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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 121 章 嘉和九年六月。 正……

2026-05-05 作者:藤藤小貓

第121章 第 121 章 嘉和九年六月。 正……

嘉和九年六月。

正是槐花盛放的季節, 也是朝廷派遣欽差前往金陵查辦江南貪汙案的時候。

嘉和帝下旨令吏部左侍郎劉周劉大人為欽差大臣,南下整肅江南官場。

除了正使劉大人外,同行的還有來自六部九卿的其他十一位官員, 以及來自都尉司的一名千戶與其率領的三百餘名精銳。

一行人於辰時三刻在午門前集合,待人員到齊,便在都尉司百名精銳的護送下浩浩蕩蕩地往崇文門而去。

崇文門外有座折柳亭,不知何年何月所建, 但因此處乃京城通往江南的必經官道之一,所以這座亭子被維護得極好, 看著也不算破敗。

亭子四周連帶前方筆直的官道兩側都栽有柳樹, 眼下正是柳枝最為茂盛的時節, 一眼望去, 翠綠如洗,很是清幽。

大部隊離開所揚起的塵土很快便落了下

去, 柳枝輕垂, 斑駁的光影與柔枝共舞,靜謐而詩意。

但這種寧靜並沒有持續太久。

劉大人率領的大部隊剛行出數里, 便又有兩人從城內策馬而來。

來人正是沈昭和葉青言。

或者說是沈昭騎馬送葉青言出城。

一路來到折柳亭前,二人方才勒住韁繩。

清風徐徐,槐香陣陣, 幾隻翠鳥鳴叫著向天空飛去, 那是因他們到來而被驚醒的生靈。

勒停馬兒, 沈昭抬眸看向葉青言。

葉青言也朝沈昭望了過來。

視線相對, 沈昭不由想起對方上次南下時的情景,彼時正值深秋,自己和表哥也是在這個地方同阿言做的道別。

眼下卻只有他和阿言兩人。

甚至阿言此番南下,表哥也始終被矇在鼓裡……

想到前幾日阿言找上自己時所說的那些話語, 沈昭輕嘆一聲,從懷裡拿出一份公文遞給葉青言,道:“這是蓋好章的文書,你收好,我就送你到這裡了,劉大人率領的大部隊剛離開不久,你快馬加鞭,應該很快就能追上他們匯合。”

葉青言接過文書,鄭重說道:“淮之,多謝。”

“你我之間,說這些可就外道了。”沈昭狀似不滿地瞪了葉青言一眼,微頓片刻,說道,“陛下已將江南之事全權交由殿下負責,我雖偷偷給你弄到了文書,可這事,瞞不了多久的。”

葉青言抿唇:“我知道,屆時我已不在京中,就是要連累你了。”

沈昭擺擺手,不甚在意道:“沒事的,他不敢對我如何,我可是還有公主孃親撐腰的,他要敢對我動手,我就讓我家公主孃親去皇帝舅舅面前哭,讓舅舅舅母也打他一頓,正好也給你出出氣。”

沈昭說罷,還俏皮地衝葉青言眨了眨眼睛。

葉青言見狀勾唇,一直緊繃的神情頓時緩和下來,彷彿開春回暖的和風一般。

沈昭見狀,暗暗鬆了口氣。

那日葉青言突然上門詢問,她問林翊對她有情的事情,自己知不知情。

沈昭當時正在喝茶,差點沒噴葉青言一臉。

反應過來後的沈昭也沒有隱瞞,他將自己何時知情,如何知情,又是如何質問林翊的事情都說了一遍。

同時還將林翊的志在必得也一起告訴了葉青言。

葉青言聽完沉默了很久。

最後她問他要了一封南下辦差的公文。

沈昭本不想給。

逃避,永遠解決不了問題。可看著葉青言蒼白的臉頰,沈昭終是不忍拒絕。

而這,便是葉青言走出東宮後所想到的、最好的遠離林翊的法子。

她需要一段時間,來好好整理自己與殿下之間的關係。

可葉青言十分清楚,已成了太子的林翊是不會放她南下的,哪怕他當時表現得那般討好,彷彿自己想要甚麼他都會給予。

而這種時候,也只有沈昭能在不驚動林翊的情況下,願意為她弄來公文。

朝陽漸漸升起,橘黃色的霞光透過雲層鋪灑下來,落在葉青言的臉上,襯得她的面龐如玉般秀美。

沈昭看著面前這張美麗的面龐,突然就有些理解林翊為何不願讓她遠離身邊了。

可這念頭剛剛升起,就被沈昭強硬壓下。

他真是被林翊給帶糊塗了!阿言可是男子,是好兄弟!他怎麼能有這樣的想法,真是不該!

“淮之?怎麼了?”見人突然變了臉色,葉青言關切問道。

“我沒事!”沈昭聞言,想也沒想地大聲否認,說完,又覺自己如此,頗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之感,忙又說道,“我就是想到表哥,覺得他有點可憐。”

話語落下,沈昭簡直想抽自己一巴掌,讓你沒事瞎想!讓你張嘴瞎說!

