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一心(三合一) 我只與嫣兒一條心,否……
長孫嫣從書後面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一眼。
第三眼的時候卻不巧,正碰上她的丈夫也在抬腦袋看她。
兩人目光一碰上,她頓時惱羞成怒, 就要起身。
“別走啊!”李世民抱住妻子的大腿:“你要是不樂意,我去跟阿耶說去,我說甚麼也不娶。”
長孫嫣掙扎了兩下,她的丈夫抱得太緊, 她實在邁不動腿,無奈道:“你也鬧了好幾日了, 不也沒攔住。”
說起這事來李世民就生氣:“我跟阿耶說, 你是我母親在世時做主定下的婚事, 結果他就生了氣, 說只有我娘能做我的主,他就做不了我的主了嗎?”
這一句話就給他懟沒詞兒了。
長孫嫣嘆氣坐下:“公爹說的也沒錯, 婚姻之事, 本來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況且陛下信重裴相, 能和他結親,對你也有好處。”
李世民不可思議的抬頭:“你不生氣?”
“我生氣啊,”長孫嫣白了他一眼:“可我氣的不是這個。”
“這幾日我問過你好幾次, 遇到甚麼事情, 為甚麼悶悶不樂, 你為甚麼都不告訴我?”
“我怕你不高興嘛。”李世民總算能站起身子了, 言語委屈:“你一不高興,就不理我了,也不跟我說話了,我晚上睡覺也摟不著你了。”
長孫嫣垂下眼睫, 眉眼鬱郁:“我不高興有甚麼用,我父親沒了,舅舅在嶺南,哥哥又年輕,我是無依無靠的,進了宮裡一個月,我還跟個睜眼的瞎子一樣,甚麼都不知道。”
“公爹要給你納側妃,闔宮都知道了,就我不知道,要等頒了旨,下了聘,事情沒轉圜了,才教我知道。”
李世民聽了心酸不已,忙摟住妻子安慰道:“誰說你無依無靠了,你還有我呢,我是你的依靠呀!”
長孫嫣別過臉,不搭他這話。
李世民也知道自己這話沒有甚麼可信度:“我跟阿耶說過了,對外說是側妃,但不是平妻,不寫婚書,就是個妾室,進了門也要給你端茶的。”
“真的?”
“真的!”
“裴相也願意?”
李世民也覺得奇怪:“他願意呢。”
長孫嫣低頭尋思了半晌:“裴相已經遷就至此,咱們確實不好推拒,橫豎你都要納妾的,也不差這一個兩個,這些我都不怕。”
她緩了緩,低聲道:“我只怕你不與我一心。”
李世民連忙賭咒發誓:“我只與嫣兒一條心的,否則就叫老天爺降個雷劈死我!”
長孫嫣於是嘆了口氣:“罷了。”
秦王側妃進宮的儀式辦的很熱鬧。
畢竟是裴相的外甥女,面子都要給的。
太子妃來觀禮的時候,特意看了秦王妃好幾眼。
長孫嫣歪頭看回去:“大嫂想看我哭鼻子?”
鄭觀音毫無被戳破的尷尬,反而坦蕩頷首:“美人落淚,確實令人念念不忘。”
長孫嫣笑的風輕雲淡:“一入宮門深似海,這還是大嫂教我的呢。”
第二天散朝,李世民難得沒有被父親抓壯丁,而是回了承幹殿,和妻子一起,接受側妃敬茶。
裴寂的外甥女姓封,出身渤海封氏,和長孫嫣母家的渤海高氏同地。
封側妃有個很可愛的名字,叫封遠遠,小名就叫圓圓。
她長得很討喜,菱唇貝齒,珠圓玉潤,像一顆飽滿的小珍珠。
天生了一雙笑眼,見誰都帶三分笑,叫人望之生喜。
長孫嫣一見她,心中的醋妒便消了大半,只剩喜愛了。
她打量封遠遠的時候,封遠遠也大方的打量著她。
秦王妃美則美矣,但在長安城這美人堆裡,也不算很出挑。
更兼身量纖弱,面帶病容,風一吹就要沒了似的。
舅舅說的不錯,這秦王妃身體不好,一看就不長命,只要自己生下個一男半女,王妃之位不是唾手可得。
陛下只有三個成年的兒子,滎陽鄭氏和弘農楊氏她爭不過,難道還爭不過一個孃家沒落的長孫氏麼?
