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奪子 縱是齊眉舉案,到底意難平。
李淵有兩個早夭的兒子, 三子玄霸,五子智雲。
他登基之後,給這兩個兒子分別追封為衛懷王, 楚哀王,因皆為無後而終,按照古代的習俗,要從宗室裡擇子嗣過繼, 繼承其血脈封爵。
皇帝一共有四個孫子,承幹承宗承業, 都是他三個兒子的嫡長子, 只有秦王次子李寬, 不嫡不長。
原本萬貴妃也不敢打李寬的主意的, 雖然封貴人的父母因為巫蠱被殺,舅舅裴寂也因為打了敗仗一時入獄, 看似失勢。
但她還有個叔叔。
封德彜當初跟著宇文化及起兵衝入隋宮縊殺煬帝, 從煬帝的寶庫裡順了不少好東西。
他本來是打算自己藏起來做傳家之用的,但是眼見自己不得聖心, 無法在關中立足,於是將從隋宮盜取的秘策進獻皇帝,李淵大悅, 拜為內史舍人, 升任內史侍郎。
不僅如此, 皇帝也釋放了裴寂, 對他恩寵愈重。
眼看著封氏似乎又好起來了,但是秦王主動寫信給皇帝說,願以次子李寬出繼三弟玄霸,以告慰母親兄弟在天之靈。
那天是智雲的生祭, 皇帝來看望了萬貴妃,同她說起此事,並向她承諾,日後會從宗室中擇選合適的孩子,過繼給智云為嗣。
萬貴妃幾乎立刻起了心思,若論過繼,自然是兄長們的兒子最為合適,血脈親近,日後也能得生父照拂。
然而智雲的嗣子雖然可以繼承他的爵位,但封號並非不是一品楚王,而是二品嗣楚王,等同於郡王。
而秦王齊王作為一品親王,他們的兒子本來就可以封郡王,就算是庶子,也不願意騰出來出繼。
此次正好遇上秦王願意出繼兒子,雖然他是想出繼給自己的同母兄弟,但智雲這個同父兄弟就不是兄弟了?
她在皇帝面前涕淚如雨,她平生只得一子,眼珠子一樣的養到十四歲,若是同他三哥一樣是病死的,那是天意造化,她也認了。
可他不是啊,他是為了李家的天下沒的,被他的兩個哥哥扔在老家沒的!
眼看著李淵高坐帝位,眼看著那竇氏的三子一女都榮華富貴,自己的兒子卻骨枯黃土,後繼無人,叫她如何甘心呢!
多少次午夜夢迴,她夢見自己的兒子,孤零零一個人,同她喊冷,她不知道哭溼過多少枕頭!
李淵看著哭泣的萬氏,也是心疼不已,他如今妃妾雖多,但萬氏服侍他這許多年,也是有幾分情分在的。
但他兒子那個脾氣,他也知道,若是自己給他從三弟換成五弟,只怕是要衝回長安同他跳腳。
他受不住萬氏的眼淚,只能勉強給兒子去了封信,同他商量。
出乎他意料的是,兒子答應了。
所以才有了承幹殿前的這一道聖旨。
長孫嫣早得了丈夫的信,說要將寬兒過繼出去,如今倒是不驚訝,接了旨,叫人給貴妃看茶,同她商議:“有勞貴妃娘子親自頒旨,聽聞前幾天是小叔的生祭,可是要抱寬兒過去給他父親磕頭去?”
磕了頭,改了族譜,過了明路,李寬就是他五叔的兒子,繼承的是他五叔的爵位,於秦王的爵位無望了。
母親已經樂得好幾天不合嘴了,要說長孫嫣心裡不高興,那也是假的。
萬貴妃頷首道正是:“也請王妃下令,將寬兒自小到今的衣裳用具都打點好,連同乳母服侍宮人一起,都送到我宮裡。”
長孫嫣聞言不解道:“要抱寬兒去住這麼久嗎?”
