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2章 黃金甲 她像一朵雲朵那樣軟,眼睛紅紅……

2026-05-05 作者:北辰夏

第52章 黃金甲 她像一朵雲朵那樣軟,眼睛紅紅……

甲子, 兵還長安。

秦王李世民親披黃金甲,齊王李元吉、李世勣等二十五將從其後,鐵騎萬匹, 甲士三萬人,前後部鼓吹,俘王世充、竇建德及隋乘輿、御物獻於太廟。

李世民合計了好幾宿,覺都沒怎麼睡, 終於想到了一個如此威風凜凜霸氣側漏的獻俘排場。

他這一身金光燦燦的黃金甲,雖然重的要命, 但在陽光下閃耀的熠熠金光, 足以亮瞎所有圍觀群眾的眼。

在他身後, 二十五位將領, 三萬甲兵整齊佇列,伴隨著恢弘壯烈的鼓吹聲, 氣勢如虹。

秦王昂首挺胸, 端坐在高頭大馬上,享受著路邊百姓羨慕的目光, 威風赫赫,氣宇軒昂。

他心中別提多得意了,卻還是有些可惜。

可惜嫣兒瞧不見。

武德元年五月, 時李淵稱帝建廟, 即尊奉其前四代祖先為宣簡公、懿王、景皇帝、元皇帝, 奉其神主, 立於太廟。

唐軍在王世充、竇建德頸上繫上白色綬帶,令其北向跪伏。

二人皆曾是一代雄主,卻落得如今下場,實在可嘆, 然而若當時武牢關前唐軍沒有抗住,今日惶惶如喪家之犬的,怕不就是李家父子了。

兩人如今受此大辱,是想著逆來順受,茍活保命,還是想著臥薪嚐膽,有朝一日東山再起呢?

李淵只需稍稍設身處地,心中便有了答案。

秦王李世民親自入壇致祭,不僅是武牢關一戰擒雙王,更是將這數年功業,其中艱辛,一一告知祖先。

祭詞是他自己寫的,他是個純話癆,寫了長長長長的一篇祭詞,房玄齡要幫他刪減,他一字也不許刪,只許潤色,因此等他背完,已經日頭偏中了。

皇帝早已在太廟備下飲至之禮宴飲慶功,犒賞秦王及三軍。

席間觥籌交錯,平陽公主同二弟討論方才的獻俘禮:“你該不會就這麼披著黃金甲,一路從洛陽回來的吧。”

李世民驕傲點頭:“當然!怎麼樣,你就說帥不帥吧!”

李秀寧羨慕的點頭,又嘆道:“阿孃在天之靈看到你立下如今功業,一定也很高興。”

聽到姐姐提起母親,李世民卻悲從中來,在洛陽時,父親那些妃妾們仗著庶母的名頭同他要錢要官的時候,他心中就無名火起。

他的親孃,生他養他的親孃,他父親的正室髮妻,卻早早的離了世,她丈夫兒子打下的天下,她半點沒有享受到,只有個追封的皇后之位。

就算是她的兒子想把全洛陽的府庫珍玩都獻給她,卻不能了。

李秀寧見弟弟突然落了眼淚,知道他思念母親,一面感傷,一面給他擦眼淚:“都怨我又逗你,今天大好的日子,你切莫再哭,免得阿耶又惱你。”

上次父親得了方上好的紅玉髓,在宮宴裡展示,又賞給了剛剛生子的尹德妃,二弟卻想起母親,獨自在那裡流眼淚,叫父親看見,還發了脾氣。

她轉移了話題:“這回你回來,可要好好安撫安撫弟妹,她如今身子很不好,御醫們說,要好好將養上一兩年才能補上這連年生育的虧空。這可全都怨你,弟妹如今很惱你,一提起你就要罵的。”

李世民擦了眼淚,心中叫苦,連忙道:“你放心吧!”