妻妾兩個各懷心思互相瞧著,又一起笑起來。
李世民鬆了口氣。
他們夫妻留了封遠遠在主院用午飯,席間也是妻妾兩個在聊天。
封遠遠出身渤海封氏,長孫嫣母家是渤海高氏,都是同一地方的望族,自然聯絡有親,雖然已經是北齊時候的事了,但到底可以找到些,李世民幫她們理了理,封遠遠應該叫長孫嫣表姐。
雖然是表了八百里地的表姐吧。
長孫嫣立馬叫朝露去妝奩裡尋一對她陪嫁時的手鐲,送給妹妹做見面禮。
封遠遠拿在手裡一看,就有些嫌棄,但沒有表露出來,仍舊笑吟吟的收下了,甜甜的謝謝姐姐。
李世民看著兩人和諧的樣子,非常得意,覺得自己真是個妻妾關係管理大師。
但他顯然高估了封氏的智商和情商。
封遠遠經過一番估量,認定這個秦王妃實在不足為懼,於是發動攻擊:“聽說姐姐是在舅家長大的,那咱們更加親近了,卻不知姐姐舅舅在何處高就呢,我們封家也該走動走動。”
“咳咳咳!!!”李世民被一口魚湯嗆了嗓子,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咳嗽聲。
封側妃忙去給秦王撫背,秦王妃則是好整以暇的看著秦王。
都知道王妃是在舅舅家養大的,難道沒打聽到她舅舅在隋時就被貶到嶺南,去做朱鳶縣主簿了?
李世民抬頭看了眼妻子,她的妻子正一臉的:你看吧,我就說會這樣。
他登時咳嗽的更猛了。
好半天才止住,正要招呼兩人吃飯時,長孫嫣卻不打算放過他:“咱們剛才說到哪兒了?”
封遠遠正遺憾錯過了自己的進攻,立馬補上:“說到姐姐的舅舅了!”
李世民。。。
李世民又想咳嗽了,但他手裡已經沒有魚湯了。
他忙搭話:“正想跟王妃說呢,我剛剛才打聽到,舅舅正在給交趾太守丘和做行軍司馬,才率軍打敗了欽州俚帥寧長真,丘大人德高望重,治政淳厚,舅舅在他手下做事,咱們也放心些。”
長孫嫣點頭,親自盛了碗魚湯端到丈夫跟前,十分的賢惠溫婉:“殿下總是這麼操心妾身家裡事。”
李世民就呵呵笑,低頭拿勺子攪合湯:“應該的,咱們是夫妻嘛。”
她又朝側妃道:“妹妹家裡要是想走動,可以去嶺南找我舅舅走動,想必我舅舅一定十分歡迎。”
封遠遠沒話講了。
等她走了,長孫嫣把賢惠溫婉的面具一扯,把筷子往桌上一摔,開始發作:“我沒有個封國公做宰相的好舅舅,我舅舅正在嶺南熬日子呢!”
李世民心肝兒都顫,忙哄她:“你是正妃她是側,跟誰的舅舅當了甚麼官有甚麼關係,再說了,她只是裴相的堂外甥女,跟你和長孫順德的關係一樣遠,我的親妻舅,還是隻有高儉高士廉一個,旁的都不算的!”
“真的?”
