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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逍遙遊 你就是朝菌和蟪蛄!

2026-05-05 作者:北辰夏

第42章 逍遙遊 你就是朝菌和蟪蛄!

轉眼入秋, 秋雨一場接著一場,帶走夏日的暑氣,也帶來初秋的涼意。

朝露早早就點上了熏籠, 放在長孫嫣腳下,又拿了毯子來,裹在她身上:“娘子怕冷,可不要凍著了。”

長孫嫣捧著書, 露出一張小臉,笑著說好。

絳雲走進來:“世子吃了奶, 已經睡著了, 我叫乳母們關好門窗, 不要叫世子著涼。”

她的手裡還拿著兩個石榴, 慢慢剝著:“方才雨小,我見有石榴紅了, 叫人摘了兩個, 娘子嚐嚐,今年的必定不酸了。”

院中的兩棵石榴樹, 去年就有結果,又小又酸,長孫嫣請了花木司的人來養了一年, 今年瞧著好多了。

絳雲剝好了摘清了, 用小匙盛了一匙石榴籽喂進娘子嘴裡, 輕輕一咬, 甜甜的汁水就沁在長孫嫣的齒間。

她不由嘆道:“哎呀,天上的神仙菩薩也沒有我享受呀!”

秋霜和素雪聞言,相視一笑。

她們正坐在廊下,一邊賞雨, 一邊做娘子的小衣。

娘子貼身的衣裳是不用外面的針線的,都是殿中的婢女為她做,偶爾梁氏她們也會做一些送給她。

長孫嫣今日要讀的書是《莊子》,亦是道家的名作。

翻開《莊子》,首篇便是《逍遙遊》。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裡也。

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裡也。

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是鳥也,海運則將徙於南冥。

南冥者,天池也。

長孫嫣一面讀著書,一面聽著雨聲,慢慢的,進入了甜甜的夢裡。

夢裡,她坐在鯤鵬背上,同它一起,飛往遙遠的南冥!

鯤鵬的背如泰山一般寬廣,翼若垂天之雲,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絕雲氣,負青天,然後圖南。

南行路上,遇到了蜩與學鳩的嘲笑:“我決起而飛,搶榆枋而止,時則不至,而控於地而已矣,奚以之九萬里而南為?”

這小小的蟲兒,見識不過方寸之地,又怎能知道鯤鵬的志向呢?

她坐在鯤鵬的背上,同它一起,飛過大海,翻過高山,穿過狂風,越過暴雨,終於,即將達到她們的目的地,南冥!

長孫嫣激動的站了起來,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看一看,這一路的艱險,一路的執著,究竟是為了怎樣的盛景?

她醒了。

她在昏暗的夜色裡悵惘了很長時間,方才回到了現實。

她叫長孫嫣,今年十九歲,剛剛做了母親,有一個不太壞的丈夫。

她的丈夫正帶著渾身的水汽,坐在她的美人塌旁,低著頭,就著一點微茫的光線,費力的看她手裡的書: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怎麼不點燈呢?”

李世民回過神來,輕聲道:“我怕吵醒你。”

長孫嫣把書遞給他,自己抱著懷裡的毯子翻了個身,面向她的丈夫,向他描述自己精彩至極卻又遺憾至極的夢。

末了,她問:“你說,世界上真的有鯤鵬嗎?它可以帶我去南冥嗎?”

李世民認真聽完,想了想,如果真有這樣大的鯤鵬,要吃多少的魚,多少的鳥,才能長大呀。

於是他搖了搖頭:“想來是莊子胡謅的。”

長孫嫣就哼了一聲:“你就是朝菌和蟪蛄!”

她據理力爭:“莊子既然寫出來了,那一定是有的!”

李世民失笑,捏了捏妻子的臉:“娘子說有,那一定是有的。”

長孫嫣滿意了,得意的踢了丈夫一腳:“以後有機會,我要去看一看大海,說不定鯤鵬就在那裡等著我,等著帶我去南冥呢!”

李世民向她承諾:“一定。”

他想了想:“等天下平定,四海歸一,我就帶你去山東玩,登泰山,觀東海。聽說東海很大的,說不準鯤鵬就在那裡。”

長孫嫣聞言更加嚮往,期待了半日,才發現丈夫臉色不對:“你怎麼了?瞧著不大高興?”

李世民回到現實,神色迷茫:“父親要殺劉文靜。”

其實這事也不能全怪李淵,劉文靜本人,也是太能作死了一點。

他與兄弟劉文起飲宴,醉後口出怨言,拔佩刀砍斫廳柱,稱定要斬殺裴寂。恰巧家中幾次發生妖祟之事,劉文起便召來巫師,在夜間披髮銜刀,作法驅除妖孽。

你瞅瞅這陣勢,多嚇人啊。

恰好劉文靜有個失寵的小妾,將此事告訴兄長,讓他向皇帝告變,誣稱劉文靜謀反。

李世民就和妻子合計,一個小妾的兄長,能把狀告到皇帝面前?

