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 104 章 之後一陣，林翊隔三差……
之後一陣, 林翊隔三差五地以各種理由留宿國公府。
青松院葉青言臥房的衣櫥裡，已經添了他的一套寢衣和幾身換洗的衣裳。
自己的私人空間突然多出另外一個人的痕跡，葉青言起初對此非常不適。
但這種不適的情緒很快就淡化了開去。
一來是林翊所帶來的都是她感興趣的訊息, 兩人閒談時的氣氛也極融洽。
二來是葉青言似乎有些明白林翊此舉背後的目的。對方看似只是拜訪自己，實際也只是簡單的拜訪，可此舉在外人看來卻沒有這麼簡單。
他們如此頻繁的接觸，在無形中給了大皇子一脈壓力, 世家一派不由自主地將大部分目光轉移到他們的身上，使得朝廷在處理冀州水患事情上的阻礙少了很多。
想明白這一點, 葉青言便不再排斥林翊的造訪。
林翊當然不知葉青言心中所想, 但他非常滿意這個結果, 甚至還因為葉青言的妥協打算往前再走一步。
對於葉青言, 林翊一直所採用的都是溫水煮青蛙的策略，要想實施好這個策略, 最關鍵的一點便是不能讓水變涼。而眼下正是對方即將感知到水溫的臨界點, 為了確保對方感知到水溫後，依然不會離開“鍋中”, 林翊打算在今夜給他們的關係下一劑猛藥。
燭淚滴滴落下，伴隨著啪啪細響，屋外彷彿下起小雨, 漸漸的, 連蟲鳥的鳴叫聲也聽不見了, 天地萬物, 屋裡屋外，分外寂靜。
張德順躡手躡腳地來到林翊身邊，跟做賊似地遞上一本書，猶豫再三, 還是出言勸道：“殿下，這畢竟是在別人府裡，您要不還是先別……”
“多嘴！”林翊一把將書搶過翻開。
張德順眼尖瞄了一眼上面的內容，趕忙別開頭去。
林翊也覺得書上的畫面極辣眼睛，他忍著難受翻了一頁，再翻一頁……最後忍不住了，一把將書本合上，嫌棄地丟進張德順懷裡 ：“這畫的都甚麼鬼東西，簡直傷眼，拿走拿走。”
張德順慌亂將書接住，吞吞吐吐道：“男子行房……本就艱難……這書……是最齊全的，您……您要不想弄傷葉公子，給人留下陰影，最好還是多看一些，從上面多多學習……”
林翊聽罷，臉色一下變得十分難看，黑沉的簡直能滴出墨來，可儘管臉黑，他也還是重新拿起畫冊翻看起來。
是的，這就是林翊所想到的猛藥。
他要讓自己與葉青言兩人的身體，擁有這世間最親密的接觸。
唯有如此，他們之間的糾葛才能真正地無法斬斷。
當然，林翊十分清楚，他的阿言不是小倌，也不是甚麼以色事人的佞臣，若自己真對她做了甚麼，第二日醒來，她定大怒，即便她因為各種原因不能與自己交惡，但她也會疏遠自己，一旦兩人產生隔閡，他們便再回不到從前。
這不是林翊想要的結果。
所以林翊今日的目的，並不是要對葉青言做些甚麼，而是要讓葉青言對自己做些甚麼。
阿言一貫心軟，又道德感強，以她的心性，一旦真對自己做了甚麼，定會心神動搖。屆時自己只要示一示弱，再將一直以來對她的心意講出，阿言定會內疚。
慚愧、歉疚、驚訝、不捨、感動，諸多情緒加在一起，縱然還不是林翊最終想要的感情，卻也已經足夠。
這是林翊經過深思熟慮後，所想到的最好方法。
有了這一層關係，即便將來自己在背後操縱礦洞坍塌一事被阿言發現，她也無法再狠心地棄自己而去。
礦洞一事，林翊安排得極其隱秘，可不知為何，他總還是會有事情會被葉青言發現的惶恐。
感情的事情就是如此，對一個人喜歡得越深，就越容易患得患失，即便身份尊貴如林翊也不例外。
為了今夜能順利成事，林翊還特意帶了一罈加了料的好酒。
儘管已經做好了準備，可看著春宮圖上的不堪畫面，林翊依舊眼角直抽。
這畫得也太辣眼睛了！
男子之間都是這樣做的？
“啪”一聲響，林翊再次將畫冊合上，他看不下去了！
這都甚麼亂七八糟的姿勢！算了算了，反正受傷的也是自己，不要這點子經驗也罷。
既是苦肉計，就要做全套的，受點子傷，才能更好收效。
“我不看了，傷眼，趕緊拿去燒了。”林翊再次將畫冊扔到張德順身上。
張德順算是陪著林翊一起長大的，他深知自家主子對葉公子的在意，聞言勸道：“您真不再學學……？”
到時真傷了葉公子，心疼的可還是您自個兒啊。張德順心下吐槽。
