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第 130 章 第二日清晨。 當葉……
第二日清晨。
當葉青言從迷濛中醒來, 只覺得頭痛欲裂,仿似有千萬只小蟲在她的腦海不斷噬咬,她的半邊身子也彷彿壓著千斤重擔, 令她難以動彈。
她緊蹙著眉頭,艱難地睜開雙眼,側頭一瞥,就看到了睡在旁邊的林翊。
葉青言有些迷惘, 遲鈍地眨了眨眼,但很快, 她眼中的茫然便消散了開去。
昨夜的很多細節隨之湧上心頭。
她記起了自己昨晚的遭遇, 還有她痴纏著林翊索要親吻的畫面。
她讓他幫幫自己, 還沒等人回答就湊上去熱烈地親吻對方。
難怪這會兒的嘴唇會如此的腫脹。
葉青言深感無地自容, 但她強迫自己冷靜,好繼續回憶昨晚之事。
可……
親吻之後發生了甚麼?她怎麼記不清了?
葉青言感受著鬆弛的胸前, 有些困難地轉動眼眸去看自己幾乎赤裸的身軀, 心中驚疑不定。
是殿下給自己解了凝香丸的藥性嗎?
那他們豈非已經……
雖早有準備,但葉青言還是陷入到迷茫無措的情緒之中, 只覺前途一片渺茫,一種無力感近乎殘忍地爬上心頭。
屋外天光大亮,太陽昇起來了。
清麗的陽光照在緊閉的窗欞上, 薄而剔透的拼嵌明瓦窗被陽光映得燦然發亮。
感受到這不尋常的亮光, 葉青言望了過去, 看見這個窗戶, 心下頓時一鬆。
這裡並非東宮,而是從前的二皇子府,一切還有轉圜的餘地。
但葉青言不知當下該如何面對林翊,所以她腦海最先冒出的念頭還是逃離。
先離開這裡, 之後再談其他。
就在她小心翼翼地準備挪出林翊的懷抱起身時,林翊的聲音突兀地在她耳畔響起,帶著濃郁的鼻音。
“醒了?”
葉青言頓時僵住,有種渾身的血都被凝住的感覺。
她這是吵醒對方了?
林翊當然不是被葉青言吵醒的。
他本就沒睡,心心念唸的人兒就在懷裡,他哪能睡著?儘管他已經十分睏倦。
看到葉青言微微有些腫脹的嘴唇,林翊想起自己昨夜攬著對方,不斷吮吻她嘴唇的畫面,一股熱流猛地衝上小腹。
“感覺怎麼樣,手可還疼?”林翊掩飾般地坐起身子,先檢查了葉青言的手腕,又看了看她腳上的傷口,確認都沒有再滲出血跡才徹底放下心來。
葉青言順勢也坐了起來,直到這時她才發現自己的身體並沒有任何不妥,尤其是那處難以啟齒的地方,完全沒有半點被人造訪過的痕跡,細細感受,甚至還仍然有些空虛,頑固地渴望著甚麼東西。
葉青言羞愧地別開了臉。
“怎麼了?可是還疼?”見人狀態不對,林翊頓時慌了。
莫不是他昨晚的包紮手法有問題?
除了手和麵頰,葉青言身上的刮傷也有不少,佔有慾極強的林翊並不容許其他男子看到葉青言的身體,即便太監也不行,所以他沒有讓張德順進來伺候,而是選擇自己親自給葉青言上藥。
葉青言微有些窘,面色泛紅,不知是因昨夜的藥力殘留,還是因為剛剛的發現,好在她出口的聲音還算平靜:“已經不疼了。”
“真不疼了?”林翊不放心地再次確認。
葉青言點頭:“真不疼了。”她低垂著眼,說話的聲音很輕。
“不疼就好。”林翊鬆了口氣,也是到了這時,他才真正放鬆下來。
屋外的陽光終於越過高高的屋牆,穿透琉璃窗戶,斜斜地照射了進來。
明亮的朝陽落在葉青言的身上、臉上,她的面板很光滑,看著就像嬰兒的面板一樣吹彈可破,也正是因此,而顯得她肌膚上那些細小的傷口是那樣的多餘礙眼。
林翊看著那些傷口,想到葉青言昨晚的遭遇,遲到的怒火終於湧上了心頭。
他緊盯著葉青言半垂的腦袋,厲聲斥道:“刻意瞞著我孤身犯險,葉思硯你好大的膽子!”
葉青言一怔,依然沒有抬頭,低聲道:“您……都知道了。”
林翊見狀,伸手捏住她的下顎,迫使她抬頭同自己對視:“明知我一直都有派人跟著你,為何不先知會他們一聲,再動身前往?”
