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門當戶對
清晨,鹿曉寒推開臥室門時,周嶼之正靠在客廳沙發上劃手機。聽見聲響,他抬頭的瞬間,指尖懸在螢幕上,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藕荷色旗袍裹著她的身段,不是濃墨重彩的豔,是晨露沾在荷花瓣上的清透——淺淡的紫調裡揉著月白,走動時裙襬漾開細褶,像風拂過荷塘。頭髮鬆鬆挽成髻,周嶼之送的那支蓮苞玉簪斜斜彆著,碧色簪身襯得她後頸的肌膚白得晃眼,整個人像從古畫裡走出來的,帶著股不沾煙火氣的溫潤。
周嶼之的喉結滾了滾。不是“好看”能概括的。是心臟猛地一縮,呼吸都慢了半拍的那種驚豔。
鹿曉寒被他盯得耳尖發燙,低頭扯了扯旗袍下襬:“不好看?”
“好看。”他的聲音有點啞。
“你每次都說好看。”
“因為每次都是真的。”
她彎了彎唇,抬手摸了摸髮髻——玉簪別得很緊,是他昨晚幫她挽頭髮時,親手插進去的。走到他面前,她仰起頭:“周嶼之,我幫你打領帶。”
深藍色領帶搭在他淺灰襯衫上,剛好壓住了襯衫領口露出的那截鎖骨。周嶼之垂著眼,看她踮著腳,指尖捏著領帶繞過他的脖子。她的髮梢帶著淡淡的梔子香。
他忽然低頭,吻落在她額角。
不是刻意的,是身體比腦子快。
鹿曉寒推了他一下,耳尖紅得像要滴血:“別鬧。”
“忍不住。”他把她往懷裡帶了帶,鼻尖蹭過她的鬢角,聲音低得發沉。領帶還鬆鬆繞在他脖子上,他的手卻先環住了她的腰——旗袍的料子滑得很,貼著他掌心,像握著一塊溫玉。
這種喜歡不是“覺得她漂亮”,是看見她就心跳加速,是她靠近時呼吸發緊,是她碰他一下,就想把她揉進懷裡——像本能,像刻在骨頭裡的反應。
“別動,站好。”鹿曉寒試圖板起臉,聲音裡卻帶著一絲軟糯。
周嶼之非但沒聽,反而變本加厲,在她唇角又重重啄了一口,嚐到了她唇脂淡淡的甜味,這才意猶未盡地鬆開鉗制,乖乖站直了身體。
但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依舊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死死地鎖在她身上,寸步不離。
鹿曉寒被他看得臉頰發燙,抬手理了理微亂的鬢髮,嗔怪道:“天天看,有甚麼好看的?”
周嶼之喉結微動,目光在她眉眼間流連,聲音篤定而深情:
“看不夠。曉寒,怎麼看都看不夠。”
她低著頭,專注地打著溫莎結,睫毛很長,輕輕顫動。周嶼之就垂著眼看她,看她認真的模樣。
“好了。”她拍了拍他的胸口,把領帶整理平整,深藍色的布料襯得他整個人多了幾分沉穩。
周嶼之卻突然伸手,將她的手握進自己掌心。他的手掌寬大溫熱,指腹帶著薄繭,摩挲著她的手背。“曉寒。”他叫她,聲音低低的。
“嗯?”她抬頭看他,眼睛裡還帶著點剛才被他親出來的水汽。
“你今天真好看。”他又說了一遍,和剛才那句不一樣,這次帶著點鄭重,像是要把這句話刻進心裡。
鹿曉寒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偏過頭去,耳尖的緋紅又蔓延開來。“你就會說這些。”
“我是認真的。”他把她的手攥得更緊,拇指輕輕蹭著她的虎口,“每次看到你,都覺得……很幸運。”
他沒說下去,但鹿曉寒懂。
她反握住他的手,指尖扣進他的指縫裡。“走吧,”她說,“別讓爺爺們等急了。”
周嶼之點點頭,卻沒鬆開她的手,反而牽著她走到玄關的鏡子前。鏡子裡,他穿著淺灰色襯衫,深藍色領帶打得一絲不茍,她穿著藕荷色旗袍,玉簪別在髮間,兩個人站在一起,像一幅畫。
他微微俯身,溫熱的呼吸掃過她耳廓,“曉寒,我們真配。”
鹿曉寒耳尖發燙,偏過頭瞪他,卻沒掙開他的手:“配配配,行了吧?快走吧,別讓長輩等急了。”
二十分鐘後,兩個人到了餐廳。包間臨湖,窗外的荷花開的正豔。
包間裡只坐著一個人——周嶼之的姑姑,周敏。她端著茶杯,姿態優雅,笑容得體。看見鹿曉寒,她點了點頭,沒有多說甚麼。
鹿曉寒打了聲招呼。
