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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 112 章 “你說這是證據就是證……

2026-05-05 作者:藤藤小貓

第112章 第 112 章 “你說這是證據就是證……

“你說這是證據就是證據?”高旭面無表情看著郭皇后, 眼底有殺意一閃而過,

半個時辰之前,就是這個女人領著鄭軒與一眾暗衛, 將他帶進宮的人全部拿下。

這些個姓郭的,果然跟他天生犯衝!

“自可交於三司查驗,亦可交於天下人查閱。”郭皇后說罷,將手中信件遞出, 她的聲音很平靜,似乎沒有任何情緒, 神情也很認真, 沒有任何嘲弄的意味, 彷彿這只是一句冷靜客觀的說明。

“這世間公道, 從來都是天遮不住,地蓋不住的!便是一時掩住了, 也總有撥雲見日那一日, 而今便是這個公道重見天日之時。”郭皇后這話,可謂振聾發聵。

殿內一片安靜, 只有風拂雪落的沙沙聲。

“若到這時還繼續嘴硬否認,到顯得老夫我上不得檯面了。”高旭笑了一聲,隨即掙開押著自己的暗衛, 傲然言道, “便是我真做了又如何?這天下本就是我父親穩下的, 當年若非有我父親力挽狂瀾, 哪裡還有你們林氏今天?”

“老太傅若知曉你的這個想法,怕是死也不會瞑目。”說話的人是鄭實。

短短一言,卻是觸到了高旭的逆鱗,高旭此生最難以介懷的便是高朗對他的苛責。

明明只要父親願意開口, 國丈之位便是他們高氏的囊中之物。明明只要父親有心,無論郭家還是葉家都只能做他們高氏的陪襯,偏生父親不僅不打壓排擠,反而刻意提拔他們同自己作對。

他高旭之所以會走到如今這個地步,全是因著父親的親疏不分!

“我為何不能有此想法?”高旭譏諷道,“祖上有德,福澤子孫,自古如是。”

高旭說著說著,引動了內心深處的感情,也激動起來:“他姓郭的憑甚麼做國舅!還想跟我分庭抗禮?死了也是活該!還有那個姓葉的,竟妄想以軍權平衡政權,逼迫我還政給皇帝?痴心妄想!”

見眾人都用鄙夷的目光看著自己,高旭越發心氣難平,他一把推開欲再度將他制伏的暗衛,胸膛劇烈起伏,儼然是憤怒到了極點。

“我沒有錯!你們大義凜然,不過是因為沒有觸及到他們的利益,人只有在自己的利益受到撼動時才會對別人感同身受!若調換處境,他們亦會做出與我同樣的選擇!”

高旭越說越激動,押著他的暗衛不由加大了力道,兩方掙扎之間,高旭衣襟散開,鬢髮垂落。

看著如此冥頑不靈的高旭,嘉和帝閉了閉眼。

有些人永遠不會覺得自己有錯,錯的永遠是別人。

跟這種人是講不通道理的,他們自有一套邏輯。

嘉和帝突然就不想再同他多說了,只淡淡言道:“你不配做高老的兒子。”

高旭怔住。

嘉和帝正欲命人將他拿下,眼角餘光瞥見旁邊一直低著頭的貴妃,心中暗歎,道:“世家大族,底蘊深厚,資源豐富,你們總是過得太好,又過於猖狂,不思亡國之痛,不懂失政之苦,不察百姓之難。會造就今日災禍,全然自取,合該親受。”

高旭聽罷神色越發迷惘,彷彿在追憶,又彷彿在思索,眼中僅存的清明漸漸渙散,面前似乎閃過無數人和事,又不甚清晰,只有一團團似是而非的聲音一直在耳邊縈繞著,縈繞著……

皇帝的這句話,他好似曾經在哪聽過。

他想起來了,這句話,他曾聽他父親說過。

急功近利、難成大器。想到父親曾經對自己的評價,高旭低低笑了起來,笑得極其悲涼。

所有人都看著他,看著這名權傾天下的大慶宰輔。

此時的他黑髮散亂,衣衫不齊,沒有半點先前策馬入宮時的威勢。

高旭狼狽地站起身來,抬手欲推開正押著自己的暗衛,那暗衛沒有直接放手,而是抬頭看向皇帝,得到了皇帝的允許,才鬆開雙手。

高旭環顧四周。

發現周圍所有人都在看他,看他如何失敗。

——天終究是天,非人力可以傾覆。

這個事實朝著高旭兜頭砸下,令他難以站穩,他跌跌撞撞往前走了幾步,隨後身體彷彿不受控制般地癱倒在了地上。

高旭嘴唇顫動,眼窩下的青黑色極深,滿面蒼白灰敗,鬢間白髮畢露,彷彿瞬間便老了十歲。他只覺眼前白茫茫的,刺得他雙眼生疼,呼吸之間,彷彿連骨頭都感覺到了刺疼,他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一點聲音。

