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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 105 章 有些事情,拖著沒有意……

2026-05-05 作者:藤藤小貓

第105章 第 105 章 有些事情,拖著沒有意……

有些事情, 拖著沒有意義。

再加葉青言本身也不是拖泥帶水的性子,是故,等穿好了衣裳, 她便一路腳步不停地回去正屋院子,半點沒有耽擱。只是等走到了正房廊下,她還是現出了幾秒猶豫,邁出的步子微微有片刻的停頓。

但也僅有片刻。

葉青言只略略一頓, 便抬步走進屋中。

屋裡安靜而空蕩,張德順早已不見身影, 望舒和啞婆婆也不在此間, 唯有林翊負手立在窗下, 身姿挺拔, 氣度翩然。聽見動靜,他轉過身來, 恰與葉青言看過去的目光撞在一起。

四目相顧, 葉青言心臟微停,不過很快就鎮定下來。

她不知對方會怎樣對待自己, 無論怎樣,她都接受,畢竟是她欺瞞在先, 事已至此, 她沒有推脫錯處、不肯承認的想法。

葉青言正揣摩著該以何種態度來面對林翊的問責。

不想對方竟神色如常, 彷彿甚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般。

“你回來啦。”林翊微笑著上前, 神情舉止,與往日沒半分不同。

葉青言怔住,她微仰起頭,很是不解地望著對方。

她試想過對方的許多種反應, 獨獨沒有想過會是這般。

窗外,月光皎皎。窗內,燭火幽幽。

皎白的月色,與屋內跳動的燭火,交織出一片昏黃的亮色。

林翊的走近,恰恰將那一片亮色擋在了身後,他今日穿了一件深湛的墨袍,高大俊挺的身影彷彿山巒一般,沉沉籠罩在葉青言心頭。

有那麼一瞬間,葉青言彷彿在他身上看到了難以言喻的壓迫,陌生得令她發怵。

但葉青言十分清楚,這是她自己內心的不安和緊張在作祟,事情發生之後,一股深深的惶恐和無力始終主宰著她,影響著她所有的判斷。

她就像一個百口莫辯的罪人,等待著最後的宣判。

林翊緩緩朝著葉青言靠近,昏黃的燈芒在他身後搖晃,無端割離出破碎的光感,他在她身前停下,垂眸,靜靜地望著她。

許是著急趕來的緣故,葉青言這時的頭髮有些亂,雙頰有些紅,目若朝露,眉如遠黛,光影一幀幀從她姣好的面容滑過,她像是浸潤在時光裡一幅永不褪色的畫,美麗得驚心動魄。

這是……阿言……

林翊瞳孔微縮,即要出口的話語就這麼頓在了舌尖,他彷彿才第一天認識對方一般,雙目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似是想要將她看穿。

葉青言正暗暗思索著要如何與他開口,捕捉到他眼裡的震驚,身子不由一僵。

她極不自在地別開眼去,隨著她的動作,她那長長的像扇子一樣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仿如蝶翼一樣的陰影。

林翊下意識伸出手去,在反應過來之前,手指便已經觸到了葉青言的眼睫。

突如其來的碰觸和刺癢讓那安靜的蝶翼狀陰影一下子飄散了開,露出那雙澄澈動人的眼眸,眸中含著不解,待反應過來,葉青言慌亂地向後退出數步。

這本能流露的,如臨大敵一樣的戒備姿態,讓屋裡的氣氛一下變得微妙又緊張起來。

林翊的手就這樣尷尬地僵在了半空之中。

寂靜幽深的夜色裡,空氣無端變得很重。

就在這時,燭花“噼啪”響了一聲,細小的動靜驚醒了兩人。

“殿下……”葉青言勉強露出一絲笑容。

林翊狀似不在意地將手收回:“你眼睛上有東西,我給擦了一下。”

葉青言“嗯”了一聲,氣氛再次變得微妙起來。

有些事情耗得越久,就越沒了心氣兒,葉青言深知此點,她只求對方能快些給個決斷。

於是她閉上眼睛,深深呼了口氣,復又睜開,抬頭,直視林翊垂下的雙眸,說道:“今日之事,能否請殿下為我保密?”

