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見 以後咱們有了孩子,男孩叫青雀,……
長孫無忌興奮的推開妹妹的房門:“妹妹,如今春色正好,我們去晉水邊玩耍如何?”
長孫嫣正在房裡練字,聞言頭也不抬:“哥哥自己去吧,我不愛出門。”
尤其是幾年前,有登徒子攀牆相望之後,她便連屋子都不怎麼出了。
那登徒子還說了甚麼,兩人都沒聽清。
當時哥哥氣憤的緊,要稟告舅舅,被她攔住:“如今你我住在舅舅家中,已是累贅,今若稟告此事,近了說要報官察查,遠了說要壘高牆,添護院,費事費錢,何必給舅舅添這許多煩惱?”
長孫無忌聽得妹妹這話,十分心酸:“哥哥將來一定要出人頭地,保護你和阿孃。”
從此他日夜在妹妹屋外巡視,過了半年多時間,那登徒子還未出現,兄妹倆才放下心來。
無忌湊上前看妹妹的字,笑道:“妹妹滿腹心事,寫不好的,不如出門散散心,或有進益。況且阿孃也擔心你悶壞了,我可是奉母命而來,妹妹不能拒絕。”
哥哥搬了母親出來,長孫嫣只好答應,正要吩咐朝露收拾東西,長孫無忌已經一擺手:“咱們兄妹出遊,帶這許多丫鬟做甚麼,你還擔心哥哥伺候不了你啊?”
長孫嫣想也是,又重新梳洗了一番,等的長孫無忌心都焦了,才終於出門。
三春盛景,晉水邊全是春遊之人,長孫無忌嫌人多,對妹妹道:“咱們去個清靜地方吧。”
長孫嫣自無不可,跟著哥哥七拐八拐,果然到了一個十分安靜的所在,此處有一條晉水分出來的小溪,溪水清亮,又有樹木茂密,樹蔭下一片幽靜,長孫嫣一見便十分喜歡。
只是水邊還站著個男子,穿一身鮮亮的圓領紅袍,只束髮,未加冠,正撿石子打水漂玩。
長孫無忌眼前一亮,揚聲道:“可是世民兄嗎?”
男子聞聲回頭,笑道:“無忌兄?真巧,居然在此處相見,你也來這裡賞景嗎?”
長孫嫣好奇道:“哥哥,你認識他?”
長孫無忌笑著:“正要跟你介紹,這是唐國公府的二公子李世民。”
又對男子道:“世民,這是我妹妹。”
那便是她的未婚夫了!
長孫嫣忙以扇遮面,紅著臉躲在哥哥身後:“婚約男女婚前不得見面,哥哥,我們還是去別處吧!”
“這些破規矩,只有你守著。”長孫無忌笑道。
他自從年前認識這李二公子後,便覺十分投契,此人言談舉止都十分不凡,於是有心撮合他與妹妹,恰好李二郎也有心,便促成了今日晉水相會。
最重要的是,這李二郎身體還怪結實的,弓馬嫻熟,很有乃祖之風,瞧著就不是短命的。
不讓妹妹守寡的妹夫,就是好妹夫。
長孫嫣一聽,便知道今日是哥哥有意為之。
世間女子有婚約者,誰不想知道自己未婚夫是何相貌品行,於是她也就順水推舟,從哥哥身後探出半張臉來。
李世民忙躬身揖禮:“娘子安好。”
長孫嫣亦屈膝還禮:“公子好。”
兩人一邊行著禮,一邊又忍不住抬頭,恰好一對視,不禁都愣在原地。
李世民一抬頭,便見面前的娘子,一襲素色襦裙,外罩著淺粉披帛,身姿纖細,氣質窈窕,手上一把桃花扇,露出半張臉,眉如春山,眼含秋水,正打量著自己。
兩人目光交匯,一時間都有些無措,長孫嫣險些跌了扇子,李世民也紅了臉,他一向健談,這會兒卻怎麼也說不出話來。
長孫無忌一見,便知道兩人都有意,深覺自己做了個好媒,大笑道:“怎麼行個禮還行呆了,今日是來賞景的,二郎,妹妹,咱們莫負好春光啊!”