李世民摟著她發誓:“絕對是真的!以後我有機會平定嶺南,一定親自把舅舅接回來,”
“成天就會說漂亮話哄我,你先把薛舉打下來吧。”
隴西都沒佔全呢,就先想著嶺南了。
“薛舉算甚麼啊,為夫手到擒來!”李世民毫不在意,低頭親妻子。
嫣兒生氣的時候就是個冷美人,特別好看,他一喜歡,嘴裡的胡話不要錢的說:“說不定咱們舅舅也有封國公當宰相的那一天呢。”
總的來說,這位封側妃的到來,給長孫嫣的生活增添了很多樂趣。
她屬於典型的又菜又愛玩,一點深沉勁兒也沒有,每天都想辦法找長孫嫣的茬,但攻擊力又軟趴趴的,被長孫嫣輕易擋回去,然後就著她氣鼓鼓的小臉蛋,再多吃兩個餅。
只有李世民夾在兩人中間,心累不已。
這日妻妾兩個又在飯桌上針鋒相對了一番,李世民又拉了半日架,陪著妻子午睡時,不由埋怨:“下回咱倆吃飯,你能不能別叫封氏來了?”
長孫嫣不依:“那不行,她長得好看,我得看著她下飯呢。”
其實她的丈夫拉架時心累崩潰又帶著點絕望的樣子比封遠遠的臉更下飯。
李世民就嘆氣,看著妻子臉朝著床內躺著,也不瞧他,心裡也起來了點氣:“我知道,你心裡不高興,不痛快,當初何不直說給我,大不了我去阿耶那裡領兩個板子推掉這事,現在人過門了,又非要折磨我。”
長孫嫣心中怒火頓起,怎麼又怪起她了,不是那封遠遠天天找她的茬兒嗎?
況且她直說了,他就真會去推掉?
公爹從不強人所難,他當初若是沒點頭,那道封側妃的聖旨能發出去?
她心裡慪氣,難受的卻是胃裡,壞了,這兩天吃的有點多了。
李世民話一出口就後悔了,又見妻子弓著身子在發抖,以為她在哭,忙起身看,見妻子捂著嘴,十分痛苦。
這一看就嚇了一跳,以為妻子喘不上氣了,急忙道:“可是氣疾犯了?朝露,和趙德全去御醫局請御醫去!”
長孫嫣的胃裡翻江倒海,只想吐,伸手想要個痰盂,可她的蠢丈夫一個勁兒把她攬在懷裡,給她拍背順氣。
她心一橫,眼一閉,嘴一張,“哇”的一聲,吐了她丈夫一身。
御醫片刻即到,給秦王妃診脈,報曰王妃有孕。
秦王剛沐浴好換了衣裳出來,聞言樂得一蹦三尺高。
承幹殿上上下下都得了賞,樹上的麻雀都多得了一把小米。
闔宮上下喜氣洋洋,除了封側妃所住的東偏殿。
李世民笑嘻嘻的湊到娘子跟前,作揖道歉:“午間都是我不好,說錯了話,任娘子打我罵我,我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只求娘子消氣。”
長孫嫣白了他一眼:“我打不疼你踹不動你,可怎麼消氣?”
李世民討好的蹭她:“娘子想想辦法唄。”
長孫嫣立馬推開他:“你起來,你身上髒!”
李世民直呼冤枉:“我已經洗了澡換了衣裳了!”
他伸出胳膊來:“你聞聞,我用了好多皂角的。”
長孫嫣看他伸出來的白胳膊,靈機一動,上手一掐一擰,李世民頓時大叫出聲,表情誇張:“啊——疼啊!!!”
方得娘子展顏。
正要再哄,太極殿傳話來,軍情急報,皇帝召見。
李世民不敢耽擱,立刻就要前去。
長孫嫣還囑咐他:“你記得告訴我哥哥,叫我娘也高興高興。”
李世民面色尷尬了一瞬,但也答應走了。
他一走,絳雲等人立馬上來恭賀:“恭喜王妃得償所願了。”
長孫嫣也很高興,又看了賞。
朝露親自看著煎了安胎藥,端過來時,長孫嫣還在低頭撫摸肚子,見了她來,立馬拉到身邊,同她笑道:“這裡有一個孩子呢,我要做母親了!”