視線再次對上,一個黑黝黝的眼珠像深井,一個不動聲色如暗湧。

唯一能肯定的是,兩人都想透過這雙眼睛,看到對方內裡藏著的更多東西。

但很顯然,他們都沒有成功。

林翊挑了下眉,說道:“阿言你熟讀經典古籍,當知本朝並沒有女子為官的先例。”

葉青言明顯是緊張的,卻並沒有退開,她置於身側的雙手用力攥緊,努力維持著面上的鎮定,說道:“我可以不做女子。”

“可你始終是個女子。”林翊輕聲,“這一點,任誰也無法更改。”

話語落下,四周再次一片安靜。

葉青言的心也隨之漸漸下沉,縱使還在溫暖的初夏,卻也感受到了一絲寒意。

林翊黑沉的眸子靜靜注視著葉青言,神色平靜說道:“阿言,這天下沒有永遠的秘密。”

夜色深重,月色清而悠遠,輕輕淡淡地鋪灑在兩人中間。

窗外有風拂過,彷彿一聲無奈的嘆息。

葉青言垂了垂眼,儘量讓自己表現得若無其事,可微微顫抖的身軀還是出賣了她。

林翊也沒表面看起來那麼淡定。

無形之中,有微妙的氣氛壓在二人呼吸之間。

林翊的意思,葉青言何嘗不懂?

其實早在初潮到來的時候,她就有過身份可能會被發現的惶恐,但那時的她已無路可退。

她從出生就被李氏當成男子教養,六歲之前,她甚至不知自己其實是個女子。

等她真正明白過來,為時已晚,天下人都知道成國公有個遺腹子,欺君之罪,累及三族,她只能硬著頭皮一路走到黑。

她沒有其他選擇。

這也是葉青言這麼多年一直放任葉老太太和國公府其他兩房借父親留下的功勞為自己謀求利益的最主要原因。

沉默許久,葉青言抬起頭來,她認真地望了一眼林翊,而後屈膝跪下:“我自幼便被母親當做男子教養,其中原委不便與殿下細說,但這麼多年,我學的是經世濟民之道,從未想過恢復女子身份,世間有沒有永遠的秘密我不知道,但眼下的這個秘密,我希望殿下您能幫我保密。”

話說至此,葉青言鼻頭一酸,淚水差點就要溢位,卻被她生生忍住,她不想讓自己看著太過狼狽。

“我知道此舉實在強人所難,惟願殿下能看在咱們相識多年的份上,高抬貴手。”說罷,葉青言深深拜了下去。

林翊見狀一驚,忙上前將人扶起:“起來,你說這話就太見外了,你我之間,何須如此客套?”

葉青言望著林翊:“所以殿下您願意為我保密的?對嗎?”

輕嘆一聲,林翊說道:“你的要求,我一向無有不應。可是阿言,這樣的選擇,真是出自你自己的內心嗎?”

林翊這話說的十分直白,他顯然已經明白了葉青言女扮男裝的癥結所在。

葉青言聞言便知對方想聽的是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而非不願禍及家人這樣的話語。

二殿下並不在乎其他人如何,他在乎的只是自己內心的真正想法。

這個認知,讓葉青言徹底卸下心底的防備,她感覺到四周的寒意正在漸漸消減,溫暖終於再次回到她的腑臟之間。

沉默思索了良久,葉青言方開口回答林翊的問題:“自我出生,就以‘男子’的身份生活,這確實不是我的選擇,可那又如何呢?終究是母親為我作出的選擇,母債子償,天經地義。”

林翊看著葉青言的面龐,眼中的憐惜一閃即逝:“有我在,你不需要為任何人的選擇負責。”

這話,可以說是林翊給葉青言的一個承諾。

葉青言當然能聽出林翊話裡的維護,卻未予以回應,她抿了抿唇,道:“我知道殿下您是為了我好,可我已經習慣了男子的身份,我是個讀書人,一直都是,我從出生之時便肩負起母親的期盼,開蒙習字,讀書萬卷,盼著有朝一日能造福百姓,除了讀書入仕,我也不知自己餘生還能做些甚麼。”