萬貴妃抿了口茶水,略略壓抑她心中的激動:“我想著既然寬兒已經過繼給了祈健,那麼就抱到我那裡,由我這個祖母養育,豈不是更好?”
祈健是智雲的小字。
長孫嫣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思,嘆了口氣道:“貴妃娘子一片慈心,原不該辭,但是如今封氏已經病入膏肓,只憑著孩子吊著一口氣,如若叫子離母,只怕她難保性命,還請貴妃娘子容情。”
萬貴妃驚訝了一瞬,心裡冷哼,都這種時候了,還在這裡裝好人呢。
楊念兒告訴過她,封氏失寵已久,又和秦王妃關係不睦,封氏病了半年多,她一次也沒有去看望過。
搞不好就是她攛掇秦王把這個庶長子出繼出去的呢。
她懶得同秦王妃多話,只是道:“此事不必你管,我自去東殿接人就是了,若秦王回來問起,你就說是我要抱走的。”
難道秦王還能去後宮跟她搶孩子不成?
說幹就幹,她拿定主意,到了東殿。
長孫嫣早叫梁氏將過繼之事同封氏緩緩講過,因此萬貴妃去時,那邊倒也沒甚麼反應。
只是萬貴妃一說自己要將孩子抱走養育,封遠遠登時便暈倒在地。
她的陪嫁侍女玉屏死死抱住萬貴妃的腿,哭求道:“求貴妃娘子可憐可憐我們娘子,先別抱走我們小郎君吧!”
西殿門口,梁氏正同楊氏看著東殿前這一幕,想過來勸,卻又不敢。
萬貴妃一腳踹開她:“呸!憑你也配攔著我,仔細我告訴你們王妃,將你打發去掖庭服苦役去!”
王妃!
她這話提醒了玉屏,她連忙跑去主殿,對著王妃磕頭,沒有磕幾下,頭就流了血。
朝露等人看不得這一幕,紛紛上前拉住她。
高妙英正在苦勸女兒:“她雖然失子,卻還是個貴妃,管著後宮,你不要去得罪她。”
長孫嫣瞧著外面,萬貴妃正在打發人,去收拾孩子的衣裳用具,頤指氣使,好不威風。
她吸了口氣,定了定心神,同母親道:“今日若不去,我心難安。”
只這一句,就讓她母親說不出反駁的話來,只囑咐朝露等人扶著娘子:“仔細娘子的肚子!”
長孫嫣走過院中的兩棵石榴樹,立身在東殿門口,面朝著萬貴妃,卻是在吩咐趙德全:“我是承幹殿的主人,沒我的准許,這裡的一草一木,都不可以被帶出去。”
萬貴妃被氣得仰倒:“好,好,好!你當真要為難我至此?”
長孫嫣並不答她這話:“寬兒是早產出生的,自出生起,就體弱多病,發起燒來連燒上好幾日,是他的母親守著他,日日夜夜,衣不解帶的照顧,才教他活到了今日。母親憐子之心,天下都是一樣,我想貴妃娘子也能理解。”
“今若強使子離母,母不能活,子也難存,還請貴妃娘子體諒這兩條人命。”
這話倒叫萬氏遲疑了一瞬,她低下頭,眸光閃爍,也有些猶豫。
就在這時,她身後卻傳來了一道聲音:“娘子,”
兩人回頭,封遠遠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過來,勉強立了起來,正站在她孩子的襁褓旁。
她面容悽惶,毫無血色,瞧著十分可憐,萬氏見她這樣,不由也心軟了幾分。
封遠遠勉強朝王妃擠出了一絲笑:“多謝娘子,記得這些。”
她低頭看了眼她的孩子,彷彿下定了甚麼決心,方對貴妃道:“能過繼給楚王,是這孩子的造化。我父母已逝,只有這孩子與我血脈相連,貴妃與我同為母親,想必能懂我心緒。”
萬貴妃立刻軟了心腸,含淚點頭:“我知道,你養著他吧,我不帶他走。”
封遠遠卻搖頭,俯身緩緩抱起孩子,吃力道:“我今已油盡燈枯,再照顧不了他,貴妃帶他走吧。”
萬氏立刻便明白了她的意思,飛身上前接住孩子,淚如雨下:“你放心,我必定將他視如己出!”