朝露五歲時被買到她家裡服侍她的,當時她才三歲,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最是親密。
朝露並不笑,只是擔心:“生育最是辛苦,娘子還是好好調養身子重要。”
長孫嫣笑著搖頭:“我不怕,我願意生養他。”
朝露一邊服侍娘子吃藥,一邊又忍不住道:“原以為娘子不必受這般罪,都已經準備好了,誰知道又懷上了。”
她說的是梁氏,月初梁氏不適,朝露給她請了御醫來瞧,說是有喜了,於是她立刻將梁氏回憶起的家裡的情景想辦法遞出訊息給外面的長孫順德,叫他趕緊找到梁氏家人,提前做好準備。
長孫嫣垂著頭想了想:“梁氏的孩子,讓她自己養吧。”
朝露就知道娘子會心軟:“娘子是正妻,侍妾們的孩子,都是您的孩子,將來倘或封氏有了孩子,也是您的孩子。”
長孫嫣自然知道這個道理,只是道:“她是個好人,對我也恭敬,不該受骨肉分離的苦楚。”
朝露只好點頭,又發愁:“這孩子還要在娘子肚子裡待八個多月呢。”
長孫嫣知道她在擔心封氏,想了想:“殿裡的事情都是咱們的人在管著,她插不進手的。”
這點她並不擔心,只是自己頭一次生養孩子,乳母在老家沒過來,殿裡的宮女們都年輕,沒有生養過,想想真是有些發怵。
她摸著肚子喃喃道:“要是我娘能來就好了。”
六月,唐朝豐州總管張長遜進擊宗羅睺,薛舉率全部兵力前往救援並進擊涇州,屯駐於析墌城,派出遊軍劫掠岐州、豳州。
這回,李淵立馬想到次子。
畢竟已經打過一次了,手熟。
他看了看長子,李建成也點頭:“就叫二弟去吧。”
他發誓他再也不要帶兵打仗了,去年冬天在外面領兵時手上凍出來的凍瘡,才養好沒多久,這大夏天的再出去打仗,盔甲裡不得一兜子汗啊!
李世民就比他哥糙多了,大約是因為他從小身體不好,叫爹孃摔打著長大,所以特別的結實抗造。
李世民本來也答應了,但回殿裡看到妻子,又猶豫起來:“我出去打仗,誰來照顧你呢?”
長孫嫣心說本來也沒指望你,於是趁勢說:“不如把我娘接來照顧我。”
李世民一聽,這主意好啊,立馬去給父親回話,李淵立刻同意,親自擬了旨,由李世民送去走流程,有尚書令親自盯著,一日便下來了。
長孫嫣心滿意足,巴不得立刻送丈夫出征,好將母親接進來。
封遠遠捨不得秦王,給秦王做了好些衣裳,親自送來主院,她既不用往來應酬,也不必管理宮務,比長孫嫣清閒很多。
長孫嫣翻了翻她送來的衣裳,笑道:“妹妹真是有心,這針腳這繡工,比姐姐做的可強多了。”
封遠遠捂唇一笑:“妹妹女紅不精,叫姐姐見笑,不知道姐姐做了甚麼給殿下?”
長孫嫣做了甚麼?
自從那件寢衣後,她就再也沒動過針線。
她就不信了,公爹還能叫兒子光著屁股上戰場?
李世民立馬替妻子說話:“軍中有行軍的衣裳,多了我也穿不著,王妃事務繁忙,沒有時間做針線,不要緊的。”
這話卻正中了封遠遠下懷,她笑吟吟道:“妹妹也知道姐姐治理宮中十分辛苦,如今又有孕,更加辛苦。若是姐姐不嫌棄,妹妹願意幫著姐姐打理殿中瑣事,為姐姐略略分憂。”
長孫嫣聞言心中冷哼,直言道:“我嫌棄。”
封遠遠不可思議的問:“你說甚麼?”
