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開門黑 若你娘還在,見你去打個仗還鬧……
殷開山最先有意見:“秦王到底年輕怯戰, 以為西秦一路連勝,士氣高漲,就不敢打了, 咱們可是有十萬部眾,豈能如此怯戰!
況且要是薛舉知道秦王生病,只怕要更加得意,何不出戰應敵, 耀武以威之?”
說到底,他並不認為秦王是這支軍隊的實際首領, 雖然說這位秦王殿下屢立戰功, 似乎很厲害的樣子, 但他認為都是掛名而已, 實際打仗的都是底下的將領。
這在當時是很常見的事情,比如隋煬帝打南陳, 就是他掛名, 實際指揮的卻是高熲。
因此,這場戰爭, 他理所當然的認為實際應該由劉文靜指揮。
劉文靜卻是另一番盤算。
就像裴寂不服氣秦王的太原元謀首功,劉文靜心裡也不服氣裴寂的超常待遇。
李淵建唐以後,有詔以太原元謀立功, 尚書令、秦王李世民, 尚書左僕射裴寂及劉文靜, 特恕二死。
意思就是這三個人在晉陽起兵之事中, 立功最高。
秦王是皇帝親子,住皇宮,封尚書令,他並不嫉妒, 但裴寂又算甚麼?
當年秦王想勸父親造反,還是他出主意拉裴寂入夥的呢。
他與裴寂舊時交好,無話不說,晉陽起兵之時,兩人的地位相當,都是元從,起兵過程中,他更是屢立戰功,又是突厥借兵,又是同長孫順德一起活捉隋將屈突通,自認除了秦王,他功勞最大。
可李淵登基之後,卻明顯更信重裴寂,恩寵有加。
他心中自然不服,此次隨秦王出征,秦王生病,就是他的機會。
若是他能打下薛舉,贏下這立國第一戰,便是裴寂和秦王加起來,也不能跟他比了!
打定主意,劉文靜順水推舟,依了殷開山之計,出軍爭利。
這日薛舉照舊率軍來城下挑戰,卻不想唐軍居然開了城門,大軍出擊,將兵營陳於高墌城西南,列陣示威,甚至未加防禦。
薛舉大喜過望,一邊以前軍引誘,且戰且退,誘敵深入,一邊暗中調集軍隊,以精銳鐵騎背後抄襲。
等唐軍反應過來時,已經進了西秦的包圍圈了。
薛舉見狀得意不已,今日就是報仇之時,立刻揮舞戰旗:“殺!”
這是李唐立國的第一場大敗,唐軍八大總管皆敗,死者達十分之六,大將慕容羅睺、李安遠、劉弘基等被俘虜。
六月建國七月敗,好一場開門黑。
李世民剛從床上爬起來,還沒分清東南西北,就被長孫無忌和房玄齡拉上馬,一路奔逃回長安。
不可謂不狼狽。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妻子正隔著門在裡間哭,岳母正拿著艾葉往他和內兄身上掃:“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你們倆平平安安的回來就好,祛病消災,祛病消災!”
長孫無忌一口氣喝了一壺茶,高聲勸慰妹妹:“你千萬別出來,這個病傳人的,不過哥哥已經好了。”
他看了眼妹夫,李世民忙也高聲道:“我也快好了,你別擔心,也別哭了,傷眼睛。”
妻子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誰哭你呢,我哭我哥呢!”
長孫無忌就笑:“那哥哥可就受寵若驚了。”
聽到裡間沒有了哭聲,李世民也灌了壺茶,吐了口濁氣,才勉強接受了自己的失敗,垂頭喪氣道:“我丟了高墌城。”
長孫無忌安慰道:“不是你丟的,是劉文靜和殷開山冒進,才中了圈套,陛下已經責罰他們,不顧主帥命令貿然出兵,將他們削職除名了。”
李世民搖頭:“我是主帥,打敗仗我是首責,要罰也該先罰我。”
主帥陣前生病,未能約束下屬,這是他的責任。
“怎麼罰你,罰你不當陛下的兒子了?”
李世民沒話了,過了會兒,他又站起來,十分不甘:“我去請阿耶讓我重新帶兵,去把高墌城打回來!”
長孫無忌也熱血沸騰,跟著喊了聲好,就跟著妹夫一起往外走。
高夫人剛從內室端藥出來,見狀忙拉女婿:“我的兒,你喝了藥再走呀!”
藥碗邊上還有碟糖果子:“嫣兒說你怕苦,叫我給你備了點心配藥吃。”
長孫無忌在邊上抱怨:“我才是你的兒吧!”
而且為甚麼他吃藥的時候沒有糖果子?
高夫人不理他,只一味囑咐女婿:“打仗嘛,打輸打贏都不要緊,你們兄弟倆平安回來就是了,左右宮裡還有親家,天塌下來也輪不到你個十九歲的孩子去頂,若你娘還在,見你去打個仗還鬧了病回來,不知要怎樣心疼你的。”
男子漢大丈夫,吃藥還配甚麼糖果子!
