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虎牢關之戰 一戰擒雙王
一定個鬼哦！
長孫無忌翻了個白眼, 問妹夫：“颯露紫葬了？”
李世民心中鬱悶，點了點頭。
先前北邙山大戰，他騎著颯露紫衝鋒陷陣, 率幾十精銳騎兵衝入敵陣，一直衝到敵陣背後，勢不可擋，卻因長堤所限, 和眾騎兵走散，唯有將軍丘行恭跟隨。
王世充的騎兵趕上來, 颯露紫中箭倒斃, 好在丘行恭調轉馬頭向回騎, 射擊追趕的鄭兵, 箭無虛發，追兵不敢向前, 衝出王世充軍陣, 得以回歸唐軍大部隊，方才撿回一條性命。
白蹄烏戰死在淺水原, 特勒驃戰死在雀鼠谷，這是隨他而戰死的第三匹戰馬了。
長孫無忌拍拍妹夫的肩膀：“我不止是說馬，還有你。之前打宋金剛那次, 我跟劉弘基就勸過你, 不要那麼拼命, 這天下是你父親的, 以後是你大哥的，跟你又沒有甚麼關係。你能立些功，待遇好些就夠了，何必回回這麼帶頭衝殺。”
李世民焉能不知道：“不這麼打, 打不贏呢。”
“打不贏就打不贏唄，”長孫無忌無所謂道：“打輸了仗你也是你爹的兒子，又不會怎麼樣，你得多想想你的老婆孩子，你要是出了三長兩短，讓我妹妹自己拉扯大三個孩子嗎？”
李世民心裡有愧，他點頭道：“放心吧！”
長孫無忌見他聽進去了，方才放心了點，卻又見妹夫喊了尉遲敬德出去，忙問：“做甚麼去？”
李世民頭也不回：“給我女兒搶封邑去！”
他又組建了一隻玄甲軍，挑選一千多精銳騎兵，全部著黑衣黑甲，分為左右隊，分別由秦叔寶、程知節、尉遲敬德、翟長孫統領。每次作戰，都親自披上黑甲率領他們作為先鋒，乘機進擊，所向披靡。
這日他出了虎牢關，到城東二十多里處，觀察竇建德的營地。沿路分別留下隨行的騎兵，讓李勣、程知節、秦叔寶分別統領，埋伏在路旁，只帶四名騎兵和他一起前去。
離竇建德營地三里處，李世民等與竇建德的遊兵相遇，遊兵以為他們是偵察敵情的斥候，只呵斥兩句，叫其走開。
畢竟小兵何必為難小兵，大家亂世投軍，都只是來混口飯吃的。
李世民大喊：“我秦王也。”
他在這裡拉起仇恨來了。
又引弓射之，斃其一將。
建德軍中大驚，出五六千騎逐之，從者鹹失色。
李世民就趕他們：“你們先走吧，我和敬德殿後。”
他按轡徐行，追騎將至，則引弓射之，又殺一人。追者懼而止，止而復來，如是再三，每來必有斃者，世民前後射殺數人，敬德殺十許人，追者不敢復逼。
世民逡巡稍卻以誘之，入於伏內，世等奮擊，大破之，斬首三百餘級。
李世民大笑，對尉遲敬德道：“吾執弓矢，公執槊相隨，雖百萬眾若我何！”
尉遲敬德也直呼痛快。
他這會兒打爽了，回去瞧見好友正黑著臉，蹲在那裡不知道在尋思甚麼，不由小心問道：“沒有琢磨給嫣兒改嫁的事情吧？”
長孫無忌搖頭說沒有：“我想過了，守寡比改嫁強，改嫁還要再生，守寡就不用生了。”
倒也是個好訊息，李世民點頭，爭取道：“我儘量不讓嫣兒守寡。”
四月，唐益州行臺左僕射竇軌率領巴、蜀兵馬前來與李世民會師攻打王世充。
竇建德在虎牢受阻不能前進，停留了一個多月，打了幾仗都未能取勝，將士們人心思歸。
四月底，李世民派王君廓率領一千多輕騎搶奪竇建德的運糧隊，並俘獲竇建德的大將軍張青特。
他準備的差不多了，於是叫人放出訊息，聲稱草料用完，要在黃河北岸放馬。
竇建德聞聽訊息大喜，想要趁機攻打虎牢關。
