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歡好 我們就好一次,懷不上的。
翌日一早, 高妙英就要帶著母親和嫂子回家去了。
臨行前,她特意囑咐女兒:“你如今要緊是養好身子,不要頻繁行房事, 免得又懷上,耗你的氣血。”
“東殿的人不要都賞出去,留兩個人服侍,倘若不放心她們, 那不是還有秋霜呢。”
長孫嫣就回頭看向秋霜,見她低著頭, 神情緊張, 於是問她:“秋霜, 你願意嗎?”
高妙英打斷她:“她一個奴婢, 有甚麼不願意的?”
長孫嫣就不說話了。
李世民又是忙了一整天才回來,見岳母她們已經走了, 十分高興, 抓緊扒自己碗裡的飯。
長孫嫣叫他慢些吃:“又沒有人同你搶。”
李世民輕輕踢妻子的腳:“你不著急呀?”
長孫嫣明白過來,紅著臉:“娘說這會兒還不行呢。”
李世民不以為意:“我都待不了一個月, 也好不了幾回,哪兒那麼容易懷上。”
長孫嫣沒法子,只能叫過秋霜來, 忍著彆扭, 輕聲道:“我把秋霜給你吧。”
她這麼一說, 李世民沒明白, 就抬頭看了眼秋霜:“給我嗎?”
長孫嫣見狀就在心裡冷哼:果然男人都是一樣的。
不知道為甚麼,李世民感覺自己臉上彷彿有蛇追老鼠爬過。
他看了眼妻子臉色,立馬反應過來,頭搖的像他兒子的撥浪鼓:“我不要我不要, 你的侍女我怎麼能要呢。”
見秦王拒絕了,秋霜心裡鬆了一口氣:“林女醫說了,娘子要多吃肉。”
李世民立馬夾了一大筷子羊肉給妻子:“多吃點,娘子多吃點。”
長孫嫣剛吃了兩口,見丈夫已經狼吞虎嚥到吃第二碗飯了。
她心裡帶氣:“都說了沒人跟你搶,吃的這麼急,叫人倒胃口。”
李世民停了筷子,有些尷尬的給自己找補:“軍中少伙食,行軍也急,能吃上飯的時候,就吃的快了點,習慣了。”
長孫嫣一頓,捏著筷子的手一緊:“打個仗,打出了一身的臭毛病!”
這話是十分傷人了,長孫嫣出口就有些後悔,但又覺得痛快。
早該這樣了,吵一架,打一架,摔個盤子砸個碗,把承幹殿的房頂都拆了,把東宮和武德殿都驚動了,叫皇帝也跑來勸架。
這才是夫妻。
她盯著眼前那盤子羊肉,一會兒就從它砸起吧。
誰知道她的丈夫愣了愣,吸了口氣,居然沒有發作:“那我吃慢點吧。”
他其實原來吃飯也不慢,以前他的妻子沒有嫌過他。
李世民在心裡覆盤,一定是因為他看了眼秋霜。
他得找個由頭,跟妻子道個歉才好。
夫妻倆就這樣不鹹不淡的過了幾天,直到一日,李世民叫人端著許多漂亮綢緞進來,送給妻子。
“我不是當了益州行臺麼,那邊的州官給我送了好多上好的蜀錦來,我想著娘子要做秋裝,就都給娘子帶回來了。”
長孫嫣一瞧,確實是很好的料子,她心裡更彆扭,不知道要說甚麼。
誰知道她的丈夫又揹著手道:“不過我想著,只一些錦緞怎麼夠配我的娘子呢,還要有些好配飾才行呢,你瞧這個怎麼樣?”
長孫嫣抬眼,見他的丈夫從身後拿出一方龍形玉雕,廣不數寸,溫潤精巧,她一見到,眼睛都挪不開。
李世民見她喜歡,十分得意:“這是我這次回晉陽,從晉陽宮的寶庫順出來的,我就知道你會喜歡,想著明年你生日的時候當做禮物送給你,現在想想,還是早些送給娘子為好。”
他低聲哄妻子:“都是我的錯,不該看秋霜,她是你的侍女,說甚麼我也不能要的,你能不能也當這事沒有過?”
長孫嫣心裡一動,眼淚就流了下來。
李世民頭大如鬥:“這也不夠嗎?那你怎麼才能消氣嘛。”
長孫嫣又惱於他不懂自己的眼淚,她怒道:“你叫我踹兩腳我就消氣了。”
早說嘛,李世民霍的立起來:“只要娘子能消氣,你踹幾腳都行!”
