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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 107 章 時間轉眼便進到了八月……

2026-05-05 作者:藤藤小貓

第107章 第 107 章 時間轉眼便進到了八月……

時間轉眼便進到了八月, 此時距離葉青言入朝參政已經過去兩個多月。

隨著林竫和林翊兩位皇子參與的政事增多,朝中兩派相爭之勢也變得越發激烈起來。

但明面上,眾人還是一派融洽和睦的模樣。

兩位皇子每日都會到文華殿請見嘉和帝, 若中途遇上,兩人也是笑臉相迎,渾似那些疙瘩齷齪都不存在。

而打破這一表面平靜的,是即將於來年致仕的老御史鄭實。

嘉和八年, 八月十三日早朝,御史鄭實以私開金礦、豢養私兵、草菅人命等幾大罪狀當朝參了宰輔高旭一本。

一時滿朝譁然, 眾人紛紛出口質疑, 更有大皇子一派官員對著鄭老御史破口大罵。

直到鄭軒與幾名禁軍頂著多處包紮進入太和殿, 並將所有證據呈上, 眾人這才恍然,此次上奏彈劾的是鄭老御史。

那個從不無矢放地的鄭老御史。

看完鄭實所呈上的證據, 嘉和帝震怒, 當即命都尉司將高旭拿下。

有大皇子一派的官員見狀,也顧不得其他, 登時上前為高旭求情,話裡話外都是有人蓄意栽贓陷害。

眼見髒水潑到自己身上,鄭軒氣急分辯, 可作為武將, 哪裡會是文官的對手?幾句便被問得啞口無言。

從無意間發現滄州的那個金礦至今, 鄭軒已遭遇了數次暗殺, 其中最兇險的一次,還是來自他的副將,他最好的兄弟,若非其他弟兄拼死相護, 他根本無法活著回到京城。

想到臨近京城的最後那次暗殺,他手底下的一位教頭,為了保證他能順利進城,不惜以身為餌,冒充他引開追兵……鄭軒一直堵著的那口氣終是沒有憋著,就這麼當著嘉和帝和滿朝文武的面噴出一口老血,隨後當場昏死了過去。

鄭實見狀大駭,他方才一直出言為鄭軒講話,即便對方被人質疑,就是到了此時,他也依然沒有替鄭軒爭辯,只鄭重跪下,以額觸地,奏請嘉和帝下令三法司嚴查此案。

日頭漸盛。

太和殿外的樹葉一動不動,京城的酷夏,彷彿一個巨大的蒸籠,把所有的一切都放在裡面蒸烤。

四周沒有一絲風,只剩夏蟬的鳴聲。

榴花如火一般,從枝頭探到窗前,明豔欲燃,燦爛耀眼。

只屋裡的人,俱都無心去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御案後的皇帝身上。

嘉和帝靠著椅背,兩目微闔。

殿內闃然無聲,氣氛十分壓抑,彷彿暴風雨來臨前那一剎那的靜寂。

這時,一名穿著青色官袍綴孔雀補子的太醫,提著個藥匣急匆匆地跟著一名內侍走進文華殿。

此人正是如今的太醫院院使——李正。

看著殿內烏泱泱跪著的一地大臣,饒是李院使這種在宮裡沉浮了幾十年又長袖善舞的人精,都猜不出方才這裡究竟發生了甚麼。

李院使走進大殿,便“咚”一聲跪下,伏地行禮道:“微臣參見陛下。”

嘉和帝指著一旁躺著的鄭軒,淡淡命令道:“給他瞧瞧,朕要他活著。”

李院使應了一聲,隨後起身走向一群跪著的臣公里唯一一個躺著的人,其實他進殿那會兒便注意到了躺著的這人,只是他不敢亂看,這會兒走近一瞧,當即被嚇出一身冷汗。

太醫院和禁衛軍都是在皇宮當差的職位,李院使自然認得鄭軒。

此時的鄭軒,面色灰敗,唇色發青,衣襟一片血紅,一副大限將至的模樣。

想到皇帝剛剛說的要他活著的御令,李院使當即也顧不得其中原委,救人要緊!

