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期限你來加,愛我來給
趙啟明案塵埃落定後的那個週末,夜色出奇地好,沒有風,雲也淡,月亮掛在天上,像被人擦過一遍。
鹿曉寒坐在窗邊的書桌前,檯燈亮著,鍵盤聲噼裡啪啦的,她寫完最後一個字,伸了個懶腰,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抿了一口,苦的,可她覺得剛剛好。
周嶼之不知道甚麼時候來到她身後,俯身看向螢幕。“寫甚麼呢?”
螢幕上是一首詩:
夜是深的,月也是深的
嫦娥枕著千年的孤寂睡了
兩顆彼此遙望的星也睡了
唯獨我醒著
左手握著一盞不滅的燈火
右手握著未乾的筆墨
寫唐朝的風,寫宋時的雨
寫盡世間所有溫柔的詩篇
卻寫不盡你的氣象萬千
在詞語的岸邊
我的手指是多麼可憐的乞討者
我該如何去表達對你的愛?
以微弱,以灰燼?
以所有未說出口的黎明?
以清晨第一縷,落在你窗前的光?
以山川湖海,曾見證過的凝望?
以人間煙火,曾氤氳過的尋常?
或許愛本就不必言說
像風不必解釋為何吹過山崗
像星不必宣告為何閃亮
當所有的詞語都褪去顏色
當所有的比喻都失去寓意
我依然會為你
寫一首沒有結尾的詩行
與你共看水東流,
看時光把故事,釀成陳年的酒。
與你共度幾春秋
歷晨昏四季,赴山河遠闊
直到歲月白了頭
周嶼之的目光落在螢幕上,那些文字像帶著溫度的藤蔓,悄無聲息地纏繞住他的呼吸。他原本只是隨意地想看一眼,卻在讀到“我該如何去表達對你的愛?以微弱,以灰燼?”時,指尖下意識地蜷了蜷。
他感覺喉嚨有些發緊,像被甚麼東西輕輕扼住,連吞嚥都變得困難。那些字句不是冰冷的符號,而是滾燙的、帶著她體溫的碎片,一片一片,拼湊出一個關於“被愛”的完整圖景。
他以為他會習慣,習慣她寫詩,習慣她把說不出口的話寫成字,習慣她在深夜裡一個人坐在書桌前,對著螢幕敲敲打打。
他沒有習慣。每一次讀到,都像第一次。心臟被撞開,那些他以為藏得很好的角落又被照亮一次。她不只是在寫詩,她是在替他說。他那些說不出口的話,她替他寫出來了。他那些不知道該怎麼表達的愛,她替他寫出來了。
當最後一句“直到歲月白了頭”映入眼簾時,他感覺眼眶一陣發熱,有甚麼溫熱的東西在眼底打轉。
周嶼之猛的起身,單膝跪在她面前,深藍色的絲絨盒子在他掌心開啟,一枚簡約的鑽戒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而璀璨的光芒,像極了此刻他眼中閃爍的、無法掩飾的深情。
“曉寒,”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大火中走出來,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孤注一擲的勇氣,“這首詩,我讀完了。”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餘生所有的承諾都凝聚在這一刻。“你說愛本就不必言說,可我想告訴你,你的每一個字,都像烙印一樣刻在了我心裡。那些你寫的‘人間煙火’,那些你期待的‘歲月白頭’,我都想和你一起,一點一點,把它變成現實。”
他抬起頭,目光與她交匯,那裡面盛滿了她從未見過的、濃烈到化不開的愛意。
“鹿曉寒,你願意嫁給我嗎?我愛你,期限你來加,愛我來給。”
鹿曉寒看著他,笑靨如花。那笑容從嘴角漾開,不是那種刻意的、為了掩飾甚麼的笑,是那種——藏不住了、也不想藏了、滿心滿眼都是歡喜的笑。
她忽然想起他第一次求婚的樣子,那時候她沒洗臉,頭髮亂得像雞窩,眼角還有眼屎,她一腳把他踹倒了。這一次她洗了臉,梳了頭,換了一件好看的裙子。可她覺得,就算她沒洗臉,沒梳頭,沒換裙子,他也會跪。不是因為日子特殊,是因為他準備好了,而她也準備好了。
“周嶼之,我想要一生一世,可以嗎?”
周嶼之聞言,眼底的波瀾瞬間化作了最溫柔的潮汐。他沒有絲毫遲疑,上前一步,緊緊將她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卻又在觸碰到她髮絲的瞬間變得小心翼翼。
“傻瓜,”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顫抖的笑意,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一生一世怎麼夠?我貪心得很。我想要生生世世。”
他稍稍鬆開她,雙手捧起她的臉,目光灼灼,如同宣誓般鄭重:“鹿曉寒,我周嶼之,願以餘生為筆,以愛為墨,為你書寫這‘一生一世’的每一個篇章。風雨同舟,不離不棄,直至歲月盡頭。”
說完,他低下頭,虔誠地吻上她的唇。這個吻不似以往的熱烈,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深沉與篤定,彷彿要將所有的承諾與愛意,都透過這個吻,深深地烙印在彼此的生命裡。
月光透過窗欞,溫柔地灑在他們身上,將相擁的身影定格成一幅永恆的畫卷。空氣中彷彿都瀰漫著甜蜜與安寧的氣息,連時間都似乎在這一刻放慢了腳步,只為見證這份無比堅定的幸福。
良久,唇分。周嶼之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微亂,眼中卻盛滿了化不開的柔情。
鹿曉寒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感受著那透過胸膛傳來的、獨屬於他的溫度,嘴角揚起一抹安心的弧度。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筆下的所有期許與嚮往,都將與他一同,在現實的土壤裡,生根發芽,開花結果。
“那麼,我的未婚妻,”他低聲喚道,指尖輕輕拂過她耳畔的髮絲,嘴角噙著一抹滿足又溫柔的笑意,“夜已深了,我們是不是該休息了?明天長輩們還要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