他總矮著身子同妻子說話,此刻為了方便妻子踹他,整個人站直了,還真是挺大一坨人的。
能在戰場上披重甲衝鋒的人物,身量就不能小,又高又壯,幸而還餓了幾頓,不然此刻也是滿身的橫肉,必叫他妻子十分嫌棄的。
長孫嫣詫異道:“你甚麼時候長這麼高的?”李世民:“啊?”
“又甚麼時候長這麼壯的?”
李世民撓頭:“可能是個意外吧,就長這麼大了。”
長孫嫣不由悲從中來,他給青雀起名叫青雀的時候,雖比她哥哥高,卻比她哥哥瘦,還是個很勻稱的少年呢。
那時候他多病,誤打誤撞的生出些文弱氣質,眼睛卻很有神,文弱但不頹唐,還有幾分朗朗少年氣,是她最喜歡的那一款。
兩個人成了婚,一起長起來,他是公鴨嗓的時候,她還笑話過他,他就生了氣,故意在她身邊嘎嘎叫,鬧的她不行,就給他熬甜湯潤嗓子,盼著他趕緊變了聲。
那時候的李二郎彷彿還在昨天呢,怎麼一轉眼,就成了這樣五大三粗的一個壯碩男人了?
李世民意識到自己似乎脫離了妻子的審美取向,更慌張了,把臉貼過去:“你瞧我的臉還是很嫩的,鬍子我都刮掉了的!”
這算是他為數不多的優點之一了,有賴於此,他得到了王世充十足的嘲諷,稱其為唐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長孫嫣摸了摸他的臉,好歹安慰了幾分,又問他的丈夫:“我有沒有變呢?”
李世民不錯眼睛的盯著她:“嫣兒還是同以前一樣美,一點沒有變。”
長孫嫣被他看的紅了臉,低聲道:“我的脾氣變差了。”
“沒有變,”李世民正沉浸在妻子的美貌裡,胡言亂語:“你以前脾氣也差的。”
話音剛落,李世民就反應過來,天殺的,他都說了甚麼?!!
他紮紮實實的捱了妻子好幾腳,一點也不冤枉。
長孫嫣卻還沒有解氣,把他的胳膊拽過來,上手就是擰,擰的她丈夫嗷嗷叫。
她要換個地方,擰丈夫腋下的軟肉,卻被她的丈夫制止:“這裡不行,這裡有傷。”
他伸出另一條胳膊:“你擰這條,這條沒有傷。”
“你怎麼還受傷了?”長孫嫣從未聽丈夫提起過。
“打仗嘛,總有磕碰的,都是小傷,沒有事。”
長孫嫣著急起來,拉著丈夫進臥房:“讓我瞧瞧。”
“早好了,沒事的,不用看。”李世民立馬搖頭。
他從來不是甚麼堅強的人,年少的時候恨不得手上磕破一點皮都咋咋呼呼的同妻子喊疼,要妻子給她上藥包紮都不夠,恨不得飯都要妻子餵給他吃。
現在不行了,他深知自己脫了衣服會是多大的塊頭,以前黑燈瞎火的妻子沒發現,夫妻倆還能歡好幾次,現在叫她看見了,只怕以後他再也進不了妻子的臥房了。
兩人拉扯幾次,長孫嫣受不了他這樣扭捏,喝道:“脫了!”
沒辦法,李世民只能暗暗裡吸氣,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是那麼大的塊頭。
他的妻子果然沒有發現,只全神貫注的看他的傷。
那是一道貫穿腋下的箭傷,傷已經好了,也結了痂,但瞧著還是嚇人。
“疼不疼啊?”
“不疼了,早就不疼了。”
“流了很多血吧。”
“還行。”
“你不是穿了重甲嗎?”
李世民撓頭:“鬼知道那個宋金剛怎麼那麼猛。”
他有點吸不住了,想辦法轉移話題:“你看看我背後。”
長孫嫣就往他身後看,有一道橫著的傷口,約有一寸長,深倒是不深,但很長。
她就問:“這是甚麼傷?”