五月戊午，李世民向北渡過黃河，從南面逼進廣武，偵察敵情，乘機留下一千多匹馬，在黃河邊放牧以引誘竇建德，當晚返回虎牢關。
己未，竇建德果然傾巢而出，從板渚出牛口列戰陣，北靠黃河，西臨汜水，南連鵲山，連綿二十里，擂鼓前進。
諸將皆懼，世民將數騎升高丘而望之，謂諸將曰：“賊起山東，未嘗見大敵，今度險而囂，是無紀律，逼城而陳，有輕我心；我按甲不出，彼勇氣自衰，陳久卒飢，勢將自退，追而擊之，無不克者。與公等約，甫過日中，必破之矣！”
竇建德輕視唐軍，派三百騎兵涉過汜水，在離唐營一里地方停止。派人通報李世民說：“請挑選幾百名精兵和他們打著玩玩。”
李世民派王君廓帶領二百名長槍手應戰，相互交鋒，驟進驟退，雙方不分勝負，各自返回營地。
王世充哥哥的兒子王琬來到竇建德的營帳，牽來隋煬帝騎過的那匹毛色青白相間的馬騎上，鎧甲非常華美，遠遠地跑在隊伍的前頭當眾炫耀。
李世民見了就心裡癢癢，同尉遲敬德道：“彼之所乘，真良馬也。”
尉遲敬德請往取之，世民止之曰：“豈可以一馬喪猛士。”
敬德不從，與高甑生、梁建方三騎直入其陳，擒琬，引其馬馳歸，眾無敢當者。
勇冠三軍，所言不虛。
尉遲敬德將此馬給秦王，李世民大喜，為這匹馬取名青雉，又叫尉遲敬德去將黃河北岸放牧的馬收回來。
戰馬可是戰場上的重要資源，比人都要重要些。
竇建德排列戰陣，從早晨到中午，士卒們飢餓疲憊，都坐了下來，又爭飲水，逡巡欲退。
李世民命令宇文士及帶三百騎兵經過竇建德軍陣西邊向南賓士，告誡他：“夏軍如果不動，你就帶兵返回，如果動了，就領兵東進。”
宇文士及到竇建德陣前，敵陣果然動了，這時，黃河灘上的牧馬也已到達，將士們紛紛上馬。
李世民果斷下令：“可擊矣！”
他率領輕騎先出發，大軍跟隨在後，向東涉過汜水，直撲敵陣。
竇建德的群臣正在朝謁，唐軍騎兵突然降臨，朝臣都跑向竇建德，竇建德召騎兵抵禦唐軍，因朝臣阻隔騎兵過不去。
竇建德揮手令朝臣退下，這一進一退之際，唐軍已到陣前，竇建德形勢窘迫，後撤靠近東面的山坡。
真是未曾見過大敵，哪裡有打著仗布著陣還接見朝臣的？
不過饒是如此，竇建德畢竟有十萬大軍，還是很快拉起隊伍組織反擊。
霎那間，眾軍會合作戰，塵土飛揚，呼叫四起。
唐軍人少但勢勇，夏軍勢弱但人多，一時間雙方打的不相上下，有來有回。
李世民此戰帶上了自己十八歲的堂弟李道玄，他挺身衝鋒陷陣，直出其後，復突陳而歸，再入再出，飛矢集其身如刺蝟毛，勇氣不衰。
要不說老李家武德充沛，各個兒都是猛人。
李世民所乘什伐赤身中五箭倒地，他見堂弟深陷敵陣，坐騎也倒了，立馬把副騎讓給他，自己則換上了剛得來的青雉。
換馬的功夫，李世民觀察了下戰局，心道不好。
唐軍到底人少，那點先聲奪人的優勢已經快被磨平了，一旦夏軍反應過來，提起氣勢，那唐軍可就危險了。
他可不想真交代在這裡，剛出生的寶貝女兒他都還沒瞧見呢。
他略一思索，心生一計，率史大奈、程咬金、秦叔寶、宇文歆等揮動大旗衝入，直接突入到陣後，張掛唐軍軍旗。
夏軍回頭看見唐軍旗幟，以為唐軍已勝，大潰，四散奔逃。
唐軍立刻乘勝追擊，追逐三十里，斬首級三千多，俘虜賊眾五萬。
竇建德中槊，竄匿於牛口渚。
此前，夏軍曾經盛行童謠：“豆入牛口，勢不得久。”竇建德行至牛口渚，甚惡之，果然敗於此地。