葉青言欲言又止。

沈昭只能訕笑,為轉移注意,他沒話找話得又囑咐了葉青言好些南下的注意事項。

葉青言不明所以,但還是認真記下,她很珍惜他們的這份友情。

也正是因為珍惜,才讓她無法坦然地面對林翊。

因為她——也並非全然的問心無愧。

到底是相交多年的好友,沈昭不忍見他們二人生出隔閡,考慮再三,還是出言問道:“你就這麼不喜殿下?這麼多年,他一直待你很好。”

葉青言垂了垂眼,道:“他是待我很好,可若他不想待我好時,我連置喙的餘地都沒有。”

沈昭一怔,卻不得不承認葉青言說的有理。

皇權至上,表哥現在是太子,以後是皇帝,若他哪天厭棄了阿言,阿言又該如何自處?

沉默半晌,沈昭看著葉青言,很認真地說道:“阿言,你去江南查案可以,但逃,是萬萬不可取的,你明白嗎?”

“我明白的。”葉青言抿了抿唇,她凝目望著江南的方向,輕聲說道,“我也沒有要逃,我只是想離開一段時間。”

沈昭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眼前是兩條筆直的,由無數柳樹拼接而成的青色線條,萬條垂下,翠綠的絲絛迎風搖曳,比之春日繁花,亦別有一番意趣。

“那我在京城等你回來。”沈昭將目光重新落回葉青言臉上,說道。

葉青言頷首,深深看了沈昭一眼,隨後揚鞭策馬,賓士而去。

沈昭一直望著葉青言離開的方向,看著她的背影一點點慢慢變小,久久也沒有回神。

直到他被太陽明亮的光線晃花了眼睛,雙目一閉一睜,前方光影斑駁,清風徐來,卻已無人影,不禁有些悵然若失。

毫無意外的,沈昭被林翊揍了。

狠狠地揍了,鼻青臉腫,一張俊臉差點腫成豬頭。

東宮偏殿裡,沈昭捂著腫脹的眼睛,齜牙咧嘴地衝林翊大吼:“你隨便打兩下意思意思出出氣就得了,怎麼還帶下重手的,打人不打臉你懂不懂,還有沒有兄弟情了!”

林翊冷冷看他:“你還知道自己該打?”

沈昭理不直氣也壯:“那阿言都哭著求我了,我能不應嘛。”

林翊聞言,拳又癢了:“阿言哭著求你?怎麼哭的,你也哭一個給我看看。”

“誇張,我這是誇張的形容。”對上林翊黑沉沉的瞳仁,沈昭心虛虛地跳了一下,他下意識摸摸鼻子,狀似大度說道,“罷了罷了,跟你說了你也不懂,反正我跟你說過的,哪天你跟阿言鬧掰了,我肯定站阿言那邊。”

林翊:“我跟阿言,沒有鬧掰。”

“還嘴硬呢,人都跑了。”

林翊被氣笑了:“那還不是因為你。”

沈昭攤手:“那也是阿言求我的,她是沒哭,但她求了,我也沒有辦法。”

林翊忍無可忍,一記後腦勺敲了過去,沈小侯爺疼的“嗷”一聲叫出來。

“林御章,你想謀殺啊!”

“還能嗷叫,看來還沒有死透。”

林翊說著又要動手,沈昭“噌”一下從椅子上蹦起,麻溜地跑到屋子的另外一個角落坐著,邊跑還邊用言語刺激林翊。

“這麼暴力,難怪阿言要躲著你。”

林翊別說氣笑了,但凡意志薄弱點,都能被這人給氣哭出來。

見人一副明明很生氣,卻又奈何自己不得的模樣,沈昭舒坦了,讓你打我臉,讓你下這麼重的手,小樣兒的,小爺我還治不了你?

死寂。

房裡的氣氛靜得近乎窒息。

屋外負責守門的張德順屏住呼吸,儘量減少一點自己的存在感,小侯爺這膽子,越發的大了。

還有葉公子也是,居然一聲不響就去了江南。

作為林翊跟前伺候的貼身大太監,張德順當然是林翊對葉青言心思的知情者。

林翊對葉青言的所有體貼照顧,諸如準備膳食、車馬接送、水果供應等等,都是張德順在負責安排,東宮主臥裡的一應佈置也都是經他之手。

等欣賞夠了林翊的黑臉,沈昭這才心滿意足地重新回到屋子中央,抬手拍拍林翊的肩膀,道:“說說吧,到底怎麼回事,你受甚麼刺激了?怎麼突然就向阿言表明心意了?”