他上前掀開鄭軒的眼皮瞧了瞧,又閉眼把了一炷香的脈,旋即將其衣裳扒開。

褪去外衫,再將裡面那浸滿血色的布帶層層解開,露出橫在肌理裡的猙獰傷口,其中有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滲著鮮血。

這一幕看得旁邊眾臣紛紛倒吸一口冷氣。

李院使從藥箱裡拿出一套金針,對著傷口周圍就開始行針。

待一套針施完,李院使出了一腦門的汗。

所幸鄭軒在他施完針後,面色紅潤了不少,傷口處的血也被止了住。

李院使見狀鬆了口氣,又重新拿藥給鄭軒包紮傷口,等處理好一切,他才有時間拎起寬大的袖子擦了擦腦門上的汗。

“陛下,鄭大人外傷極重,內傷更重,此傷需得靜養,亦不可再受刺激。”

李院使這話說的委婉,但在場人都能聽出鄭軒情況十分不好。

嘉和帝聞言閉目沉思。

皇帝不說話,底下的人自然也不敢說話。

過了許久,龍案後頭才終於響起嘉和帝的聲音:“將人抬去偏殿休息。李院使,你跟著一起過去偏殿,等鄭卿醒了,再派個醫正隨他一同回府,鄭卿的身子甚麼時候好全,那醫正便甚麼時候回。”

話說至此,嘉和帝眸光一凝,又道,“朕記得你有個孫兒去歲進了太醫署做醫正,那小子醫術不錯,就他吧,不必挑了。”

雖還不知全貌,可看鄭統領的傷口,便知這事不同尋常,陛下此言是要他們一家為鄭統領保駕護航。

李院使喉頭一苦,卻也還是伏身磕了一個響頭:“微臣遵旨。”

皇帝的金口玉言讓大皇子一脈的官員渾身一顫,他們下意識看向高旭。

高旭始終都是一副淡定的模樣,彷彿沒受任何影響,這讓那些心中忐忑的大皇子一脈官員也慢慢放鬆下來。

鄭實所參之事,定與高相無關。

林竫低垂著眼,眼底戾氣深重,撒出去那麼多銀子,派出去那麼多人,竟還殺不死一個鄭軒。

幾名大漢將軍抬著擔架進入內殿,將昏迷的鄭軒放到擔架上。

出殿時,李院使跟在後頭,一步一聲“慢些”、“穩些”、“鄭統領可經不起顛簸”……

隨著李院使碎碎叨叨的聲音遠去,殿內又恢復了方才壓抑的沉寂。氣氛緊張、沉默得彷彿死寂一般,直到嘉和帝的聲音再次響起。

“私開金礦、豢養私兵、奴役百姓……樁樁件件都在這白紙黑字上清清楚楚地寫著,高相,你還有甚麼想說的。”

隨話落下,一沓子證據劈頭蓋臉地朝著高旭的腦門砸去,足見嘉和帝餘怒未消。

高旭跪趴著拿起散落一地的紙張檢視,其實不用看他也知道上面的內容。

早在鄭軒率兩千禁軍發現那個金礦之時,他就得知了訊息,也是他下令的追殺滅口,不想還是被鄭軒活著回到了京城,還將事情捅到了陛下跟前。

鄭實匹夫,這個仇他記下了!

“陛下!臣冤枉啊,臣對此事,毫不知情。滄州雖是臣家祖墳所在,可這麼多年,臣為國事盡心,一家老小也都來了京城,幾乎沒有回過祖宅,臣實不知他們竟如此大膽,敢私採金礦,還望陛下明鑑!”

看完紙張上的內容,高旭匐地喊冤,他沒有否認信中的內容,因為無可否認,任何一個官員,只要去查,就都能查到,他只推說自己不知。

吏部右侍郎章齊聞言也道:“是啊陛下,高相遠在京城,哪裡能知道滄州那邊的事情?相爺為了大慶兢兢業業,一時不察也是有的,還請陛下明鑑。”

“如此抄家滅族的大事,在章大人看來竟能用‘一時不察’四字揭過。”刑部尚書孫正祥感慨一聲,而後拱手對嘉和帝道,“臣請嚴查章氏一族,章大人如此視律法於無物,臣恐其家族上行下效,皆是無視大慶律法之輩。”

章齊被氣得差點倒仰,手指顫抖地指著孫正祥,你你你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個字來。

有其他官員出聲維護:“章大人不過正常奏對,孫大人此言未免誅心。”

“孫大人也不過就事論事,何來誅心之說?”

“你……你竟汙衊朝廷重臣!”

“你倒是說說,是哪個字汙衊了?”

……

眾臣烏泱泱跪著,就這麼你來我往地吵了起來。

在這期間,高旭迅速地同側前方的林竫交換了一個眼神。

嘉和帝輕輕拍了拍面前御案,一旁候著的總管太監見狀,當即高聲呵斥眾人肅靜。

眾臣相繼噤聲。

嘉和帝沒有理會一眾朝臣們的爭論,而是看向了林竫,問道:“大皇子,此事你怎麼看?”