車騎將軍白士讓、楊武威逐之，建德墜馬，士讓援槊欲刺之，建德曰：“勿殺我，我夏王也，能富貴汝。”
楊武威下擒之，載以從馬，來見秦王。
李世民大勝，得意不已，也是裝起來了，指責竇建德：“我以干戈問罪，本在王世充，得失存亡，不預汝事，何故越境，犯我兵鋒？”
敗軍之師，還有甚麼可說的，竇建德慚愧道：“今若不來，恐勞遠取。”
我要是不來，你還得打我去，這不是給你省事了？
竇建德這個人還怪有幽默感的。
李世民忍了又忍，才沒有笑出來，不然實在太不禮貌。
解決了竇建德，就輪到了王世充。
李世民押解著竇建德、王琬、長孫安世、郭士衡等人到洛陽城下，以示王世充。
王世充與竇建德語而泣。
長孫安世正是長孫無忌與長孫嫣的二伯長孫熾的嫡長子，堂兄弟此時相見，多少有些尷尬。
長孫安世如今已經五十一歲了，長孫無忌才二十多，兩人雖為堂兄弟，年紀卻差的很多，也沒有甚麼交情。
倒是李世民還記得舊情：“當年蒙令尊牽線，我和王妃才能定下婚約。不知堂兄日後甚麼安排，如若不棄，不如就來我麾下做事。”
長孫安世卻搖頭：“當年隋末大亂，我隱居洛陽，得鄭王看中，拜內史令，又委以重任。”
“我自知鄭王並非明主，但我受人之託當忠人之事，且我年事已高，也無心朝堂，還請秦王容我進城與鄭王話別。”
李世民也不勉強，就放他進了城。
丙寅，王世充素服帥其太子、群臣、二千餘人詣軍門降。
世民禮接之，世充俯伏流汗。
李世民還在記仇呢，他如今也是揚眉吐氣了：“卿常以童子見處，今見童子，何恭之甚邪？”
世充頓首謝罪。
短短几日時間，秦王李世民連擒鄭夏兩王，立下不世之功。
皇帝李淵聞而大悅，令尚書左僕射裴寂在軍中慰勞，並手詔曰：“隋氏分崩，崤函隔絕。兩雄合勢，一朝清蕩。兵既克捷，更無死傷。無愧為臣，不憂其父，並汝功也。”
但與此同時，他也派遣諸妃馳往洛陽，閱覽後宮。
這個操作是怎麼想的呢？是擔心四兒子和裴寂看不住二兒子，想叫後宮妃嬪幫自己一起看著？
李世民沒有時間搭理這些，只一門心思管理洛陽宮城。
他入據宮城，讓記室房玄齡先進入中書省和門下省，收集隋朝的地圖戶籍、制文詔書。
房玄齡和長孫無忌兩人吭哧吭哧的收拾了半天，李世民進來問：“有有用的嗎？”
長孫無忌咧嘴笑道：“可多了，都有用！”
李世民點頭，同房玄齡道：“就說都被王世充燒了，甚麼都沒找到。”
房玄齡點頭：“放心吧，這都是我自己的私書。”
長孫無忌：“啊？”
秦王令蕭瑀、竇軌等封守府庫，收其金帛，班賜將士。
眾妃嬪來到洛陽，見府庫服玩，皆私有求索，為兄弟請官。
李世民一概拒絕，只稱已封帑簿，及官爵非有功不得。
他懶得想父親把這一群庶母弄來洛陽做甚麼，又不是他親孃，管她們呢。
他只知道這洛陽城是他拼了命打下來的，旁人休想插手半點，哪怕是他的親爹，當朝的皇帝。
六月，秦王凱旋。
作者有話說：本章參考資料：《資治通鑑》第一百八十九卷唐紀五 作者宋代司馬光
努力寫了很久，發現還是史書的純古言描述最精彩
而且資治通鑑寫的最詳實，所以到本章決定還是引用資治通鑑。
宋代人寫書不避老李家的諱，資治通鑑裡都稱為虎牢關，作者現代人更不用，所以李唐一方的對話裡會稱呼武牢關，敵方及客觀描述裡還稱虎牢關。
前兩章會看情況修一下，作者總是糾結這奇奇怪怪的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