有她這一句話,封遠遠就放了心。
萬貴妃帶著孩子走了,梁氏才飛奔過來,抱住封氏哭道:“你這又是何苦啊!”
楊氏立在她身後,面色慘白。
長孫嫣已盡人事,無意參與這場離別,叫朝露扶著回主殿,一邊吩咐趙德全:“預備後事吧。”
封遠遠的葬禮上,楊念兒哭的最為傷心,她剛剛產子幾天,最虛弱的時候,趴在封遠遠的棺槨上,哭的不能自已:“是我害了你啊,是我害了你啊!”
她以為是她同萬貴妃報的信,叫她下了決心搶走李寬的。
如今她自己也生子,不免物傷其類。
梁五兒看她這樣,又心疼,又不敢勸,只偷偷瞄王妃。
這都叫甚麼事兒啊!
長孫嫣心中煩悶,只想踹丈夫兩腳出氣,偏他又不在。
她叫過樑氏來,吩咐她:“你去告訴她,沒有人怪她,她也沒有那個本事。”
梁氏忙領命去了,將楊氏勸住。
封氏的死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湖面,並沒有引起甚麼漣漪。
按照她的遺言,玉屏被撥去西殿,服侍梁氏。
但玉屏來主殿磕頭,請王妃允許她去萬貴妃處照顧小郎君。
長孫嫣原本以為萬貴妃不能同意,只是叫人去問了一下,誰料萬氏同意了。
東殿一時荒涼下來,但這樣的荒涼並沒有持續太久。
秦王立了大功,皇帝賞賜下了一批又一批的美貌宮人。
西殿裝不下,她們就住到了東殿。
東殿又熱鬧起來。
這些鮮豔明媚的美人們,對自己的未來充滿期待,然而人一多了,矛盾就多了,今日誰少了胭脂水粉,明日誰又碰了誰,總有事端出來。
秦王妃是不會理會這些事情的,管理這些宮人的,是秦王妃的侍女秋霜。
秋霜行事雷厲風行,從不偏頗,大小瑣事,她都能處置得當。
只是這樣一來,她也難免繁忙,這日終於有閒暇,坐下來同素雪吃茶閒話。
她惱怒於美人們的多事,又感嘆於她們的可憐,被作為禮品隨意的賞賜下來,一群人擠在狹小的宮殿裡,連一盒胭脂都要爭。
素雪聽了,卻只恭維她:“姐姐不必擔憂這些,您是王妃身前的體面人,必不能差的。”
她與孃家表兄有情,已經求過王妃娘子的恩典,只等補上合適的服侍宮人,就可以出宮嫁人,並可以管理王妃娘子在外面的產業。
秦王這兩年在長安內外接下不少產業,並給了王妃一些做私房,她管著內務,多少經手過一些,知道這是多大的油水。
因此素雪如今格外玲瓏,不僅著意討好王妃與王妃的母親,對於王妃的幾個侍女,朝露絳雲秋霜,都有意恭維。
不為別的,只為她們在王妃面前的面子情。
且秋霜特殊,她知道秋霜的底細,是預備要給秦王的。
秋霜聽了她的恭維,卻並沒有得意,她瞧著外面的天空,嘆道:“困在這樣的四方天空裡,又有甚麼好的呢?”
忽的,她眼前一亮,小跑過去:“林女醫,您好長時間沒來了!”
