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第 126 章 慈慶殿外。 匆匆趕……
慈慶殿外。
匆匆趕來的沈昭正試圖繞開張德順進殿。
“不能進啊小侯爺, 您不能進去。”
張德順哪裡敢這時候讓人進去,張開雙臂,跟老鷹捉小雞似的將沈昭嚴嚴實實地擋在殿門之外。
“我找殿下有要緊事, 張德順你讓開。”
“侯爺您就別為難奴婢了,您真不能進去。”
……
沈昭各種威逼利誘,但都無效,乾脆扯著嗓子衝殿內大喊:“表哥我有要事稟告, 軍國大事,十萬火急。”
沈昭的叫嚷, 驚動了屋裡無聲對峙的兩人。
林翊饒有興致地望著葉青言。
“原來進宮前還給他遞了信啊。”林翊感慨, 隨即話鋒一轉, 嘴角噙笑湊到葉青言耳邊, 輕聲道,“可我若不想放人, 你覺得淮之還能將你帶走?上一次讓他得逞是我沒有想到, 同樣的錯誤,我可不會犯第二次。”
“我不會再不辭而別。”葉青言看著林翊, 說話的聲音很平靜。
林翊不為所動:“阿言,你知道我想要的是甚麼。”
葉青言沉默了會兒,說道:“你說過不會強迫我的。”
“那是因為我想等你心甘情願, 可你連第一步都不願意為我跨出。”林翊說著, 轉頭看向眼前這身華美的衣裳。
讓葉青言認清自己的女子身份, 這是林翊的第一步, 所以他準備了這身衣裳,可對方絲毫沒有要穿的意思,剛剛她讓自己出去,也只是為了拖延, 她在等,等淮之到來解救她。
林翊盯著葉青言的眼睛,說道:“你應該非常明白我的意思。”
他們不可能永遠這樣僵持。
林翊是在讓步,同時也在逼近。
二人對望了須臾。
葉青言率先移開目光,低聲道:“殿下,時間不早,我該回府向母親……”
葉青言話未說完,林翊便猛地靠近,一手按住她的後腦,一手抬起她的下頜,重重堵住她的嘴唇。
男人炙熱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無法剋制的急切。
林翊是真忍不住了,那些翻滾在骨子裡的慾念似熔岩般燒灼著他,他的嘴唇熱得燙人。
“葉青言,你不許躲,我不許你退。”他貼著她的嘴唇惡狠狠地警告。
葉青言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就在她怔愣之時,林翊溼漉漉的舌頭快速撬開她的齒關,勾住她的舌尖共舞。
他的氣息是那樣的灼熱,攬在她腰間的手臂是那樣的緊實,彷彿要把壓在心中的所有感情全部發洩出來。
像是承受不住這般兇狠的親吻,葉青言無意識後退,不知何時竟退到了羅漢床邊,腳被床沿絆了一下,當即便失去重心地朝後倒了下去。
突如其來地變動嚇得她驚呼一聲,下意識伸手去抓林翊。
林翊卻彷彿腳下沒根一樣,順著她一起倒了下去,整個壓在她的身上。
這樣的姿勢讓葉青言全身上下紅了個通透。
她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慣常沉靜的眼眸染上了難得一見的恍惚與迷離,被吸吮過的嘴唇瞧著極是嬌豔。
林翊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抬起的手指沿著她側臉的輪廓劃過,出口的聲音低啞得讓人只是聽著就心跳加速:“我自認意志堅定,可對上你,卻每每敗北,你當真是我命中註定的剋星。”
林翊說罷,像是品嚐不夠一般,低頭欲再次吻上她的嘴唇。
“殿下!表哥!太子!你理一理我啊,我真得有大事要說!”外頭被阻攔得嚴嚴實實的沈昭突然提高音量大喊,聒噪的喊聲直衝林翊腦門。
林翊的嘴唇就這樣僵在了距離葉青言嘴唇半寸的地方。
葉青言惘然地眨了眨眼,眼裡透著迷茫。
林翊洩憤似得又在她的唇上輾轉了一番後才起身退開,啞著聲道:“等我去打發了他。”
葉青言呆呆在羅漢床上躺了半晌,才僵硬地坐起身來。
正前方的窗戶大大敞著,從她所在的位置看出去,能看到青灰色的內牆,牆邊幾株翠竹,翠竹下一口水井。
晚風吹拂,竹葉沙沙。
那沙沙聲響仿似刮在人的心上,輕輕的,柔柔的。
慈慶殿外有座湖,是座人工挖出的小湖,面積不大,湖裡栽有荷花。
此時非是花期,水面上只有一片碧綠延綿的荷葉,油亮亮的,綠得特別濃郁。
“有甚麼軍國大事,你今天要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就給我滾去北疆餵馬。”林翊沒好氣地瞟了沈昭一眼,語氣不耐道。
見人終於出來,沈昭一把推開張德順,嘿嘿笑著上前,語帶討好:“我一個紈絝子弟,能有甚麼軍國大事。”
林翊冷笑一聲,看著沈昭的眼神如刀般鋒利。
沈昭只當沒有看見,依舊笑嘻嘻道:“我這不是權宜之計嘛,不然你哪會出來見我。”
“你私自給人蓋印,將人放去江南的三十大板還沒挨夠?居然還敢這時候來東宮給人撐腰?”林翊嗤笑一聲,說話的聲音十分低沉,眼神更是冷厲。
“哎呀,表哥,我可都是為了你好。”
沈昭的臉皮,大抵是城牆做的,還是最厚的那一種,他不僅不為自己的胡說八道心虛,反而頭頭是道地批評起了林翊。
“上回的事情人家指不定還沒有消氣呢,阿言的脾氣可不小,她這一去江南就是半年多,好不容易回京了你又來,不怕人又跑了啊?”