恍惚間,葉青言想到了二妹妹葉荷,不過是與二弟的同窗有過幾次書信來往,便被全府上下怒斥不檢點,不守婦德。

還有青歡,看似過得自在,母親寵愛,可實際呢,她不能輕易出府,不能去人多的地方,她的自在只是在這座府裡,甚至還要為了維護在府邸外的名聲,而犧牲在府裡的一部分自在。

……

思及此處,葉青言渙散的目光漸漸凝起,她很認真的看著林翊,很認真地說道:“這個世界對男子遠比女子寬容,我既享受了男子身份帶來的便利,也該承擔起相應的義務,而不是在這時拋下他們去過自己的生活,作為既得利益者,我不能既要又要。”

林翊垂眸望著葉青言,她眼眸裡的堅持幾乎是一覽無遺,還帶了點兒赤子般的執拗。

如此態度明確的拒絕,讓房間再次變得安靜起來,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兩個人都沒有再開口說話。

“其實繼續做男子也好,回歸女子身份也罷,無論哪個選擇,對我來說,都不是最完美的選擇。”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葉青言的聲音才再次響起,有些淡,情緒卻很濃。

林翊只稍一思索,就明白了對方嘴裡的最完美選擇是甚麼。

可那個選擇,現在的他還無法幫她實現。

葉青言微笑看著林翊,輕聲說道:“即便如此,我最後所做出的這個選擇,依憑的還是我自己的心意。”

林翊有些不解:“不符心意,卻還是按照心意?”

葉青言點頭:“生命本就是由無數道選擇題構成的,好些時候,事到臨頭時,根本無法做出理性的判斷,只能依循彼時彼刻的心意,那才是自己真正的心意。”

林翊沉默了很長時間,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會替你隱瞞。”

得了對方肯定的答覆,葉青言鬆了口氣,一直繃著的神經,也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多謝殿下。”

“下一次,我不想再從你嘴裡聽到謝謝這兩個字。”林翊故作生氣說道。

葉青言看他一眼:“我沒有要跟您見外的意思。”

“真得沒有嗎?”

“好吧,剛剛確實有點。”微頓了頓,葉青言又說,“可我是真的想要謝您。”

“那就讓啞婆婆多給我做些好吃的吧。”

“您要喜歡,我讓婆婆天天給你做。”

“你給我送嗎?”

“自然。”

……

兩人不知何時走到了窗戶旁邊,他們並肩站著,看著夜空裡的繁星,隨意地聊著天,然後漸漸沒了聲音。

他們安靜了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

和先前房間裡的安靜不同,這時候的安靜是美好的,融洽的。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大概是站得累了,葉青言忽然抬起手,以手掩唇,打了個哈欠。

這個指代意味十足的動作讓屋裡好不容易緩和的氣氛再次變得尷尬起來。

睡覺的時間到了,往常這個時候,他們會躺在同一張床上入眠,可是現在……

林翊乾咳了聲,說道:“時間不早,你休息吧,我今日過去客房休息。”

“我去讓啞婆婆收拾房間。”葉青言說罷,就要出門吩咐。

“不用。”林翊見狀,一把拉住了對方。

兩人本就站得近,這一拉拽更是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葉青言能清楚感覺到林翊的呼吸隨著他的動作一起撲灑過來。

這個舉動其實也沒有甚麼,以往他們還有靠得更近的時候,只是眼下葉青言女子的身份揭穿,讓這一切變得過分曖昧起來。

葉青言輕輕動了動手臂。

林翊順勢鬆開,低咳一聲,解釋道:“客房已經收拾好了,我……我回來後就讓張德順去尋啞婆婆張羅客房了。”

葉青言抿了抿唇,一時不知說些甚麼。

林翊也有些尷尬,道:“你早些休息,我先過去了。”

說罷,便轉身大步離開。

但這天晚上,林翊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直至夜深,也無法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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