,不如叫我表哥也來幫忙。”
她表兄高履行如今做著秦王府的千牛備守,俸祿不高不低,僅夠一家花用,高家在長安也沒有甚麼產業,日子並不寬裕。
營建宮殿可是個上好的差事,油水很多的。
李世民一口答應。
長孫嫣高興了,拉著丈夫繼續逛。
弘義宮的主殿名叫含翠殿,依山傍水,景緻非凡。
長孫嫣想爬到山上瞧瞧,被朝露她們拉住:“娘子身體不好,還是不要多勞動。”
長孫嫣嫌她們多事,掙開侍女們的手,還跑了兩步,回身笑道:“你們瞧,我可沒有哪裡不好。”
李世民嫌將作監們一路跟著十分礙事,剛將他們打發走,回頭就見妻子站在陽光下面,頭髮絲都閃著光,笑的明媚,髮間的流蘇與身上的環佩一起作響,叮叮噹噹的,可愛悅耳。
他兩步越過去,將妻子背起來,對朝露她們道:“我揹著你們娘子上去,總放心了吧?”
山倒是不高,但立在山頂上,也可以遙遙望見太極宮。
長孫嫣趴在丈夫肩頭,滿意道:“我很喜歡這裡。”
李世民也很喜歡,他囑咐妻子:“洛陽初定,我得趕緊趕去安撫治理,還要按功行賞,只怕要去上一兩個月。你想怎麼修建弘義宮,告訴你哥哥,讓他都按你的主意營建,等修葺好了,咱們就搬進來住。”
長孫嫣點點頭,她今日難得多話:“蓬萊閣是一定要重蓋的,瑤池要好好清理,把水弄清亮了,再種上荷花養著;山上要種四時花木,中間修兩條登山曲徑,再修兩個亭子,來日可以登高望遠,亭中賞景;水邊要種文竹,水上放兩條船,平日裡泛舟湖上,等有客人來了,還能流水以泛酒,羽觴隨流波,多麼雅緻。”
李世民覺得都好,他歪過頭親了妻子一口:“都依你的主意來。”
登完山,丈夫又揹著她進了含翠殿,長孫嫣一眼就看中了個有三面窗的大房間,要用作書房用,一處窗子望出去,正好能看到外面的水景。
她指著窗子底下道:“在這裡擺一張高低書案,等以後月奴大些了,我就教她讀書習字,給她啟蒙。”
李世民跟著想一想那個畫面,就美得不行不行了,他也想參與其中:“把書案做大些,到時候咱們倆一起教女兒。”
“那不行,”長孫嫣無情拒絕:“你以後要在外院教承乾和青雀讀書的。”
“他倆有甚麼好教的,”李世民不樂意幹這個差事,帶兩個混小子讀書,聽起來就很苦哈哈:“我給他倆請個啟蒙老師,帶著他倆啟蒙就是了。”
他拽著妻子的袖子晃了晃:“我給你們娘倆磨墨鋪紙,端茶倒水,我最會磨墨了。”
長孫嫣不缺服侍的人,但還是矜持的點頭:“行吧。”
回了承幹殿,梁氏等人來請安,長孫嫣的興奮勁兒還在:“那弘義宮的後院可大了,我給你們一人安排一個人院子都住的開,到時候就不用這麼擠著住了,到時候我領著你們登山遊湖,咱們的日子就自在了。”
她的丈夫長日不在家裡,除了服侍的婢女宮人們,與她相處最多的就是這些妾室們了。
眾人聽了都很高興,七嘴八舌的展望未來。
卻在這時,趙德全進來回話,嗣楚王李寬沒了。
長孫嫣驀的站起來:“不是昨日才退了燒嗎?”