姐弟兩個說著話,柴紹也一直留意著,見娘子端起酒要喝,忙上前攔住:“公主有孕不宜飲酒,還請喝一點麥茶吧。”

夫妻兩個早年已有一子,時隔多年動亂,方才再有孕,都很寶貝。

李秀寧撇著嘴,一面怨她的丈夫麻煩,一面改端了麥茶來喝。

飲至禮畢,日頭也偏西了。

尚食局送了兩隻上好的烏骨雞來,高妙英叫人宰殺了,預備給女兒熬雞湯。

她剛走到院子裡,就聽到有人喊岳母,一回頭,看到女婿站在殿外,偷偷摸摸的不知道在幹甚麼。

高妙英走過去,問道:“你今天不是去太廟獻俘麼?”

“獻完了,”李世民點頭,又問:“嫣兒做甚麼呢?”

他岳母就答道:“睡晌覺呢,約莫要醒了。”

李世民攔住岳母:“不必叫她。”

他站的板直的向岳母展示:“我瞧著怎麼樣?”

高妙英上下瞧了眼,沒有說話,卻是捂了捂鼻子。

大太陽底下穿了一天又厚又悶的黃金甲,出了多少汗可想而知。

李世民一臉挫敗,頭一扭,就去了東宮。

他去東宮洗了個澡,搓了兩遍皂角,洗的噴香。

李建成在衣櫃裡翻找了半晌,找了身最寬大的衣裳給弟弟換上,看著他在大銅鏡前反覆瞧著,無語道:“要不要把你大嫂的妝奩拿來,給你化個妝?”

李世民忙擺手說不用,一扭頭又回了承幹殿。

他在廚房找到岳母,想給她在瞧一眼把把關。

高妙英意識到女婿做了甚麼後,笑得不行:“你就算把自己打扮成一朵花兒也沒用的。”

李世民聞言十分絕望,但他多有招兒啊,看見岳母似乎要燉雞,一拍腦袋,殷勤道:“讓我來吧,我給娘子做飯。”

“你?”高妙英一臉狐疑:“你會做飯嗎?”

李世民心說這有甚麼難的,自己打仗都手拿把掐的,他接過岳母手裡的刀,手起刀落,烏骨雞一分兩半:“我最會殺雞了!”

長孫嫣最近很沒有精神,連日懨懨,整日裡吃了睡睡了吃,長不了一兩肉,勉強站起來練會字,卻連筆也拿不住。

請了御醫來看,也只說是生育之故,一味的開補品服用。

睡了午覺起來,就到了晚飯時候,她也懶得起身,只靠在榻上,由著她的母親給她餵雞湯喝。

高妙英喂女兒喝了兩口,就問她:“你嘗著味道怎麼樣?”

長孫嫣覺得味道有點怪,但還是笑道:“娘熬的雞湯是最好喝的。”

高妙英卻笑的更深:“這回可不是娘熬的。”

她轉身揚聲道:“出來吧!”

長孫嫣就眼睜睜看著她那討嫌的丈夫,手裡端著鍋雞湯,笑眯眯的從門外進來,得意道:“怎麼樣,為夫的手藝還行吧?”

他就說他手拿把掐!

然而下一秒,李世民就得意不起來了:“別吐呀,我熬了半天呢!”

長孫嫣不僅要吐,還叫了茶來漱口:“難喝死了,我到底哪裡得罪你,一回來就這樣折磨我!”

李世民忙嚐了一口,是岳母盯著他一步一步做的,是不大好喝,但也不難喝呀。

他忙解釋:“我是想給你賠罪的,以前你懷孕的時候我都顧不上你,以後我給你洗衣做飯,我服侍你,你別惱我行不行?”

長孫嫣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指望你服侍我?你還沒我殿裡最新進的小宮女強呢!”