林敘見到秋霜,笑道:“是啊,真是好久未見。”
她是尚藥局首屈一指的女醫,秦王妃的身體一貫是她調理。
只是她如今也很忙:“那日見了陸軍醫處理公主的箭傷,我方知包紮縫合之術也是門學問。我見過許多婦人胎大難產,□□會撕裂有傷,傷重者甚至喪命。若能將傷處縫合調理,或許能保全她們的性命,故而我最近都在鑽研此道,少來給王妃請脈。”
今日司局吩咐她,秦王妃雖順利產子,但產後身子總覺不適,去了幾位御醫也沒有醫好,叫她來給王妃看診。
秋霜迎她進門,邊講述王妃症狀:“王妃產後體虛,食不下咽,又失眠多夢,以往來請脈的御醫,說王妃是氣血兩虧,都開的是補氣血的藥方,方子都是好方子,但我總覺得不對症。”
“我按照《金匱要略》上醫案研究,覺得我們王妃似乎是心神失養,肝氣鬱結,脾失健運,以致髒躁之症。”
這倒是叫林敘多看了她一眼:“你看過《金匱要略》?”
秋霜有些不好意思:“王妃有時間也會看醫書,我向她討了一本瞧。”
“你識字?”
“跟在王妃身邊服侍,多少識得一些。”
林敘就點了點頭,進了主殿,給秦王妃請脈。
她請過脈,有看了之前御醫留下的方子,搖頭道:“這些都不要吃了,我給王妃開一方甘麥大棗湯煎服,其實湯藥輔助都是其次,王妃也得多吃些肉食,補些力氣,以補上連育兩子的虧空。”
長孫嫣閉著眼睛搖頭:“我沒胃口。”
林敘瞧了眼她的面色,嘆氣道:“王妃把心頭的事情都拋開,就吃得下了。”
她叫走高夫人,同她說了幾句話。
走的時候,依舊是秋霜送她。
她誇獎秋霜:“你瞧的很準。”
還未等秋霜歡喜,她又問:“你想來司藥局嗎?”
秋霜眼前一亮:“我可以嗎?”
林敘頷首:“秋天是司藥局的入局考評,我給你留個名額,如果王妃放你,你可以來試試。”
主殿裡,高妙英在勸女兒,林女醫說女兒是抑鬱傷心,她也不知道女兒在抑鬱甚麼:“你又在發甚麼愁呢?”
她同女兒數道:“封氏已經沒了,寬兒也出繼出去了,如今的庶長子是那楊氏生的,她爹是楊廣,就算他老李家男人都死絕了,也輪不到她兒子。東殿裡送來的那些人,沒有甚麼出身可言,又替你佔住了地方,再抬不進甚麼高門大姓的女兒了。你又有承乾和泰兒,還有甚麼可愁的呢?”
長孫嫣自然明白這些道理,可她心裡難過:“東殿空了,轉頭就補上了,我這主殿空了,趕明兒也就補上了。”
高妙英聞言一怔,想說你與她怎麼能一樣,轉念想想,好像也一樣,於是嘆氣道:“所以你要把你這口氣吊住了,世人說母憑子貴,其實是子憑母貴,看似是你指望兩個孩子,其實是他們兄弟倆指望著你呢。”
見女兒還是神情鬱郁,她逗女兒:“世間的事情又沒有定數,說不準是他先死,你改嫁呢,你表哥可還沒娶親呢。”
長孫嫣立馬紅了臉:“娘,你胡說甚麼呢。”
不過母親這麼一打趣,她心情還真好了一點。
六月,秦王李世民班師回朝。
皇帝設宴款待。
他手捧兵符,獻給皇帝:“臣不負陛下期望,此兵符為陛下所賜,今劉武周已敗,今將兵符歸還給陛下。”
李淵大喜,卻沒有收下:“阿耶還有一樁事,如今看來,只能託付給你。”
自從李世民領兵擊敗劉武周,李家算是徹底穩住了關中的基本盤。
如今的天下,南方被梁宣帝曾孫蕭銑佔領,建都江陵,有兵四十萬。