四目相對,葉青言詫異於林翊滿布血絲的通紅雙眼,訥訥道:“不過一個薛越,我可以對付的。”話語才落,她便想到自己如今的境況,忙又說道,“我沒有想到他會隨身攜帶那種東西。”
沒有想到?
林翊聞言,一晚上憋著的明火、闇火、天火、地火齊齊燒了上來。
“你想不到的多得去了!”他邊說邊湊身上去,目光逼視著葉青言,“不過一個薛越,阿言,你何時變得這般自大?那是一個薛越嗎?那是手裡抓著你軟肋的薛越!”
葉青言沉默抿唇,這點,她無法反駁。
“說來說去你就是不想求我,怎麼?是怕我挾恩圖報,趁機要挾你委身於我?”林翊越說越生氣,口氣也越來越衝,“原來我在你眼裡是這樣的人,既然如此,那你這官也不必當了!”
林翊說罷,鬆開葉青言,轉頭朝著屋外大聲命令:“來人,去都察院通知一聲,就說葉御史目無君上,已被孤貶去看守皇陵,甚麼時候知錯了,甚麼時候官復原職!”
“你不能這樣!”葉青言本還有些心虛,聽見這道命令,當即也顧不得許多,瞪著兩隻冒火的眼睛,怒聲道,“你還不是皇帝,你沒有資格這樣做。”
這就生氣了?
林翊冷笑連連:“父皇已允我協理朝政,這點主我還做得了。”
葉青言不可置信地看著林翊,她想跟他爭辯,卻怎麼也說不出話來。
殿下竟真要剝奪她上朝參政的權力。
見人這副模樣,林翊有些後悔,又有些委屈,他不是真想對葉青言如何,剛剛那些話也只是怒上心頭後的口不擇言,可他又拉不下臉馬上道歉。
一時誰也沒有說話,屋內氣氛僵持。
晨光依然明亮,有細小的塵埃在陽光下飛舞。
葉青言就這麼仰著臉,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林翊。
她明明甚麼也沒說,卻似乎甚麼都說了。
那清凌凌的目光,彷彿一條浸了水的鞭子,直抽得林翊心口生疼。
林翊想張嘴說點甚麼,就見對方突然紅了眼眶,好像受了甚麼天大的委屈,眼裡還滲出了一點兒水光。
只是這委屈來得快,也去得快。
不過片刻,她便別開了臉,倔強的不發一言。
林翊怔怔看著身旁的人兒,抽疼的心臟一下又沸騰了起來,“砰砰砰”直跳。
“阿言。”他下意識喊了她一聲。
葉青言當然沒有理他。
林翊斟酌著再出口的言語。
正巧這時,“嘟嘟嘟”的敲門聲響起,緊接著,從屋外傳來張德順的聲音:“殿下,小葉大人的藥熬好了。”
情緒醞釀到一半被打斷,林翊不滿皺眉,但聽是葉青言的藥,忙道:“端進來。”
張德順推門而入,他的手裡捧著一個托盤,上面除了一盅藥,還有兩碗小米粥,幾小碟鹹菜,以及一籠小包子。
張德順弓著身子,眼觀鼻鼻觀心地將托盤放到床邊的小几上,低聲對葉青言道:“小葉大人您先用些早膳,待用過了早膳,才能服藥。”
葉青言本不想理會張德順,可對方是好意,她的教養不允許她無視別人的好意,遂小幅度地衝張德順點了點頭。
張德順偷偷看了林翊一眼,見人沒有吩咐,才又躬身退了出去。
林翊拿起粥碗,舀了一勺喂到葉青言嘴邊。
葉青言別開頭不吃。
林翊嘆了一聲,輕聲哄道:“你聽話,吃了早膳才好喝藥。”
葉青言不語,但還是沒有要吃的意思。
林翊:“不喝藥,身上的傷口怎麼癒合?傷口不好,又怎麼早起上朝?”
葉青言一怔:“你不是不許我……”
“我氣頭上亂說的,嚇唬嚇唬你還當真了?”林翊說著,再次將勺子喂到葉青言嘴邊,“快些吃,吃完了才好吃藥,吃了藥傷口才會好得快,既然回了京城可別想偷懶,我有很多事情要交給你做。”
葉青言下意識張嘴將粥吃下。
林翊又舀了一勺餵過去。
“我自己來。”
葉青言反應過來,伸手欲接粥碗,卻被林翊避開。
“別動,你手還傷著。”
“又不是甚麼重傷。”
“是不是重傷,我說了才算。”
林翊是皇子,生來尊貴,他從來沒有做過伺候人的事情,所以他喂粥的動作有些生硬,看著很是笨拙。
認真地笨拙,再配上他俊朗的臉蛋,顯得特別的……可愛。
葉青言為自己腦海突然冒出來的這兩個字而感到羞赧,她不再拒絕林翊的投餵,兩人一個喂,一個吃,一碗粥很快便被吃了個乾淨。
林翊意猶未盡地端起自己那碗,問葉青言道:“還要嗎?”