高妙英噗嗤一笑:“灶上蒸著糖糕呢,我去瞧一眼,你們夫妻倆團聚,好好聊聊吧。”

等岳母走了,李世民湊過去,又得意又遺憾:“我今日去太廟獻俘,那排場可威風了,可惜你病著,不能去太廟前觀禮。”

長孫嫣不以為意:“有甚麼好看的,大熱的天,塵土飛揚的,還不夠受罪的。”

李世民並沒有被打擊到,依舊殷勤:“我同父親商議過了,在宮城外面,往西邊走,有個弘義宮,當初我剛入長安的時候進去瞧過,位置雖然偏了點,但是很清靜,常年沒有人住過。”

“等你身子好些了,我帶你去瞧一眼,你要是也喜歡,我就跟父親討了來,咱們住進去。我記得那弘義宮可大了,裡面還有片山林子呢,到時候整個宮都由你做主,你只用定規矩,不用守規矩,怎麼樣?”

這話可說到長孫嫣心坎裡了,她仰在榻上自個兒琢磨了半晌,越想越激動,握住丈夫的手,拿了主意:“明兒咱們就去看!”

明兒可去不了,李世民阻止道:“可你身子還沒好呢,能出門嗎?”

長孫嫣坐起來,精神頭十足:“我覺得我現在就好了。”

李世民見了,只覺心酸:“委屈娘子,在宮裡住了這麼久。”

他知道妻子因為曾在舅家寄居過,最不喜歡寄人籬下,當年在太原守備府,她能當家做主,終日忙得腳不沾地也高興。

可後來隨他做了王妃住進皇宮,卻只能管著承幹殿這一畝三分地,還要守著宮裡的規矩,一定不自在。

長孫嫣擺擺手說還好,又端起雞湯喝了,還行,其實沒有那麼難喝。

李世民受到鼓舞:“以後我天天給你熬雞湯喝!”

快饒了她吧!長孫嫣連忙轉移丈夫的注意力,問他:“你瞧過女兒了沒有?”

李世民光顧著哄娘子了,還沒來得及看孩子,一拍腦袋:“我忘了!”

長孫嫣白了丈夫一樣,叫人將女兒抱進來。

乳母立刻進來,將正哇哇大哭的小郡主放進王妃懷裡,如釋重負。

孩子到了母親懷裡就不哭了,只掛著豆大的淚珠,好奇的望著面前這個陌生又熟悉的男人。

李世民心都軟化了,將小女兒輕輕抱在懷裡,她像一朵雲朵那樣軟,眼睛紅紅的,叫人又愛又憐。

他不知為何,眼睛一熱,也有眼淚落下來。

按她父親年少時的胡言亂語,這孩子的小名原應該叫雉奴。

但她大約是因為沒有在母親肚子裡呆足月,生下來後就格外愛哭,且乳母們怎麼都哄不住,一定要到母親懷裡才能好。

尤其是在晚上,一宿要哭上三四次,叫她的母親不堪其擾。

高妙英心疼女兒,從民間尋了個土方法,在月圓之夜設了貢桌,抱著外孫女磕頭,請月亮婆婆能庇護外孫女,不要在夜裡哭鬧。

這法子果然有效,外孫女夜裡哭的少了許多。

孩子的小名因此就叫做月奴。

至於她的大名,長孫嫣從身側拿出個冊子:“我給孩子起了好幾個,拿不定選哪個,你來挑吧。”

李世民一頁一頁翻過去,仔細想了半日,抹了把眼淚,從裡面選定了一個:“就叫麗質吧。”

他低頭親了親女兒紅彤彤的臉蛋,又親了親她的母親,目光灼灼:“像你一樣漂亮。”