林翊聞言咬牙:“她敢!”
“真把人逼急了你看她敢不敢。”沈昭斜眼睨他,“當初還是你自己說的,書讀太多的人,多少有些書生意氣,似阿言這樣有原則的人,逼迫實乃下下之策。”
林翊沉默,過了半晌,突兀地笑了一聲,這一聲極淡,淡得讓人咂不出其中的喜怒。
沈昭卻是心頭微震,戒備連連:“表哥你可不要亂來啊,咱們十幾年的交情,可不興搞囚禁那一套,多傷感情。”
林翊偏過臉,朝沈昭深深看了一眼,不得不說,沈昭很瞭解他,將他的心思盡數猜了個全。
有風自雲層落下,拂動牆角野蠻生長的迎春,亦拂動了林翊額前微有些凌亂的髮絲。
恰在這時,葉青言從屋裡走出,腰背挺直,邁步從容,望過來的眼眸寧靜柔遠,在裡面看不到任何負面情緒。
對上她的目光,林翊下意識蜷了下指尖,但臉上卻沒有表情,眼睛也沒有眨動,只靜靜與她對視。
沈昭看看林翊,又看看葉青言,半晌,小心翼翼對林翊道:“那臣等就先告退了。”
林翊依舊沒有說話。
沈昭也不管他,直接朝葉青言使了個快走的眼色。
葉青言微怔,隨後平靜地向林翊揖禮辭別。
很完美的一個辭別禮,無論是手臂抬起的高度,還是袖口與手腕的距離,都是那樣的完美。
林翊低垂著眼,沒有去看二人離開的背影。
作為京城裡除了皇子公主外身份最尊貴的小公子,沈昭的馬車很氣派,不僅空間大,車內的裝飾亦是豪華,車底還鋪了柔軟的金絲地毯,踩在上面,彷彿置身雲端。
正是夕陽西下之時,伴著玫瑰紅的暮色,馬車緩緩駛離皇宮地界,順著京城的街道,往玉石巷方向而去。
馬車裡,沈昭一臉關切地看著葉青言,問:“你還好吧?”
葉青言斜靠著車壁,聞言眨了眨眼,道:“讓你給我救急,你可好,來的比我還晚。”
“冤枉啊,我當時人在城外,接到你的訊息就馬不停蹄地進宮救你了。”
一言一語間,車廂內略顯緊張地氣氛當即就散了開去,兩人默契地相視而笑。
“上回連累你挨板子了。”葉青言的聲音有些低,聽著精神不怎麼好。
沈昭正提著串葡萄在吃,聞言擺了擺手:“做做樣子罷了,真把我打出個好歹,他自己也落不得好。”
大公主對沈昭的疼愛京中之人有目共睹,葉青言垂了垂眼,沒再說話。
馬車一時陷入寂靜。
這種安靜並沒有持續太久。
車窗之外,京城的晚市已經開始,待車輛駛上主街,各種吆喝聲音不時傳入。
葉青言挑開自己這邊的車簾,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道路兩旁商鋪林立,商鋪之前還有各色攤販,有賣燒餅的、賣熱漿的、賣甜酒湯圓子的。
看著眼前這一派熱熱鬧鬧的人間百態,葉青言唇角微揚,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欣慰驀地湧上心頭。
人民安居,百姓富足,可真好啊。
馬車轆轆而行,很快便穿過主街,來到永定河岸,河畔兩側垂柳輕搖,穿橋而過的畫舫內傳出一陣陣纏綿緋色的歌聲。
清波浮動,河面上的金波被切割成無數碎片,光怪陸離。
吃完葡萄的沈昭拿起手巾擦了擦唇角,挪到葉青言身邊。
“阿言,你……”後面的話語,在看到葉青言不知何時閉上的雙眼時停住。
晚風徐徐,夕陽從雲層的邊緣撒漏下來,落在她的臉上,這張臉看著可真是疲憊啊,面色蒼白,眼底鋪著一層濃重的青黑色。
沈昭定定地看著她,目光專注而深沉,過了許久,他在心底深深嘆息了一聲,然後自己也閉上了眼睛。
……
馬車在國公府門前停下時,葉青言睜開了雙眼,正好與沈昭看過來的目光對上。
沈昭的心跳很不合時宜地漏了一拍,莫名有種偷看被逮住的尷尬,正想沖人露個笑緩一緩這點尷尬時,就聽對方說道:“我剛從江南迴來,還沒來得及回府,今日就不請你進去了,改日再登門尋你敘舊。”
林翊點了點頭。
下車前,葉青言突然很鄭重地對沈昭道:“淮之,謝謝你來接我,我很高興。”
葉青言不算拙於言辭,但她確實沉穩內斂,極少會說自己很高興這類的話,她說高興,那就是真得高興。
沈昭撓了撓頭,說道:“你高興,那我也高興。”
頓了頓,沈昭又說:“你看著很累,回去先好好休息,其他事情以後再說。”
葉青言頷首,隨即下了馬車:“路上小心些。”
目送馬車離開,葉青言才轉身進入國公府。
可沒等她繞過影壁,譚嬤嬤的侄子譚明便匆匆朝她跑來,急切道:“少爺您終於回來了,夫人讓我見著您馬上接您去大相國寺。”
葉青言皺眉:“母親不在府裡?”