李世民豪氣凌雲的把藥往嘴裡一倒,結果又被苦的齜牙咧嘴,心想這大丈夫也不是那麼好當的,只得塞了倆糖果子在嘴裡,又聽岳母提到母親,心裡一熱,眼眶也有些泛紅。
要是娘還在,也該和岳母一樣,給他掃艾葉祛病氣,同妻子一樣,為他掉眼淚呢。
見女婿聽進去了,高夫人又囑咐:“嫣兒叫我跟你說,她知道你必定不甘心的,她不攔你,只有一樣,你務必養好身體再去,便不想你自己,也要想想她們娘倆。”
李世民也是這樣想的,揚聲對內室道:“你放心罷!”
剛到門口一掀簾子,屋外正走過來個人,東偏殿裡,封遠遠躊躇再三,同侍女玉屏商議:“聽說殿下得了瘧疾,這個病只怕傳人,你說我要不要去主殿瞧瞧呢?”
玉屏心裡覺得還是去看看好,但倘若娘子被傳了病,少不得要埋怨她,於是只能道:“奴婢沒有見識,不知道這是甚麼毛病,還得娘子拿主意。”
封遠遠又想了想,一跺腳:“去吧!”
她剛走到主殿門口,就與出來的秦王碰了個對臉,倆人下意識都掩住口鼻。
長孫無忌一看是個女子,忙轉身又回去了,和母親打了個眼色,見母親點頭,便冷冷哼了一聲。
封遠遠和秦王說了兩句話,見他面色雖然不好,但行動自如,應是好得差不多了,放下了心,就問秦王做甚麼去。
李世民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照實回答:“我打了敗仗,找我父親負荊請罪去。”
封遠遠眼前一亮,她認為這是自己的機會,連忙對秦王說:“殿下放心,我這就託人給舅舅帶信,讓他在陛下面前幫您說話。”
李世民覺得她這話莫名其妙:“那是我親爹,用得著別人說話嗎?”
他就往他爹跟前一站,李淵立馬眼花轉,我的兒怎麼病成這樣了!
小臉蠟黃,瘦得跟個竹竿似的。
李世民不管這個,當即給他爹立下軍令狀,表示要再領兵去把薛舉打回來。
李淵說你先消停呆兩天,養養你這身子骨吧,就把他趕去東宮了。
兒媳婦懷著孕呢,可不能叫兒子把病氣帶回去,乾脆趕去東宮,叫他哥照顧吧。
李世民不肯消停:“等再打薛舉的時候,您一定得讓我掛帥,要是不讓我去,我非得慪死不可!”
李淵真是怕了這個兒子的脾氣,連忙點頭答應。
李世民去了東宮,往他大哥的榻上一躺,就開始鬱悶。
他鬱悶的不僅是兵敗,還有劉文靜和殷開山不聽他的這件事。
“我才是三軍主帥,他們憑甚麼不聽我的,就因為我年紀小嗎?”
李建成給弟弟拿了個枕頭,塞在他腦袋底下:“還能是因為甚麼,他們都是老將了,誰會聽個年輕小夥子的話。”
李世民更加鬱悶了:“要是當年娘生完你立馬生我就好了,我今年要是二十七,他們準聽我的”
李建成聽弟弟這話就想笑,不由逗他:“那我弟媳嫁給誰去?”
李世民就不說話了,把腦袋埋進枕頭裡,繼續鬱悶。
李建成也發愁,二弟這一敗,阿耶不會又想著讓他去帶兵吧。
說回承幹殿裡,封遠遠與秦王話不投機,剛回東偏殿,忽覺身體不適,擔心被過了病,連忙叫侍女去請御醫,一診脈,居然是有喜了。
她頓時一掃方才的鬱悶,得意的喚玉屏:“快去給我舅舅傳信,讓我娘也來宮裡照顧我!”
她早看主殿裡那個天天耀武揚威的高夫人不順眼了。
仗著自己的女兒有了身孕,事事都要插一腳,偏宮人們都尊敬她,從來只聽她的話,沒人聽自己的,她早就氣了很久了。
如今她也懷上了,可不得立馬接她娘來和王妃的娘打擂臺。
玉屏有些猶豫:“娘子,這事是不是要先跟主殿裡說一聲呢?”
封遠遠天生帶笑的眉眼立馬擰到了一起:“憑甚麼!”
太子妃端著補品進來,就見兄弟倆各發各的愁,輕輕咳了一聲,就對小叔說:“我已經幫小叔問過了,弟妹和親家岳母一切都好,沒有染病,你放心就是了。”
李世民這才寬心了點。
鄭觀音躊躇了下,還是開口:“還未恭喜小叔,聽說封側妃也懷孕了,陛下已經同意,讓側妃的母親也到承幹殿照顧了,這下子,小叔也不必擔心側妃了。”
李世民頓時坐了起來:“她母親也來?我怎麼不知道,誰去跟阿耶請的旨?”
鄭觀音和丈夫對視一眼:“好像是封側妃託裴相去和陛下請旨的。”
李世民氣結,冷笑道:“好!好!好!”
他和哥哥道:“你瞧見了吧,一個妾室,樣樣都搞特殊,見正妻的母親來,就要自己的母親也來,這也罷了,不稟告我,不稟告嫣兒,她倒是會去請託她的舅舅!”
“這和當年的萬氏,有甚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