李世民幫妻子重複:“她說她嫌棄。我岳母馬上來了,家裡事務有岳母幫忙打理,你就不用管了。”
封遠遠捂著臉走了。
等她走了,長孫嫣一屁股坐下:“你瞧瞧,你還沒走呢,就已經在琢磨著分我的權了!”
“我那不是沒答應嘛!”李世民知道封遠遠沒安好心,安撫妻子:“你放心吧,她那邊我已經安排人看著了,等我走了,你也別叫她來主殿了,好好養著身子。涇州不遠,等我把薛舉打下來,來回也用不了半年,等我回來,我天天服侍你。”
“你可不要輕敵,”長孫嫣正色囑咐他:“你上次雖然贏過他一會,但那次打的是他兒子,這次是薛舉親自領兵,他畢竟帶兵多年,不是他兒子能比的,你一定要多加慎重才是。”
李世民就點頭,他知道厲害:“放心吧!”
“行軍要有甚麼拿不定主意的時候,別跟我哥商量,他都是餿主意,跟房大人商量。”
其實她並沒有見過房玄齡,只是來長安這一路,聽哥哥長孫無忌抱怨了一路,說是個摳門小氣又愛念經的糟老頭子。
能被哥哥抱怨的人,那一定是好的。
這是作為妹妹的本能。
李世民就笑,好友能混到被自己妹妹嫌棄的地步,也是種本事。
他捏了捏妻子的臉:“好不容易養了點肉,我這一走,又要沒了。”
長孫嫣也嘆氣:“是呀,你去打仗了,封遠遠又被氣走了,我以後拿甚麼下飯呢。”
李世民頓時無語:“能不能別老提她呀。”
長孫嫣撇嘴:“我們娥皇女英共事一夫,殿下不該高興嗎?”
這是裴相在外面的原話,說他的外甥女雖為側妃,但與秦王妃長孫氏是平起平坐的“娥皇女英”,太子妃鄭觀音特意來跟她學的,長孫嫣面上未顯,心裡已經慪了許久。
她慪氣並不去找封遠遠的麻煩,只找她丈夫的麻煩。
李世民心裡叫苦不疊,只想撕爛裴寂的嘴,見天色已經不早了,馬上就要出發,不忘囑咐妻子:“你想我時,就給我寫信,用阿耶那裡的信使傳給我,很快就能到。”
“誰要想你。”長孫嫣白了他一眼。
李世民知道妻子心裡怨自己,只拉著她的手摸自己的心口:“你送我的平安符,我一直帶著呢。”
“我不管別人怎麼講,我心裡只有嫣兒一個。”
這樣的話長孫嫣已經聽過很多次了,但還是哼了一聲,站起身道:“走吧。”
李世民忙問:“幹嘛?”
“我只送你到殿門口。”
李世民立馬笑嘻嘻的跟上去:“我就知道娘子心裡也有我的。”
到了門口,夫妻分別,自然不捨,李世民又摟著妻子黏糊。
長孫嫣有點不好意思的推他:“這是殿門口。”
來來往往的,好多人呢。
李世民不管:“我一走要好幾個月呢,真不叫我在親一下?”
長孫嫣就不說話了。
夫妻倆在殿門口黏黏糊糊的親了半天,一眾服侍人等都低著頭不好意思看。
東偏殿門口,封遠遠遙遙看著這一幕,心如刀絞:“他們這樣,我算甚麼?”
婢女們低下頭,不敢答話。
長孫嫣好不容易哄走了丈夫,叫宮女們簇擁著回身往主殿走時,看到了東偏殿門口的封遠遠,她正度量著要不要打個招呼,卻見對方已經轉身回殿了。
長孫嫣嘆了口氣,也便罷了,只吩咐朝露:“快備好步攆,到玄武門去接我娘去。”
朝露笑道:“哪裡用您吩咐,趙德全早帶著人接去了,這會兒只怕已經接到了。”
李世民出征,把趙德全留給妻子使喚,叫他只聽王妃吩咐,宮中一干事宜都要報給王妃知道。
趙德全是太極宮裡的訊息通,有他在,長孫嫣也不必擔心訊息閉塞。
不出片刻,高夫人的步攆便到了,進了主殿,拉著女兒的手一頓感慨:“啊呀,娘這一輩子可活值了,當年你外祖母做王妃的時候,都沒有坐著步攆進過宮,你娘我算是享受到了!”