譚明點頭:“夫人前日帶小姐去了大相國寺禮佛,一直未歸。”
“可知母親叫我過去何事?”
譚明搖頭:“不知,夫人只讓小的見了您立馬帶您過去,沒說其他。”想了想,譚明說道,“夫人看著十分著急。”
葉青言沉吟了片刻,道:“備車,走吧。”
“小的已經備好馬車,就在後門。”
後門?葉青言皺眉。
譚明見狀忙道:“這是夫人的意思。”
說罷,還小心翼翼地看了葉青言一眼,其實他也不懂夫人到底想幹甚麼。
葉青言往大門外的某個方向看了一眼,便邁步往後門走去。
大相國寺又名龍泉寺,位於京郊外的鳳凰山上。
寺廟掩映在青山霧靄之中,在山腳下勉強只能看到一點黃牆碧瓦,雄渾的鐘聲從寺裡傳來,叫人煩躁的心都平靜了許多。
李氏一臉焦急地等在寺廟之前,見葉青言拾階而上,也沒管其他,劈頭蓋臉就道:“你怎麼才來?”
葉青言有些訝異於李氏的失態,但還是解釋道:“太子召見,我先進宮了一趟。”
李氏深吸了幾口氣,道:“你跟我來。”說罷便往寺廟後山而去。
譚嬤嬤欲言又止,幾次想要開口,但到底沒說甚麼。
葉青言不動聲色跟上,問:“母親,可是歡姐兒出事了?”
李氏聞言腳步微頓,待走至偏僻處,才輕聲說道:“有人綁架了你妹妹,他想要見你。”
葉青言愕然:“是誰?”
李氏:“薛家薛越。”
薛越?他不是被流放了?葉青言停下腳步,她是真得驚了,怎麼會是薛越?
李氏見她停下,一直壓著的憤怒越來越盛:“你為何停下?你妹妹因你才有此劫,你還想見死不救?”
李氏的聲音,淒厲而高亢,眼圈因為過分憤怒紅得好似要滴下血來。
四周一片安靜,夜色漸濃,空氣有些微寒。
葉青言不可置信地看著李氏。
“夫人!”譚嬤嬤驚呼,“少爺,夫人她不是那個意思,她就是太著急了,她……”
譚嬤嬤焦急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想要開口挽尊,又發現自己此時的言語是那樣的無力。
葉青言低垂下眼,她沒有解釋自己為何突然頓步,只淡聲道:“請母親前面帶路,您放心,歡姐兒會沒事兒的。”
李氏愧疚地看了葉青言一眼,便繼續在前帶路。她得儘快將女兒救出,其他的事情,以後再說。
看著李氏急急邁出的腳步,葉青言嘴唇微抿,眼中神色寥落,如江天萬里霜。
後山草木蔥鬱,三人避開遊人,沿著小道前行。
約莫過了有半個時辰,幾人才來到一座偏僻的佛堂之前。
眼前佛堂由石木混建,高約數丈,石壁上爬滿了青藤與青苔,樑柱與門窗上的漆皮剝落,看著極為破落,想來廢棄已久。
葉青言站在佛堂外的石道旁,看著四周遮蔽天光的茂密樹林,看著側方被茂密野草漫過只能隱現一角的石凳,心緒緩緩下沉。
大相國寺後山居然有這樣一座她所不知的破敗寺廟……
薛越明顯有備而來。
葉青言心中不安,轉頭示意李氏與譚嬤嬤停步,她先去進去看看。
李氏焦急地往裡觀望,但還是同意了葉青言的要求,輕聲道:“你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