林竫拱手:“兒臣相信舅父。”

“噢?”

皇帝的這一聲,極平淡,平淡得讓人咂不出其中的喜怒。

林竫心頭微震,可高旭是他最大的後盾,他必須保他,況且對方還是他的舅父,若他此時不替對方求情,只會寒了眾多追隨者的心。

是以,權衡之下,林翊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道:“礦產涉及國本,金礦尤是,舅父一心為國,兢兢業業,兒臣不信他會知法犯法,還請父皇明察。”

“臣願卸下手中所有的事務,接受陛下審查。”高旭也在這時摘下頭頂烏紗,叩首拜伏。

早在金礦暴露之時,他們便分行了兩種策略,一是刺殺鄭軒,二是尋替死鬼。

本以為鄭軒已死,不想竟中了對方的李代桃僵之計,好在他們早準備了替罪羊做後手。

“便是證明了此事與京城高氏無關又如何?”群臣中突然響起這樣一道聲音,其聲擲地,鏗鏘有力,“奴役百姓、豢養私兵、私開金礦哪一條不是株連三族的大罪?”

眾人循聲望去,就見說話之人背脊挺直,臉色平淡,彷彿自己剛剛只是說了在正常不過的一句話。

這人正是葉青言。

眾所周知,葉青言是林翊的伴讀,是鐵板釘釘的二皇子黨,有大皇子一脈官員見狀斥道:“豎子無狀!高相為我大慶鞠躬盡瘁,怎能因為他人之過受連。”

葉青言絲毫不懼:“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依大人之言,高丞相這是要越過天去?”

那官員一時無言。

高旭忙道:“微臣不敢!”

二皇子這邊的官員眼神一亮,頓時跟著火上澆油起來。

現場再次陷入混亂。

嘉和帝緩緩從龍椅上站起,朝臣們見狀噤聲,四周再次陷入沉寂。

“御章,這事你又如何看待?”嘉和帝這次又將話頭轉向了二皇子。

在場兩位皇子,一個叫得是大皇子,另一個喚得卻是其表字,皇帝的態度已然可見。

在場的都是人精,哪裡能看不出皇帝這次是真得惱了高旭,連帶著大皇子也受到了牽連。

大皇子一脈對此十分著急。

二皇子的擁護者則很是欣慰。

有中立派的官員們暗自交換了個眼神。

不理其他官員如何作想,林翊聞言拱手回道:“兒臣以為賀大人所言有理,但高相一脈也確實為大慶付出良多,昔年也是因著高太傅與一眾文武大臣的協助,皇祖父方能重振河山,也因此,皇祖父賜下丹書鐵券,只要不是謀反大罪,都可免死。”

林翊沒有把話說全,但眾人也都明白,二皇子這是讓高旭拿先皇御賜的丹書鐵券換全家無憂。

這於高氏無異斷臂求存,付出太大!

章齊忍不住又跳了出來:“二殿下慎言,此事尚未查明,難道僅憑他鄭軒的一面之詞,就要給相爺定罪?”

林竫聞言臉色大變。

高旭亦是一驚,心中大罵蠢貨!

鄭實看了章齊一眼,拱手對嘉和帝道:“章大人所言不錯,臣再請陛下下令三法司嚴查此案。”

話語鏗鏘,擲地有聲!

嘉和帝從御案後走出,親自上前,欲扶起鄭實,卻被鄭實躲開。

“還請陛下成全。”鄭實叩首。

“御章剛剛有一句話說的在理,昔年若非一眾有志之士助先帝力挽狂瀾,大慶早已衰落。”嘉和帝說罷,再次伸手,不容置喙地將鄭實扶起,“鄭卿為慶朝的付出,朕都看在眼裡。”

皇帝這話一出,眾人方才回神,是啊,鄭老御史也是當年協助先帝匡扶社稷的重臣之一,有興國安邦功勞的可不止他高家。

更何況,高朗已死,而鄭實卻還活著……

“有陛下此言,老臣雖死無憾。”鄭老大人目含淚花,意欲再拜。

嘉和帝當然沒讓。

他示意鄭實站著,沉目緩緩掃過跪著的一地大臣,最後將目光定在高旭身上,出口的聲音如天語綸音。

“此一案,關係重大,朕現令刑部審理,大理寺、都察院重旁協助,定讞後將案卷呈到內廷,由朕親自過目,期間若誰敢欺上罔下,行包庇之事,那他頭上的烏紗帽也不必留了!”

三司官員聞言,紛紛領命。

高旭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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