主殿沒有外人,高夫人也不拘謹,在殿中四處閒逛:“嘖嘖,這皇宮裡的格局擺設,外面是無論如何都比不得的,你叔叔封了國公,我和你哥哥去他的國公宅邸吃酒,他那個宅子已經夠氣派了,和你這殿裡比,也是差遠了。”
她踱步到門口,瞧著東偏殿,低聲問朝露:“側妃是住在那裡嗎?”
朝露點頭,也小聲回答:“那是個又狂又蠢的,總找娘子的茬,但好對付的很。”
高夫人就放心了,又聽到女兒問:“娘進宮的時候,碰見你女婿了沒?”
“碰見了,”高夫人得意道:“他身後跟著一群人,好威風呢,還特意下了馬來跟我行禮,說勞煩我照顧他娘子。”
她特意調高了聲音,力求讓東偏殿也聽到:“女婿總是多禮,我照顧我自己的女兒,有甚麼勞煩的呢?”
果然,東偏殿傳來瓶子碎裂的聲音。
長孫嫣有些無語,母親怎麼也這麼幼稚。
卻又見母親坐在自己旁邊,低聲道:“我還跟女婿說了,我已經教育過無忌,叫他們兩個別吵架了,這次叫你哥哥跟著女婿去打仗,女婿如今手下人雖多,但到底要有個自家親戚幫襯的好。”
“吵架?”長孫嫣卻很驚訝:“他們甚麼時候吵架了?”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呀。”
“家裡宅子的事情,女婿也沒有跟你說?”
長孫嫣頓時慪了一口氣在胸口,惱怒道:“他甚麼也不跟我說!”
高夫人嘆了口氣,把女兒引到內室說話:“其實也不能怪女婿。”
“還記得你大哥嗎?”
長孫嫣自然記得,自己原有一位異母兄長,名叫長孫安業,當年父親過世,他為了霸佔家產,將母兄和自己趕回舅舅家。
時隔多年,她倒是頭回再聽到這位大哥的名字,皺眉道:“他又喝酒鬧事了?”
高夫人搖頭:“不止呢。當年他把咱們趕回你舅舅家後,轉年你二伯又沒了,家裡再沒有長輩管束他,他又交了一群狐朋狗友,整日吃酒賭錢,沒有幾年,就把你父親留下的家產敗光了。”
“這也就罷了,前兩年他手裡缺錢,竟然叫人慫恿著,把家裡的宅子也賣了!”
“甚麼?”長孫嫣驚訝不已:“家裡那麼大的宅子,他給賣了?”
對於這個繼子,高夫人十分無奈,她嫁過來時,繼子已經大了,從來也沒跟她喊過娘也就算了,從無忌出生後,更是擔心他們母子會搶家業,對她們母子十分防備。
“後來女婿從洛陽班師回長安,聽說此事,就出錢贖買了回來,又說是岳家產業,不好擱在他手裡,就把地契託給了你叔叔。”
“你叔叔接咱們那次,就把地契給了為娘,我本來不想跟長孫家再扯上關係了,但想想你父親半生辛苦,總不能沒有個後代繼承家業,就帶著你哥哥回去住了。”
“直到出了封側妃這個事,我們想著你外祖母說得對,是家裡拖累了你,叫你在夫家落了短處,你哥哥就寫了借條給女婿,說買宅子的錢算是借他的,日後攢了錢就還給女婿。”
長孫嫣搖頭:“他準不要的。”
“是啊,女婿當時就把借條撕了,你哥哥就又要寫一個,女婿就又要撕,兩個人起了火氣,聽說都打起來了。”
“怎麼還打起來了?哥哥沒事吧!”長孫嫣連忙問,她倒是沒見過丈夫帶傷,料想哥哥也打不過他的。
“兩個年輕小夥子,能有甚麼事,倒是那房先生從中間勸架,還捱了幾下拳腳。”
“啊?怎麼還打了房先生呢?”