趙德全也覺得突然:“來報的宮人說,是昨天晚上又燒了起來,貴妃伴駕不在,當值的宮人也沒及時發現,玉屏半夜不放心,起來看了一眼,才覺出不對,再叫人就來不及了。”
長孫嫣坐下,丈夫已經動身去了洛陽,她嘆了口氣:“給秦王寫封信追過去吧,我先去延嘉殿看看情況。”
剛到延嘉殿門口,長孫嫣就聽到了殿中傳出的哭聲,她和一同趕到了太子妃鄭觀音,齊王妃楊永兒對視一眼,一起走了進去。
萬貴妃如今很得皇帝禮遇,宮中事一一諮決,甚麼宇文昭儀尹德妃都不能比,妯娌們都在爭取她的支援,長孫嫣也不例外。
萬貴妃趴在孩子身上,哭的肝腸寸斷。
她已經沒了一個兒子,如今連過繼來的孫子也沒有留住,難道她當真兒女緣淺,命中無子?
長孫嫣低著頭,望著孩子的眉眼。
寬兒的眉眼像他的母親,都是眉眼彎彎,天生帶笑。
一轉眼,封遠遠已經走了一年多了。
“今若強使子離母,母不能活,子也難存。”
原來竟叫她一語成讖。
皇帝聽聞此事,默默良久,又給萬貴妃的父兄升了官。
萬貴妃卻更加傷心:“縱給他們封再多的官,能換回我兒孫的命麼!”
九月,李淵詔令調發巴、蜀兵士,集結於夔州,並任命李孝恭為荊湘道行軍總管,李靖兼行軍長史,統轄十二總管,自夔州順流東進;
又任命李瑗為荊郢道行軍元帥,出襄州道,為北路軍;黔州刺史田世康出辰州道,為南路軍;黃州總管周法明出夏口道,為東路軍。
四路大軍分頭並進,一齊殺向江陵,意在圍剿梁王蕭銑。
北上南下,南征北伐,自古以來,由北攻南就容易很多,更別說這麼明顯的軍事優勢,可見南梁朝廷已經是囊中之物了。
這場戰爭沒有李世民的事,他辦完洛陽的事情,趕回長安,監督著給弘義宮收了尾,又給堂兄寫信,請他照顧下自己的妻舅高士廉。
南方形勢多變,丘和據守嶺南不得自保,就投靠了蕭銑,高士廉在丘和賬下做事,也就成了蕭銑的手下。
長孫嫣瞧著丈夫寫罷信送出去,方嘆氣道:“你還有心情惦記我舅舅,你自己怎麼辦呢?”
丈夫從長安班師回來,算來也有快三個月了,竇建德與王世充二偽主都處置了,公爹的賞賜卻還沒下來。
李世民只道不急,他從乳母懷裡接過女兒,捏了捏她的臉蛋:“我閨女都是郡主了,賞我甚麼還不知道嗎?”
只有太子的女兒才能封郡主呢。
況且當年晉陽起兵,他是首謀,立國後數次大戰都是他打下來的,這樣的潑天功勞,這天下總要傳給他吧。
長孫嫣知道丈夫的心思,她將下人遣散出去,低聲同丈夫道:“太子無過。”
豈止無過,還做的不錯。
自從太子和太子妃和好,兩人齊心協力,一改從前的渾渾噩噩,在朝政上的事也開竅了許多,皇帝交辦的幾件事,都辦的很妥當。
不僅如此,也一改以往世家子弟的脾氣,開始折節下士了。
偽主竇建德的賬下有一人,名魏徵,自少孤苦貧寒,好讀書,有奇謀。
隋亂之後,他在武陽郡丞元寶藏帳下為官,元寶藏起兵響應李密,魏徵也做了李密的元帥府文學參軍,掌記室,魏徵進十策以幹密,雖奇之而不能用。
後來李密投唐,他也隨之投唐,又隨淮安王李神通攻打竇建德,卻被竇建德俘虜,起用為起居舍人。
誰料竇建德也敗了,他也被秦王李世民生擒,同竇建德一起被送往長安,真是命運坎坷。
好在太子李建成聞其名,請他擔任太子洗馬,禮遇甚厚。
真有幾分禮賢下士,敬賢近能的樣子,叫朝野上下滿口稱讚。
比之前朝的廢太子楊勇,可是要強上許多的。
長孫嫣也不想潑丈夫的冷水,可這些話也只能由她說。
她看著丈夫表情黯淡下去,輕輕握住丈夫的手:“你在我心裡,永遠是第一等的,誰也比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