北方則三分,除了佔領關中的李唐,還有洛陽的王世充,以及河北的竇建德。
大唐的開國皇帝李淵,終於展開了對天下的角逐。
他依照堂弟李孝恭的計策,任命李孝恭為夔州總管,進爵為趙郡王,令其廣造大船,訓練士兵水戰,準備進攻蕭銑。
對於北方,他準備交給次子,任命其征討洛陽王世充。
一旦拿下洛陽,那麼河北竇建德也不足為懼了。
不得不說,他的統一計劃還是很完備的。
李世民毫不推辭,立馬應下,不過他也因為與宋金剛之戰心有餘悸,建議父親:“王世充之前能與瓦崗軍對峙近一年,只怕不易取,先前我與大哥救東都之時,打下宜陽、新安二城,還請父親先命前軍運些糧草過去,叫大軍先修整修整,待準備妥當再進軍。”
李淵本來也這樣想,聞言當即同意。
父子定下取洛陽之計,李世民才騰出時間,回承幹殿看一看。
長孫嫣勉強站在正殿門口迎接,上下打量了一圈丈夫,眼含淚花:“瘦了。”
那可不,生生捱了半個月的餓呢。
李世民見妻子面色憔悴,心疼不已,將妻子摟在懷裡:“娘子受苦了。”
他瞧了眼東殿,心裡也感慨,他見裴寂復起,擔心妻子又受封氏的氣,所以給父親寫信,將寬兒過繼出去。
父親想改成五弟,他也沒反對。
其實他心裡也嘀咕,大哥當初將五弟留在河東,是否也有他那封信的緣故。
誰知道陰差陽錯,封氏因此而病死,這也是他之過。
他看著東殿裡如今住著的如雲美人,也頭疼,想了想,同妻子道:“我也不用這麼多人服侍,我這次打仗,諸將皆有功勞,將她們賞下去吧。”
於是這些美人,又成了賞賜的禮品。
李世民還惦記著好友,特意囑咐妻子:“給你哥哥挑兩個漂亮的。”
長孫嫣不同意:“我嫂子才生子,你就給我哥哥送小妾,是想氣死我嫂子嗎?”
李世民哦了一聲,後知後覺妻子為甚麼不高興,連忙哄妻子道:“你猜,我把誰給帶回來了?”
長孫嫣還沒猜,她身後的母親已經衝了出去,哭道:“娘!”
長孫嫣的舅母鮮于氏,正扶著婆母立在門口。
母女闊別近三載,終得重逢。
高妙英又哭又笑,任由失明的母親摸著自己的臉,嘆道:“娘身上掉下來的的兩塊肉,今天總算摸到了一塊。”
長孫嫣萬萬沒想到丈夫還特意去了趟晉陽,將自己外祖母一家接了來,抬頭瞧了丈夫一樣:“有勞你這樣費心。”
李世民總算得了妻子的好臉色,忙說應該的,有來了勁兒,吩咐人道:“快把兩個孩子抱來,給他們的曾祖母摸摸,高興高興。”
高老夫人先摸了摸大曾孫,長孫嫣扶著兒子,囑咐他:“叫曾祖母。”
承幹含糊不清的叫了聲,闔家人都高興的不得了。
又抱了抱剛出生三個月的小曾孫,高太夫人就問:“怎麼這麼重呢,別叫我外孫女受罪。”
高妙英就道:“生的時候不大的,誰知道生下來吃了三個月的奶,就長這麼大了,倒比他大哥強,我大哥怎麼吃都不長肉,我們都愁死了。”
高太夫人說這樣好,孩子結實,問了孩子名字,女兒答曰李泰,於是問道:“怎麼是個單名,不叫承泰呢?我聽說陛下的孫子都行承字輩的。”
李世民沒有答,只是道:“我們給他起了個小名,叫青雀,好聽吧?”
高妙英頭一次聽說:“怎麼是個鳥名呢?給孩子起小名,還是起個佛名兒好。”
李世民摟著妻子笑:“我們好久前就起好了的。”
長孫嫣紅著臉,沒有反駁,只是嗔道:“他就愛起這些怪名兒。”
鮮于氏立馬打圓場:“好聽呢,也有趣兒!”