高夫人嘆氣道:“是啊,也忒胡鬧了,後來我特意燉了只雞,提了些東西,上門看了看房先生,好在也沒有大礙。”
這些事情,丈夫也從沒跟她說過,長孫嫣摸著心口,眸色微動:“他總是這樣,甚麼都不跟我說。”
七月,唐以秦王李世民為元帥率軍予以抗擊,進駐於高墌城。
這兩地沿涇河相望,相隔一百來裡地,兵法說日行三百里,必闕上將軍,這一百來裡地怎麼也要走半日時間,算是個安全距離。
只是西秦軍隊十分積極,薛舉更是數次親自來城下叫陣。
事出反常必有妖,李世民直覺不對,一直按兵不出。
這日他收到長安來信,以為是父親詢問戰況的,卻不想一拆開,竟是妻子的信。
他樂得不行,把信看了好幾遍,又特意把內兄叫來,扒開衣領向他炫耀:“你瞧,這是嫣兒給我做的裡衣,她說如今天熱,她用了這種輕薄的料子給我做裡衣,再套上盔甲,就不會那麼熱了!”
長孫無忌翻了個白眼:“裴相的外甥女沒給你做嗎?幹嘛還勞累我妹妹?我妹妹還懷著孕呢!”
李世民訕笑:“她做的哪能穿啊,還沒有嫣兒做的萬分之一好呢。況且這都是嫣兒對我的一片心意嘛。”
長孫無忌就冷哼:“我妹妹一片痴心,真是餵了狗了!”
李世民只做聽不見,繼續翻娘子寄來的包裹:“你瞧,這裡還有兩包藥材,嫣兒說她查了書,說夏日行軍容易中暑,愛發疫病,特意從司藥局要了些可以消暑解熱和預防疫病的藥材,叫咱們在軍中伙房煮了水,給將士們分著喝了。”
“行,”長孫無忌應下,上前要拿藥材走。
李世民忙阻止他:“叫你來不是為了這個,是別的事情。”
“啊?”長孫無忌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李世民對內兄分析戰局:“薛舉大軍一路連勝,原應氣勢如虹,但這幾次薛舉挑戰,我觀其形勢,急躁有餘,恐有埋伏。我派了幾次探子去,都沒探出甚麼結果,我這幾日一直琢磨此事,你來看,”
他指著地圖:“這裡有一條小路,我們從這裡繞過去,站在這個山坡上,可以俯瞰到西秦後方的情況,薛舉如果有藏後手,藏在這裡會比較合適。”
“我們?”長孫無忌指著自己的鼻子:“這個我們不會是你和我吧?”
“不然呢?”李世民理直氣壯:“總不能是老房吧!”
老房是個純文人,毫無戰鬥力,長孫無忌雖然也不咋地,但好歹自幼也習過武,有兩下子功夫。
長孫無忌嘆氣:“得,那我就捨命陪君子吧。”
兄弟兩個輕裝簡行,沿著小路即刻出發。
田間地裡,夫婦兩人正在耕作,婦人耕作累了,坐在地頭休息,突然間瞧見了甚麼,喊他的丈夫:“老頭子,你看見沒,剛才好像有兩個人騎馬進水邊那片林子了!”
她男人就也抬頭望,甚麼也沒有,於是斥道:“定是你瞧錯了,那是片十里八鄉有名的瘴林子,誰敢進啊!”