李世民趁機換了口氣:“是刀傷,不過沒有砍破,我當時穿著重甲,就留了道印子,誰知道能留下這麼久。”
隨行的軍醫說,只怕有內傷,回京後也找御醫看過,御醫不善此道,只開了些散淤的苦藥,他覺得恐不對症,也懶得吃。
長孫嫣的眼淚就掉下來:“你打仗這麼辛苦,我還找茬兒罵你。”
李世民滿不在乎:“這有甚麼,我娘也經常罵我爹的。”
“況且娘子生育孩子才最辛苦,我打個仗而已,不累的。”
長孫嫣趴在丈夫肩頭,十分感動。
然後她就眼睜睜看著丈夫身上的肉,硬一下,軟一下,再硬一下。
她挑著丈夫胸前最結實的一塊肉捏了捏,手感挺好。
李世民覺得身上癢癢的,有點吸不住氣了。
長孫嫣忍不住想笑:“憋不住就別憋了。”
“那你不能嫌棄我。”
“我甚麼時候嫌棄過你?”
李世民放心了,鬆了氣。
長孫嫣眼看著他的肉軟成了一坨,撇了下嘴,還是有點嫌棄的。
李世民正瞄著她瞧呢,頓時十分受傷:“你說過不嫌棄我的!”
“我沒有。”
“真沒有?”
“真沒有!”
李世民不信,要她證明:“那你親我一下。”
他很快就不抱怨了。
因為他的妻子正在親他的傷口。
李世民的手腳都是麻的,天靈蓋都在冒煙兒。
他把妻子摟在懷裡,軟言軟語的同她商議:“我們就好一次,懷不上的。”
長孫嫣其實也想了,她紅著臉輕輕答應:“嗯。”
一夜無言。
武德三年七月初一,短暫的修整後,李世民奉命率領大軍出關,進攻王世充。
臨行前,他囑咐妻子:“這次出征,恐怕時間要長些,你在家裡不要想我,若是受了氣呢,你就給我寫信,我給你出氣。”
長孫嫣白了他一眼:“除了你,也沒有人給我氣受。”
李世民說那就行:“等我回來,我同阿耶說一說,給咱們挑個大宮殿搬過去。”
承幹殿到底小了些,他知道妻子一向喜闊喜大,如今又有了承乾和青雀兩個孩子,主殿就顯得更侷促了。
這話說到長孫嫣的心坎兒裡了:“最好不要在宮城裡,咱們出去單住,宮裡規矩多,好麻煩的。”
李世民就記下:“行,等回來我就找地方。”
夫妻倆又天南海北的聊了半日,聊起了長孫無忌。
李世民這次出征,沒打算帶上內兄,給他在比部選了個差事。
內兄沒有領兵之能,跟著自己也沒有辦法建功立業,不如走文官的路子,在京做官,也能照顧一家老小。
誰知道長孫無忌跳起來反對:“你想揹著我偷偷打仗去,那可不能!”
李世民覺得莫名其妙,怎麼就成偷偷打仗了呢,而且不是他每次跟自己打仗都喊苦喊累的嗎?
長孫嫣抿嘴笑,她知道為甚麼。
打薛舉吃了敗仗回來的那次,哥哥偷偷跟自己炫耀:“你放心吧,我盯著妹夫呢,保準不叫他在外面胡來的。”
旁的倒是不怕,就怕帶回病來,連累妹妹。
她問丈夫:“我哥哥是不是天天晚上在你的營帳裡轉一圈啊?”
“是啊,”李世民抱怨道:“有一回我都睡著了,他非要進來,扒開我的被窩瞧,不知道犯了甚麼病。”
突然,他彷彿想到甚麼,驚恐道:“他該不會是?”
長孫嫣無語至極,踹了他一腳:“別瞎琢磨了,我哥喜歡女的!”
而且是美女!
好容易將丈夫送走了,長孫嫣一身輕鬆。
宮務由她的侍女們管理,等閒也沒甚麼大事需要她處理,她只每天逗一逗孩子就夠了。
時值盛夏,她懶得出門,又總是睏倦嗜睡,這日讀著讀著書,就在美人塌上睡著了。
微風習習,好不愜意。
再醒來時,窗外傳來清脆的鳥鳴聲。
她就問:“是甚麼鳥啊?”
素雪挑了簾子進來:“回娘子,是隻黃鶯兒。”
她闔著眼:“打去吧。”
“是。”
打起黃鶯兒,莫教枝上啼。
啼時驚妾夢,不得到遼西。{1}
作者有話說:{1}《春怨》 作者唐代金昌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