葉青言搖頭:“我飽了,您快吃。”
林翊“嗯”了一聲,直接就著葉青言用過的筷子和吃剩下的鹹菜將自己那碗小米粥喝完,末了又吃了大半籠包子才放下碗筷,轉而拿起了旁邊的藥盅,一連串動作做得十分自然流暢。
朝陽的光芒在這一瞬間變得異常明亮,琉璃質地的窗子像鏡子一樣忠實的反射著陽光,斑駁的光影被投映到了屋子裡面。
葉青言怔怔地看著林翊,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可能破了一個洞,有好多東西順著洞口被掏出去,但有更多的東西緊隨就填了進來,酸酸的,脹脹的。
藥喝完了,兩人安靜地坐著,東側的琉璃窗子不知何時被人推開,從敞開的窗戶望出去,可以看見碧藍如洗的天空。
春光明媚,燦爛的陽光灑在遠處殿宇的屋脊上,落下融融一層金色暖光。
“你剛剛是想偷偷離開嗎?”
葉青言已經飛遠的思緒被林翊這一句話給喚了回來,她微側過頭,乾淨的眼裡帶著一點懵然,好像沒有明白對方的意思。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
“我不是想逃。”葉青言為自己辯解。
林翊被氣笑了:“不告而別,還不算逃?”
葉青言愣了一下,抿了抿嘴,道:“留下來,我不知該跟您說些甚麼。”
“你已經沒話跟我說了?”
聽出對方話語裡的落寞,葉青言連忙否認:“不是的,我就是……不知道怎麼說。”
“那你先想想?”林翊看著她,聲音輕緩,循循善誘,“我可以等你,等你想好了再說,不要緊的。”
葉青言遲鈍地眨了眨眼,要想甚麼?她該說點甚麼?
“想不到嗎?”
葉青言點頭。
林翊往前探了探身子,黝黑的雙眼沉沉地凝視著她:“那我來問,你點頭或者搖頭,好嗎?”
葉青言想了想,又點了點頭。
“還記得自己昨晚親吻我的事情嗎?”林翊開口就是一記重磅。
葉青言聞言臉色漲紅,但還是點了點頭。
“如果當時到的是別人,你也會親他嗎?”
葉青言想也沒想就搖起了頭,跟撥浪鼓似的。
“為甚麼我就可以?”林翊輕言軟語地問道。
這個問題顯然沒法用簡單的點頭或者搖頭回答。
“我,我……”葉青言的臉又紅了,腦袋越垂越低,好半天也沒我出個所以然來,又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她含含糊糊說道,“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再好好想想。”林翊說著,抬手輕輕托起葉青言的下顎。
葉青言被迫抬頭,迎上對方的視線,他們這會兒靠得極近,近到葉青言能在對方黝黑的眸中清楚地看見自己愕然不安的模樣。
“再想想,好嗎?”林翊說道,“就當是為了我。”
葉青言張了張嘴,可她還是答不出來。
林翊又催問了一句:“說啊。”
“我……”葉青言努力思索,最後想到了一個理由,她說,“因為我知道你不會傷害我。”
林翊聽罷卻是搖頭:“不對。”
葉青言茫然眨眼,怎麼就不對了?她說的是實話啊。
“你再想一想,摸著心口再想一想,為甚麼別人不可以,我卻可以。”林翊離得更近了,他說話時的嘴唇幾乎就要貼上她的,葉青言緊張得都要抿住嘴屏住呼吸了。
“想到了嗎?”林翊問她。
葉青言實在想不出來,主要是她的腦子這會兒根本沒法轉動。
他的氣息吹拂在在她的肌膚上,輕輕柔柔的,她的鼻尖和嘴唇忍不住有些瘙起來。
林翊看著葉青言的眼神是那樣的專注,眼睛是那樣的黑,那樣的深,彷彿昨夜頭頂的天空,就快將人整個吸附進去了。
“還是想不到嗎?”林翊有些落寞的聲音傳來,“還是你根本不願去想。”
看著對方一開一合的嘴唇,想到昨晚的唇齒相依,葉青言身子微微一晃,嘴唇像是有自己的意識一樣迎了上去,貼在了林翊的嘴唇上。
這樣一個動作,卻比任何言語都要來的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