周嶼之掃了一眼空著的座位,低頭對鹿曉寒說:“我到門口去接爺爺,你陪姑姑先聊會兒天。”他握了握她的手,轉身走出包間,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包間裡忽然安靜下來。
周敏放下茶杯,身體往後一靠,雙手抱在胸前,看著鹿曉寒。那目光裡有審視,有不屑,還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她嘴角慢慢彎了一下,那弧度不是笑,是刀。
“鹿小姐,”她的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帶著刺,“真沒想到你的手段這麼了得,連老爺子那種頑固派都被你拿下了。”
鹿曉寒看著她,神色未變。和她預料中的一樣。周敏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不會放過這個只有她們兩個人的機會。
她不會示弱,不會認輸,不會說“我錯了”。她只會用更鋒利的刀子,一刀一刀,扎過來。鹿曉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是剛沏的,燙的,可她覺得剛剛好。
“謝謝姑姑誇獎。”她說。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穩穩當當。
周敏的臉色有些難看。她沒想到鹿曉寒會這樣。不接招,不反駁,不生氣。只是笑著,把她的刀子輕輕擋了回去,像擋一片落葉,不費力氣,不留痕跡。她站起來,走到鹿曉寒面前,站定。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把椅子的距離,不遠不近。她微微俯身,看著鹿曉寒的眼睛,壓迫感十足。
“就算你不是農民出身,”她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像是一條蛇從草叢裡滑過,“就算你爺爺是鹿長昆,你也配不上嶼之。”
鹿曉寒抬起頭,看著周敏的眼睛,沒有躲,沒有退,沒有讓出一寸。她看著那雙眼睛,看了兩秒,嘴角彎了一下。
“哦?”鹿曉寒微微挑眉,目光清亮,“哪裡配不上?”
“你不夠優秀,不夠漂亮,家世不夠好。”周敏毫不客氣地數落著,“嶼之現在的成就,需要一個能幫襯他的妻子,而不是一個只會寫文章的人。”
鹿曉寒聞言,輕輕整理了一下袖口,動作優雅從容,彷彿剛才聽到的不是羞辱,而是無關緊要的雜音。
“姑姑,您侄子的眼光和您真的不一樣。”
鹿曉寒抬起頭,直視周敏的眼睛,語氣不卑不亢:“他覺得我夠優秀,也夠漂亮。至於家世,門當戶對其實有兩種——一種是物質上的,一種是精神上的。”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得體的微笑:“我家雖非鉅富,卻是書香門第。嶼之說,他在精神上覺得配不上我,所以倍加珍惜。不過沒關係,我也不嫌棄他。”
說到這裡,鹿曉寒眼中的笑意漸淡,透出一股冷冽的鋒芒:“至於您怎麼看,我並不在意。您是嶼之的姑姑,我愛屋及烏,自然尊重您。但拋開這層關係,您和我,其實毫無關係。”
“你——”周敏被這一番話噎得臉色鐵青,指著她的手指微微顫抖,竟一時語塞。
鹿曉寒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她微微向前傾了傾身,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警告,帶著不容反駁的強硬:“姑姑,這些話,您私下對我說,我可以不計較。但如果您在我父母面前,也這樣口無遮攔,”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卻冷得讓人心頭髮緊,“那就別怪我,不給您留面子了。”
話音落下,包廂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只有周敏粗重的呼吸聲,和鹿曉寒平穩得近乎冷漠的心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