林翊看著他,冷笑一聲。

沈昭哪裡允他這時候還裝腔作勢,眼珠子一轉,壞水湧上來:“既然你不想說,那我就先走了。”

話落便朝門口走去。

“回來。”林翊喝了一聲。

沈昭也不拿喬,聞言立馬調頭,在最開始的位置上坐下,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直看得林翊眼睛抽抽。

“那是在國公府裡,我們碰見了賀淵,他在同阿言下棋。”

“等等。”林翊才剛起了話頭,就被沈昭抬手打斷,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林翊,“可別告訴我,你就是因為賀淵在國公府裡同阿言下棋,就佔有慾爆發地跟阿言坦白心意了?”

林翊點頭,道:“是。”

“是甚麼是!”沈昭炸毛,“不過是正常的官場往來,你不能自己斷袖了,就看旁人都是斷袖好吧。”

林翊瞟了沈昭一眼:“你不瞭解阿言。”

“我不瞭解阿言?”沈昭怒了,可怒完他又覺得眼前這場景似曾相識,好像曾發生過般。

林翊沒有理會沈昭,繼續說道:“阿言是甚麼性子?你以為國公府的門這麼好進?這麼多年,除了我們兩人,還有誰與她有這般私交?”

三個問題,直問的沈昭啞口無言,訥訥半晌,才開口說道:“那賀淵是出了名的神童,又是金科狀元,想來有些本事,阿言是讀書人,或許只是仰慕他的才華。”

林翊聞言,臉色又冷了一層:“仰慕與傾慕只有一字之差,很容易混淆。”

沈昭張了張嘴,想說林翊不可理喻。

可未等他想好措辭,就聽林翊又道:“如今或許還只是些仰慕之情,欣賞之意,可若放任不管,等她哪日開了竅,這長久堆積的仰慕變回化為星火燎原,悔之晚矣,我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哪怕只是可能。”

最後這話,林翊說得斬釘截鐵,不容辯駁。

沈昭覺得林翊真是瘋了,他懷疑賀淵斷袖也就罷了,怎麼連阿言也懷疑上了?

“況且。”林翊看向沈昭,一字一字,認真說道,“阿言她是女子。”

“甚麼?”沈昭掏掏耳朵,“我剛剛耳鳴,沒聽清你說甚麼,你再說一遍。”

林翊:“你沒有聽錯,我也沒有說錯,阿言是女兒身。”

沈昭被驚呆在了原地,瞳孔猛縮,嘴巴微張,半天都沒有回過神來。

“女兒身,阿言居然是女子?”過了半晌,沈昭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只他出口的語速很慢,聲音很乾澀,就像是被太陽曝曬了三個秋天的沙漠。

很多以前未曾注意的細節,在這一瞬間慢慢清晰。

難怪阿言從來不跟同他們一起換衣,一起如廁……

原來一切早有預示。

彷彿感應到了甚麼,林翊看著略微失神的沈昭眯了眯眼,說道:“淮之,莫說她是女子,便她真是男子,此生我也絕不可能放手。”

林翊說這句話的聲音很平靜,似乎沒有任何情緒,神情卻格外認真,沒有任何其他複雜的意味,因為這只是很冷靜客觀的說明。

沈昭有些無法適應,覺得胸口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般。

沈昭不理解自己為何突然心堵,但他是很豁達的一個人,想不通的事情不想,做不了的事情不做,天塌下來也自然會有高個替他頂著,他的人生一貫如此簡單。

沈昭憐憫得拍拍林翊肩膀:“道阻且難啊殿下。”

說罷,總覺的有哪裡不對,可又說不上是哪不對。

“等等,你甚麼時候知道阿言是女子的?為甚麼沒有告訴我?”反應過來的沈昭開始罵罵咧咧,“居然連這麼重要的事情都不告訴我,你們也太沒有兄弟義氣了,根本就沒有把我當自己人,我要鬧了!”

沈昭越想越氣,看著林翊的眼神也變得越發不善。

林翊自知理虧,摸了摸鼻子:“阿言不讓啊。”

沈昭猛地一拍桌子,痛心疾首:“她不讓你就不說了,那她還不許你喜歡她呢?你聽嗎?”

林翊想也沒想就答:“這當然不聽。”

沈昭冷笑:“好啊,合著只有我是外人,不重要!”

“你胡扯甚麼呢,我們可沒這麼想。”

“阿言當然沒有,但你有!”

林翊啞口無言,只能轉移注意:“好了,你別鬧了,我煩著呢。”

“我鬧?”沈昭怒了,被揍得鼻青臉腫的臉上目眥欲裂,“你打我在先,瞞我在後,不對,是你瞞我在先,打我在後,居然還說我鬧?”

看著對方烏青腫脹的面龐,林翊一陣心虛:“疼不疼啊?”

“疼死了。”

“張德順你聾了嗎,沒聽小侯爺說疼,還不趕緊滾進來給他上藥。”林翊衝屋外吼一嗓子。

張德順聞言,順溜地滾進門來。

沈昭指著林翊,蹬鼻子上臉:“我要你給我上藥。”

林翊看著對方臉上自己的傑作,忍了又忍:“行。”

張德順將傷藥放好,又麻溜地滾了出去,主子說甚麼就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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