婦人得了丈夫訓斥,也不敢反駁,只是低聲言語:“我明明瞧見了呀。”
房玄齡看著躺在床上的兩位好友,十分絕望:“所以你們兩個走小路去刺探敵情,結果誤入了水邊的瘴林子,叫裡面的蚊子咬了,得了瘧疾?”
長孫無忌正躺在床上哎呦哎呦:“我們進去就發現不對勁了,那裡面蚊子也忒多了,咬了我好幾下,等我們出來找人打聽,他們見我們跟見了鬼似的,真是倒黴催的!”
房玄齡不管他,摸了摸李世民的額頭:“還在發熱,無忌也就算了,你怎麼也胡鬧呢。”
“甚麼我也就算了,是李二非說那片林子穿過去近,我不放心才陪他過去的!”
長孫無忌表示抗議,他這回可真是一語成讖,捨命陪君子了。
李世民感覺渾身上下一陣冷一陣熱的,好容易緩過來點,就聽見倆人鬥嘴,他咳了一聲,屋裡一下子安靜了。
房玄齡忙問:“怎麼樣,好點沒?”
李世民剛想開口,又覺得不好,推開房玄齡,抱著個桶吐了個天昏地暗。
好容易吐完,他自嘲:“嫣兒受過的罪,我也算受過一回了。”
長孫無忌立馬坐起來,看妹夫吐完一通似乎好點了,又放鬆下來,得意道:“你這身子骨還沒我好呢!”
又捱了老房一記白眼。
房玄齡端了兩碗藥給兩人:“幸而王妃寄了藥材來,我都已經煎好了,你倆抓緊喝了,這病可是拖不得的。”
長孫無忌感動的眼淚汪汪:“老房,你真是太好了,我倆得了這種病,你還願意伺候我們。”
房玄齡又白了他一眼:“下回你倆打架的時候看準點,別誤傷了我就謝天謝地了!”
長孫無忌忙說一定。
李世民漱漱口抹了把嘴,把藥灌下去,苦的他齜牙咧嘴,好半日才緩過來,囑咐房玄齡:“你跟劉文靜說一聲,軍中事務先讓他管著,我跟無忌勘察過了,西秦兵力不弱,恐有十萬之數,他們挑戰時表現出來的小股軍隊只怕是引誘我們的。”
“西秦人多糧少,肯定急於速戰速決,你叫他和殷開山守城不戰,薛舉挑戰也不要管,把他們拖垮,等我好了再打。”
房玄齡一一記下,見二郎又打了個寒戰:“是不是冷啊?我把我的被子給你抱過來,你捂捂汗,容易好。”
說罷就要走,李世民又把他攔住:“往長安送信的時候,給王妃也送一封,我跟無忌都病了,她知道了準要著急,你就說我倆病的不重,休息幾天就好了,叫她別擔心。”
長孫無忌在邊上哼了一聲,嘲諷道:“不給你那裴宰相的外甥女也送一封信嗎?”
李世民頭登時大如鬥,躺在床上開始裝死。
房玄齡嘆了口氣,出去了一會兒,抱著兩床被子回來,給李世民加了一床,給長孫無忌加了一床,又囑咐他:“少說兩句話吧!”
尤其別再提側妃了,秦王成頭疼了。
長孫無忌心說憑甚麼,要頭疼也是自己妹妹頭疼,但看在老房給抱的這床被子的份上,還是老實閉嘴了。
軍中主帥生病,此時軍務由元帥府長史劉文靜與司馬殷開山負責,房玄齡將話帶到,見兩人點了頭,便又匆匆去給長安寫信了。
掙秦王點俸祿老難了,一天天忙的腳不帶停的。
而劉文靜與殷開山兩人雖然點頭領命,心裡卻各有主意。
作者有話說:萬萬沒想到能收到這麼多讀者朋友的投雷和營養液催更,非常感謝
本來想晚上更新的,不想辜負大家,趕緊開啟電腦碼字修文釋出。
只是努力碼了很久沒有湊夠萬更,我爭取明天多碼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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