看著這副模樣的高旭,葉青言也不知自己是該高興,還是該感到悲哀。

林翊不知何時捱了過來,靠著她站著,溫熱的身體帶來一絲暖意。

葉青言轉頭,再次對上對方關心的目光,心中微暖,用只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我沒事。”

不遠處的高貴妃看著眼前的父親,有些憐憫,有些痛快,又有些不舒服,總之心情十分複雜。

悠悠一聲嘆息,從她唇齒洩出。

這聲嘆息彷彿某種訊號,高旭猛地抬眼,死死地望向高貴妃,喝道:“高薔,你個叛徒!”

他惡狠狠地看著自己的女兒,雙眼充血,目眥欲裂。

高薔不閃不避,坦然與其對視,說道:“我從不曾與您同道,何來叛徒一說?”

高旭目光微凝。

“是,你我從不是同路之人。”高旭艱難地閉了閉眼,神色很是萎靡,“你自小就養在你祖父母身邊,你跟他們同樣,你們高高在上,心中只有家國大義,沒有氏族傳承……你與我這個做父親的並不親厚,所以你不顧及我的死活,我不怪你,可是竫兒呢?”

不得不說,高旭腦子轉得極快,幾乎是看到高薔的瞬間,他就想到了讓林竫從這次事件中全身而退的辦法。

今日之謀已成泡影,但只要竫兒不受太大牽連,後事終究可期。

他們高家手裡還有丹書鐵券,皇帝不可能下手滅他滿門,至多不過流放。

只要人還活著,他們高氏就還有希望。

“他是你十月懷胎,辛苦生下的孩子,你怎能這樣對他?你明知他是因為心軟,才會受我蠱惑跟隨起事,你明知皇帝早有準備,卻還坐視他走上彎路,你為何不勸誡阻止?你怎地如此心狠?”高旭越說越激動,越說越大聲,恨不能把滿腔不解訴盡。

這樣悲慼的語氣,愈發顯得其語鋒利,字字誅心。

當然誅心不僅僅只是因為語氣,更多得還是因為這些話沒有錯。

無錯之言,等同刀劍,哪怕高薔心定如磐石,也要被留下幾道心傷。

大殿裡一片安靜,沒有任何聲音。

所有人都看向了高貴妃。

林竫亦轉眸望向了她。

所有人都以為高貴妃會給出一個解釋,一個合理的解釋。

一個能夠獲得林竫原諒的解釋。

無論是為了綱理倫常,還是為了家國大義,她總歸要給出一個解釋,因為她是一個母親。

然而,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了眾人的意料。

高貴妃沒有給林竫只言片語,她甚至沒有看林竫一眼,從她踏入文華殿至今,她始終沒有看過林竫一眼。

她只是看著高旭,良久,她笑了起來,笑得悲涼又漠然。

他說:“他真是我的兒子嗎?”

隨話落下,屋內響起一陣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氣聲。

緊接著屋裡再次陷入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落到了林竫身上。

林竫顯得有些困惑,有些不解,眼裡盡是惘然與迷茫。

他剛剛聽到了甚麼?

惘然。

不解。

震驚。

不安。

警惕。

憤怒。

林翊將林竫的所有表情盡收眼底,而後下意識望向了嘉和帝與郭皇后,卻發現他們並未對此感到驚訝。

這果然是一個局,一個從父皇登基時起,就佈下的局。

林竫隱約也意識到了這點,所以臉上才有了警惕和憤怒,他想要說些甚麼,卻被高旭不經意拋來的目光給阻在了原處。

風雪緩緩地飄著、落著,皇宮內的紅牆與黃簷都被塗成了白色。

高貴妃看了眼屋外的雪花,唇角露出一抹微嘲的笑容。

“他不是我的兒子,他是你的兒子。”高薔的聲音依然很淡定,很優雅,從容不迫、令人信服。

幾乎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尤其是那些還留在殿裡的宮女太監,他們屏住呼吸,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生怕因為聽到了這等皇室秘辛而遭事後清算。