於是幾人在晉水邊坐下,長孫無忌坐中間,妹妹和好友各坐一邊,共賞春景。
只是春景雖美,卻只有他一人賞的進去,好友已經看妹妹看得痴了,而妹妹側過身去,面有不虞。
她也回過味兒來了,今天這一出,準是哥哥和這個李二郎設計好的,她不由心中生惱。
長孫無忌在心裡嘆氣,咳了一聲,李世民如夢初醒,從懷裡掏出來一個盒子:“聽長孫兄說,娘子酷愛習字,我尋了衛夫人的名姬帖,想獻給娘子,望娘子笑納。”
他將盒子遞過去,長孫嫣卻不伸手,他求助的看了眼好友,無忌只能接過,遞給妹妹,妹妹也拒絕了他:“我不要外面的東西。”
無忌將盒子還給他,無辜攤手:“她說她不要外面的東西。”
李世民被他氣死,對他比了個三的手勢,意為請他吃三頓飯,無忌還以五,李世民只得點頭。
於是無忌對妹妹道:“今日未提前告知妹妹,便請妹妹出門,是我二人之過,我給妹妹道歉。”
他對妹妹拱手作揖,李世民也跟著拱手,長孫嫣才哼了聲,收下了禮物。
正好她在練衛夫人的簪花小楷,正在尋名姬帖,肯定是哥哥告訴他的。
不過呢,也算有心。
想起方才見禮時抬頭相見,見他容貌氣度,都遠在哥哥之上,心中喜悅,竟也不生甚麼氣了。
李世民見她收了東西,是已經消氣了的,不由大喜,便覺得好友有些礙眼:“無忌,那邊風景也好,你去那邊賞吧。”
無忌對好友過河拆橋的行為表示不滿,但見他伸出五根手指,想著還有五頓飯,便也起身道:“好吧。”
但他還是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雙眼,意為我會盯著你的,別對我妹妹有非分之想。
李世民自點頭不疊。
他二人的互動,長孫嫣只做不知。
長孫無忌在時,三人十分尷尬,他這一走,兩人的氛圍倒好了些,李世民是個話多之人,見識廣闊,撿了好多趣事與長孫嫣說,她都很感興趣。
一來二去,兩人便熟絡起來。
長孫嫣才終於好意思,告罪一聲,把字帖拿出來看。
尋常往來禮物,是不能當著客人的面開啟的,只是她心裡實在想的難受,也顧不上甚麼禮數。
衛夫人師承鍾繇,筆風靈動清婉,並自創簪花小凱,婉然若樹,穆若清風。這一幅名姬帖,更是其簪花小楷的集大成者,十分漂亮,長孫嫣越看越愛。
她自幼愛書法,父親在時,曾為她請名師教導,後來父親去世,投奔舅家,舅母慈愛,紙墨雖貴,也願意供她一些練習,只是名家的字帖卻不好尋了。
李世民對衛夫人的書法不感興趣,他自幼體弱,精神頭卻足,因此愛練弓馬,為的是強健體魄。
只是世家子弟,總要文武兼修,讀書習字也不能落下,只是他獨愛王右軍的字,偶爾閒暇,也只臨兩篇王右軍的帖子便罷。
這回特意為長孫娘子尋這《名姬帖》,一為投其所好,二來也是道歉的意思。
他如今也大了,知道當年爬牆看女兒家是很失禮的行為,好在高家沒有深究,不然他要被母親打死。
後來他惦記著要去道歉,父親卻放了外任,他只能跟去,一直到去年才回來,尋著機會和長孫娘子的哥哥做了朋友。
無忌成天在他面前妹妹長妹妹短的,誇他妹妹是如何才貌過人,今日一見,更勝幾年前牆頭相望,李二郎心裡歡喜,趁她痴迷於字帖,不錯眼珠的瞧她。
他的未婚妻年紀雖小,已見絕色。
“你瞧甚麼呢?”長孫無忌不知何時站在身後,在李二郎耳邊道。
李世民嚇了一跳,忙道:“我看字呢,”
他裝模作樣的看字帖:“這字真是好字啊!”
長孫嫣正沉浸於書貼,此時不免皺眉:“哥哥,你莫吵我。”
長孫無忌得了妹妹訓斥,縮著脖子走了。
李世民也老老實實的跟著看字帖,這一看就不免點評:“字是好字,只是太柔了些,一看就是你們女兒家練的。”
“才不是,”長孫嫣反駁:“我書法啟蒙,就是練衛夫人的筆陣圖,衛夫人講求筆力筋骨,下筆點畫波撇屈曲,皆須盡一身之力而送之。這簪花小楷雖然看著柔美,但筆力筋骨一樣不差,且更具風骨,你看這個字。”
她乾脆拿了個樹枝給李二郎比劃,李二郎也越聽越投機。
兩人越坐越近,李世民忽然道:“娘子用得甚麼香?”
“我沒有用香啊。”
長孫嫣突然驚醒,發現兩人離太近了,立馬挪開,警告道:“公子慎言。”
李世民自是作揖道歉不止,卻忽然想起甚麼,手指著河邊一棵樹:“娘子看那裡,有沒有看見一隻灰雀?”
長孫嫣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果然見樹枝上站著一隻灰雀,正要問怎麼了,卻見李世民已經從懷裡掏出了個彈弓,隨手撿了個石子,正要打過去,忙攔住他:“好端端的,你打它做甚麼?”
李世民被她抓住胳膊,雖然隔著衣服,卻還是有熱氣透進來,不禁臉上一紅。
長孫嫣也覺得不妥,忙將手收回來,含羞低頭。
李世民只盯著她白皙的腕子,心猿意馬:“我,我想著,我年少生過目疾,如今已經大好了,恐娘子擔心,想,想證明給娘子看。”
他還沒傻到和未婚妻交待,自己就是小時候攀牆看她的登徒子,若是說了,只怕婚事要立馬作罷,他要傷心死的。
長孫嫣沒想到他心思如此細膩,忙道:“我已經知道了,況且,”
況且就算你眼睛不好,我也不嫌棄你,她在心裡說。
她雖未說出口,言下之意,李世民已經意會,他十分感動,忽然,不知道腦子裡過了些甚麼東西,張口便道:“以後咱們有了孩子,男孩叫青雀,女孩叫雉奴,怎麼樣?”
這話一出口,他便知道要糟,哪有男女第一次約會就說生孩子的,他總是嘴比腦子快!
果然,長孫嫣聞言十分羞憤,起身便走:“誰要給你生孩子!”
長孫無忌正在不遠處看著兩人,見他們聊得投機,心裡正高興著,卻又突然動手動腳了起來,可是動手的是妹妹,他也不好上去阻止,又見兩人說了兩句,妹妹突然起身,拂袖而去。
他一頭霧水,也不忘上前接應妹妹:“出何事了?”
這話長孫嫣自然不好說,只是憤憤道:“哥哥,我們走!”
李世民在後面挽留:“觀音,你聽我說,觀音!”
這話一出,長孫無忌知道自己也要糟,果然,妹妹憤而看他:“他怎麼知道我的小字?”
長孫嫣年少體弱,父母愛惜她,將她託身在觀音座下,給她取了小名為觀音婢。
閨閣女兒的小字,也是不好向外傳的,不用問,自然又是長孫無忌這個大嘴巴。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