李世民更得意了,趁著司藥局的御醫來給外祖母診脈,同妻子邀功:“你瞧你丈夫好不好?”
長孫嫣知道他又來勁兒了,不過也感激他,就答好。
李世民就等著這句好,立馬同她商議:“封氏的事,都是我不好,害你受了委屈。如今她也沒了,咱們也有青雀了,就當做沒有過她,咱們還同以前一樣,好不好?”
長孫嫣不可思議的抬頭,那是一條命,一條活生生的命,怎麼能當做沒有過?
倘有一日她也沒了,是不是也可以當做沒有過?
御醫來給秦王回話,兩人說了幾句,長孫嫣沒有聽清,只是心裡發涼。
她只見到丈夫興沖沖的同自己道:“外祖母的眼睛還能治呢,只是要些時日。我想在總在岳母家寄住也不好,這兩天我就在岳母家旁邊置辦處宅子,叫他們先住著,再給表哥安排個差事,這樣子兩家人還能互相照應,同以前一樣。”
“堂叔也已經在預備徵蕭銑了,蕭銑不足為懼,想來不日就能接回舅舅,一家團聚了。”
李世民見妻子面色怔愣,低頭親了她一口,叫她回神:“我問你呢,咱們還同以前一樣,好不好?”
長孫嫣回過神來。
這樣的用心,確實是一位十分好的丈夫了。
她只覺得十分疲憊,說不出反駁的話來,想著就如此罷,於是點點頭:“好。”
李世民十分高興,這樣一來,他們又是一對相敬如賓,舉案齊眉的夫妻了。
嘆人間,美中不足今方信。
縱是齊眉舉案,到底意難平。{1}
作者有話說:{1} 《終身誤》出自清代曹雪芹《紅樓夢》
本章算是本卷的主旨章了,之所以合在一起發而不是分兩章,是因為我知道分開發可能會捱罵
之前一直有讀者朋友問,二鳳和嫣兒的心理狀態,到這一章,基本可以解釋清楚了。
對於李世民來說,他認為自己的錯誤在於同意娶封氏,導致妻子的地位受到了威脅,這是他作為丈夫的失職。
所以他的解決辦法是,把問題清除掉,然後道歉,兩人就可以和好如初。
但對於嫣兒來說,這種解決方式是不可以被接受的,她其實非常失望。
現在看似他們的問題解決了,又成為了一對舉案齊眉,相敬如賓的封建模範夫妻,但其實是在越走越遠。
嫣兒對於感情是很決絕的,說放下就會放下的。
她會把自己的情緒由內耗轉為外耗,所以會有一些過激的言行,看起來人設會反查有點大,但如果之前有讀者注意到作者埋的情緒描寫伏筆,應該能接受。
她不是完人也不是聖人,當然確實有點聖母,但也有腹黑一面的。
之前我跟讀者朋友說後面會安排追妻火葬場,現在想想這個說法不太合適,確切的說是二鳳的婚姻保衛戰吧。
所以下一卷會更有意思的,它的主題是《縱是今朝黃金甲,不及當日少年郎》。
我知道本文寫到這裡已經跟晉江主流背道而馳了,跟大眾認知裡的貞觀帝后也沒甚麼關係了。
但作者已經沉迷於自己的碼字藝術無法自拔了
順便解釋一下文中的兩個點:1.秋霜原本是我安排的豫章公主的生母,此前也埋了很多伏筆,但文字有它自己的想法,寫著寫著就成了這個走向,導致她這裡文風突變,所以我決定賦予她不一樣的人生,這樣一來豫章公主只能換個倉促點的方式出場了。
2.表哥高履行後來娶了二鳳的庶女我知道,不用提醒我,作者在本文埋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伏筆,這也是其中之一,如果能有讀者堅持看到本文的結尾處,那應該能接受我安排的抽風劇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