長孫嫣面色凝重,這一切顯然是早有圖謀。

她警告丈夫行事小心:“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李世民沉默了。

李淵將劉文靜交付屬吏,命裴寂與蕭瑀審訊。

文靜曰:“起義之初,忝為司馬,計與長史位望略同;今寂為僕射,據甲第,臣官賞不異眾人,東西征討,家口無託,實有觖望之心。因醉或有怨言,不能自保。”

這倒不是假話,李淵的偏心,誰都能瞧出來。只是李淵自己不這麼認為,他對群臣道:“文靜此言,反明白矣。”

群臣顯然不以為然,李綱、蕭瑀等人都替劉文靜說話,稱其無意謀反。

李世民心道再如此,豈不是叫群臣寒心,於是上書道:“文靜義旗初起,先定非常之策,始告寂知;及平京城,任遇懸隔,止以文靜為觖望,非敢謀反,極佑助之。”

這話是明白的說他爹偏心眼,對功臣不公了。

裴寂等的就是他這句話,見皇帝被兒子揭了短,正尷尬時,上書道:“文靜才略,實冠時人,性復粗險,忿不思難,醜言悖逆,其狀已彰。當今天下未定,外有勍敵,今若赦之,必貽後患。”

昔日好友,今日不死不休,真是諷刺。

李淵別的不信,必貽後患這兩個字倒是聽進去了。

他最終還是下旨,殺劉文靜、劉文起,籍沒其家。

長孫嫣同丈夫去了幾次太和宮求情,都沒有得見公爹。

聽聞劉文靜臨刑,撫膺嘆曰:“高鳥逝,良弓藏,故不虛也。”

父子間的第一次博弈,以父親的大獲全勝為結局。

李世民由此事灰了心,稱病告了長假,窩在承幹殿裡不出門。

長孫嫣眼睜睜的看著她那人高馬大的丈夫日日賴在她小小的美人榻上,裹她的毯子,看她的書,時不時還叫她給念一念,叫她十分煩惱。

終於,在李世民試圖搶奪絳雲剝給妻子的石榴籽的時候,長孫嫣爆發了:“你就打算一直這樣下去嗎?”

李世民攥了把石榴籽塞進嘴裡,果然很甜,理直氣壯道:“怎麼了,這樣不好嗎?”

反正他也不是甚麼救世主,他救不了劉文靜,也救不了晉陽。

他甚至不敢想,劉文靜是不是因他而死。

他也不知道,為甚麼做了皇帝,父親就不是他認識的父親了。

當真天家無父子?

沒關係,做一個在家裡同娘子搶石榴吃的親王也不賴。

長孫嫣可不樂意,朝露特意為她燻了梨花香的小毯子,都要被他的丈夫染出一股鐵鏽味兒了。

她勸丈夫:“你去同公爹服個軟,公爹還疼你的,兵也叫你領,仗也叫你打的。”

晉陽前線,行軍總管姜寶誼、李仲文相繼戰死,平陽公主被困娘子關,齊王李元吉的求救文書一封又一封的傳到長安。

最適合去救援的,應該是皇帝的次子,曾經平定西秦的秦王李世民。

但裴寂主動請纓,要求率軍征討,李淵就任命其為晉州道行軍總管,準其便宜行事。

裴寂心裡知道,自己逼死劉文靜這事會引發朝野不滿,也知道自己缺少戰功根基不穩。

最重要的是,秦王不能再立戰功了,這是裴寂,皇帝,太子的共識。

李世民心裡焉能不知道這個道理,只是他心裡慪著一口氣:“我若是跟父親服了軟,那些朝中擁護我的人,怎麼看我?”

長孫嫣聽了,也覺得有道理,她想到甚麼:“那麼劉大人的身後事,你就得上著點心了。”

李世民也正想著這件事,但他如今稱病與父親慪氣,不便出門。

長孫嫣見他面有難色,思忖片刻:“我倒是可以替你跑一趟。”

她獨自去參加了劉文靜的祭禮。

劉宅冷冷清清,毫無人煙,劉夫人帶著幼子在靈前哭罵:“我就叫你不要納那個狐貍精,你偏納,鬧出了這許多遭汙事,你倒是死了,叫我們娘倆怎麼活呀!”

長孫嫣尷尬的立在旁邊聽了晌,劉夫人的餘光掃見她來了,又換了話風:“你還日日說甚麼秦王真英雄,是明主,結果呢,一道聖旨下來,他可保得住你!”

她嘆了口氣,道:“秦王在病中,不便來,叫我替他來給劉大人上柱香。”

劉夫人抹著眼淚,倒是沒有攔她。

上過香,長孫嫣低聲道:“可否請夫人到內室一敘。”

到了內室,長孫嫣從朝露手裡接過一個盒子,遞給劉夫人:“逝者已矣,生者總還要活著,夫人是我和秦王的媒人,這件事我們一直記得,陛下抄沒了劉家家產,我們想著夫人和侄兒總要有些財產傍身,就拿來了這些。”

劉夫人接過盒子,開啟一瞧,裡面是一些金銀,下面壓著幾張地契,有房產鋪面,還有城外一個不小的莊園。

她登時就紅了眼。

她聽到了秦王妃嘆了口氣:“劉大人為何而死,夫人心裡應該有數,若說要怪秦王,也太冤枉他。”

見劉夫人默然點頭,長孫嫣握住她的手,低聲道:“您放心,倘若有秦王得勢一日,必將為劉大人平反。”

劉文靜的葬禮雖然無聲無息的結束了,但朝中眾臣的想法,卻並不平靜。

與此同時,裴寂的仗也打的並不好。

作者有話說: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作者能把逍遙遊這一段寫出來,大小也是個文豪了(開玩笑)

這裡也是把刀,一個很長很長的伏筆,埋在許多年後未能成行的泰山封禪。

鑑於作者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寫到,所以先揭給你們吧。

寫作真的是件很耗費心力的事情。

作者就像一個被胡蘿蔔吊著的驢子,這個胡蘿蔔就是我為本文預設的結尾。

不過這對作者來說越來越難了。

所以我分解成了好幾個小目標,這一階段是逍遙遊,完美完成!

下一階段的目標,寫到麗質寶寶出生吧!

這是我從第一章就埋下的伏筆,總要給她揭開。

還有兩場大戰要寫,太難了

之後的養娃日常應該就好寫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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