長孫嫣就羞紅了臉。

對於王世充、竇建德二偽主的處置,朝堂展開了激烈的討論。

這兩人雖然同為亂世之中割據一方的梟雄人物,人品風評卻完全相反。

王世充狡猾奸詐,弒主篡位,登基後又殘忍無道,人神共憤,按理說應該殺之而後快。

但李淵歷數王世充之罪時,王世充卻聲稱秦王招降自己時曾許他不死,而饒他一命,只令其流放蜀地。

然而王世充還沒出發,就被仇人定州刺史獨孤修所殺。

獨孤修之父獨孤機曾在王世充登基後密謀歸降唐朝,事洩後被王世充所殺,因此獨孤修此次是為父報仇。

李淵知道後,也只是罷免了獨孤修的官職,不久就又起復,且步步高昇。

我兒子答應了不殺你,不意味著別人不能殺你,這邏輯很強了。

王世充自篡位,凡三年而滅,其子王玄應及兄王世偉等在路謀叛,伏誅,其部將也不得保全。

世充奸人,遭逢昏主,上則諛佞詭俗以取榮名,下則強辯飾非以制群論。終行篡逆,自恣陸梁,安忍殺人,矯情馭眾,凡所委任,多是叛亡,出降秦王,不致顯戮,其為幸也多矣。{1}

和王世充相比,竇建德的風評就好多了,他不僅重信守義,又十分節儉,每平城破陣,所得資財,並散賞諸將,一無所取。更兼他尊奉隋統,和王世充這樣的篡逆之人完全相反。

就連李淵自己,也欠著竇建德放還堂侄和妹妹的人情呢。

按理是應該網開一面,留竇建德一條性命,安撫其舊部,徐徐圖之。

可是李淵眼看著已經要得了天下,並沒有這個耐心,且竇建德太得河北人心,萬一給了他機會,讓他東山再起,養虎為患就糟糕了。

李淵果斷下令,斬殺竇建德。

竇建德自起軍至滅,凡六歲,河北悉平。

建德義伏鄉閭,盜據河朔,撫馭士卒,招集賢良。中絕世充,終斬化及,不殺徐蓋,生還神通,沉機英斷,靡不有初。及宋正本、王伏寶被讒見害,凌敬、曹氏陳謀不行,遂至亡滅,鮮克有終矣。然天命有歸,人謀不及。{2}

李淵下令將竇建德斬首後,又強徵竇建德舊將範願、董康買、曹湛、高雅賢、王小胡等人到長安。

竇建德是自己跑去虎牢關送人頭的,在河北還有許多勢力在,這些舊將就是他留下的勢力。

範願等人既憤竇建德被殺,也看到王世充降後,部將不能保全,怎麼敢去長安,這不也是去送人頭嗎?

大家一合計,乾脆起兵反唐,並透過卜卦問得知奉姓劉的為主能夠成事,就去找竇建德舊將劉雅。

劉雅卻不同意:“天下已平,樂在丘園為農夫耳。起兵之事,非所願也。”

眾怒,殺雅而去。

???到底是誰不義啊?

竇建德手下有位大將劉黑闥,曾與竇建德為同鄉,勇猛強悍,多所克獲,軍中號為神勇。

夏亡後,他躲藏在漳南老家,種蔬菜自給,閉門不出。

範願想了一圈,終於想到了還有這個姓劉的。

於是眾人又奔漳南而去。

處置完王世充和竇建德,李淵終於空下來,好好思考一下對次子的獎賞問題。

一戰擒雙王這樣的不世之功,等閒的封賞都不相襯的。

次子本來就是一品親王了,再往上,就只能封太子了。

不然總不能封他當皇帝吧!

不行,太子也不行,次子手裡已經是實權兵權,再收他一百回兵符都沒用了,再當上太子,自己這個皇帝還怎麼幹?

李淵的腦袋都要想破了。

長孫嫣終於見到了自己心心念唸的弘義宮。

作者有話說:{1}{2}引自《舊唐書》

公主的小名靈感來源於她的墓誌銘:皎若夜月之照瓊林,爛若晨霞之映珠浦

在皎皎和月奴裡糾結了很久,還是覺得月奴更加可愛

從第一章就開始埋的伏筆,總算叫我給圓上了

是個像阿孃一樣漂亮但是性格隨了阿耶的小愛哭鬼哦

二鳳從此開啟了他哄完老婆哄女兒的一生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