高薔所言,就像天邊炸響的一道驚雷,撕開了林竫混沌的腦子。

曾經的一幀幀一幕幕如走馬燈似的一一浮現。

幼時,他毫無顧忌地馱著自己騎大馬。

小時候學習寫字,他曾握著自己的手,一橫一豎,一鉤一挑地替自己開蒙。

這麼些年過去了,自己那張開蒙的紙他到現在還留著。

……

高氏所有子孫,他待自己最好。

林竫曾經以為,對方做這一切,是因為自己的皇子身份,可原來自己……竟是他的兒子。

林竫茫然四顧,心裡空蕩蕩的,感覺自己就是一隻活著的孤魂野鬼,沒著沒落。

隱藏的最大秘密被人當眾一語道破,便是高旭心理素質再好,也還是難免變了臉色。

“簡直荒謬!你都是聽誰說的這些?這是汙衊,他們這是在離間我們父女的感情!”

高旭說罷望向上首,眼中指代不言而喻。

“你認為是朕告訴的貴妃真相?”

真相兩字,激得高旭氣息急促,他看著嘉和帝的眼神恨不得生吃了他!

“就是你離間的我們父女感情!一國之君為一己私慾撒如此彌天大謊!不認親兒,不顧廉恥,只為扳倒世家,當年若非有世家協助,焉能有你們林家天下,你卸磨殺驢,不得好死!”

高旭突然面對著大門跪了下來,他沒有理會旁人的眼神,就那麼直挺挺地跪下,接著剛才的話繼續道:“受命於天的天子竟是如此卑劣小人,我高旭有冤無處可訴,便只能交於天,交於地,交於這朗朗乾坤,天理昭昭,必然還我公道。”說罷,對著天地深深叩拜了下去。

到了這種地步,還如此巧言令色,企圖顛倒是非,以天下悠悠之口,堵自己的嘴。

真是好算計啊。嘉和帝心中感嘆。

但這也確實是個很好的法子,百姓是最樸實,卻也是最容易被引導的一個群體。

他們只會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比起權臣偷換皇子篡位,顯然皇帝為剷除權臣犧牲自己的孩子要更加容易,也更加合理。

這事一旦傳開,天下的悠悠之口,可不是想堵就能堵得住的。

嘉和帝垂目看著跪地叩拜的高旭,內心十分平靜,甚至還有些感慨。

其實嘉和帝一直清楚高旭不是個蠢的,尤其是在察覺到危險的時候,他的腦子會比平常精明數倍。也是,若沒一點本事,他也不可能在高老過世後接住那個攤子。

嘉和帝能看出來的,在場官員自然也可以看出來。

情況十分棘手。

照理臣子不該直視君顏,可這一刻屋內眾人不由都朝皇帝看了一眼。

皇帝依然是那副從容不迫的樣子,彷彿高旭的算計,影響不了他分毫。

眾人一時不解。

這時,高貴妃走了出來。

此時在她的臉上已看不到悲傷與憤怒,看不到惘然與無措,只是平靜,如深淵般的平靜。

“十九年前,我在高府所誕下的,是個女嬰,這件事你以為自己真做得天衣無縫?”

一句話,便讓在場所有人的心臟再次一頓。

承平五年,六月初八,先帝因夜間疲累感染風寒,進入病危狀態,彼時朝政方才走上正軌,若皇帝這時倒下,將使朝廷好不容易凝結起來的人心再次陷入渙散,好在還有高太傅等一班老臣助當時還是太子的嘉和帝穩定朝局,才沒出甚麼太大的亂子。

就在眾人以為皇權會就此順利交接之時,高府中傳出了高太傅身體不好的訊息。

皇帝病危,太傅年邁,朝堂人心浮動。

那會兒還是太子側妃的高薔已懷孕七月有餘,得知祖父生病,高薔親自前往探望,卻不慎動了胎氣。

她在高府疼了整整一夜,才終於生下肚中孩子,可還未等她看上一眼,便陷入了昏迷。

等翌日醒來,才看到自己辛苦生下的孩兒。

得知高薔順利生子,高太傅大喜,虛弱的身子竟慢慢好了起來。

半個月後,承平帝也從那場來勢洶洶的傷寒症裡醒來,世人都贊太子長子乃福星降世,給皇家,給天下帶來了吉利。

承平帝病癒後,親自給孩子賜名竫,林竫。

竫同靖,有平亂止戈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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