“不就那麼回事，我已經學會了，剩下的我在阿言身上學就好了。”林翊當然不可能告訴張德順自己的真實意圖，揮揮手，嫌棄道，“趕緊拿去燒了，不要讓人看見了。”
張德順只能遵命，轉身正打算退下，就聽自家殿下問道：“阿言人呢，怎麼還沒回來？”
“葉公子剛下去洗漱了。”張德順回想了下時間，推測道，“這麼長的時間，葉公子應當是沐浴去了。”
“沐浴啊……”林翊瞭然頷首，一會兒，像是想到了甚麼，周身的氣壓頓時變冷，微眯起眼，目光冰冷地掃向四周，“那望舒呢？”
問話落下，屋裡的空氣驟然變重，沉沉地壓了下來。
張德順想說自己不知，可對上林翊銳利的眼眸，還是囁喏著道出了自己的推測：“望舒姑娘……應當是在伺候葉公子沐浴。”
林翊猛地站了起來，袖子拂過桌面的茶盞，茶水順著桌案往地上灑下。
“殿下！”
然沒等張德順發出驚呼，林翊就已走出屋子，大步往位於東廂房的淨室走去。
夜色沁涼，蒼穹黑漆漆的，唯有一輪弦月在天際撐開一方極小的天地，將整個青松院牢牢罩住。
皎白的月色，與廊蕪下懸掛的燈盞，交織出一片昏黃的光，可就連這黃澄澄的燈色也彷彿沾染上了寒氣一般。
夜風無聲地在蒼穹下席捲，梔子在夜色裡飄浮著一絲餘香。
林翊強忍著心口的躁意，大跨步往東面廂房走去。
青松院佔地不大，從斜廊有一條岔路直通往東廂房，這條路不算長，這會兒的林翊卻覺得這條路格外的長，怎麼也走不到頭。
他的嘴角繃得直直的，腦海裡全是葉青言與望舒在淨房裡戲水的畫面，胸膛如聚著一團火，堵在嗓眼，不上不下。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甚麼澡需要洗這麼長時間！”
不過片刻，林翊就來到了東廂房外。
廂房的屋門緊緊閉著，裡頭也沒見有人走動。
果然兩人都在淨房裡面！
這是林翊腦海冒出的第一個念頭，當即他也顧不得許多，猛地將門推開進入。
這一下動靜不小，裡頭的葉青言也聽到了聲音。
但林翊動作極快，步子邁得也快，沒一會兒就繞過屏風走進了淨室。
帶著淡淡暖意的溼氣頓時飄了過來 ，同時飄進林翊眼底的還有一道曼妙的身影。
那人正面對著屏風，溫熱的水面因為她的動作驚起清波一片。
林翊看著她那如秋水般的眼眸，看著她眸子裡的驚惶，忽然有些不能理解眼前所見。
這個人是誰？這個跟阿言長得如此相像的女子是誰？
燭火輕輕搖曳，在她眉眼落下一捧碎光，她的面容被水蒸過，雙頰滲出一層粉嫩嫩的紅，明豔又奪目。
“噗通”“噗通”“噗通”——
這一瞬間，林翊聽到了自己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
朦朧的水霧在淨房裡持續瀰漫，燭臺的亮光被茫茫水煙所籠罩。
燭影搖紅，映著燭光的水波正在無聲地動盪，金色的流光彷彿一場光怪陸離的夢境。
浴桶中的少女，渾身溼透，臉色蒼白，頭髮還在往下滴水，一雙黑沉沉的眸子，散發著幽幽暗暗的光。
東廂房的浴室極大，外面有屏風做擋，裡面還有一個兩扇的隔架，平日裡用來搭衣裳用，此刻風吹裳動，昏黃的燈芒將那柔軟的身影投落在薄薄的衣紗上面，林翊覺得自己正在向一個不可測的旋渦中陷去，一直一直地向下沉。
便在此時，安靜的淨房忽然響起一陣嘩啦啦的水聲，那是葉青言背過身去所發出的動靜。
林翊被這聲音驚醒，而後猛地瞪大了雙眼。
眼前這人，似乎……是阿言？
“殿下，麻煩您先出去。”
林翊正疑惑著，下一刻，就聽到那個像極了阿言的女子，用阿言的聲音，這樣輕聲說道。
林翊十分好奇，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幾步。
察覺到林翊的動作，水聲再起，那女子雙手抱胸，驚惶地轉過臉來。
不知打哪來的晚風輕掠而來，拂起那女子耳鬢的髮梢，露出一張瑰麗無雙的面容，其唇瓣的鮮紅在燈芒的映襯下帶著幾分妖豔的蠱惑，林翊清晰地看到那紅唇一頜一動，慢慢吐出四個字。
“御章，停下！”
林翊瞪大眼睛，彷彿心臟驟然被人捏緊，連呼吸都快緩不過來，腳下邁出的步子也隨之停了下來，腦子因為缺氧再次宕機。
他雙眼死死地盯著眼前少女，試圖從她身上找到葉青言的影子。
她裸露水面的肌膚如凝脂般細膩，白皙中透著淡淡的粉暈，彷彿春日裡初綻的桃花，嬌豔欲滴。波光盪漾的水面之下，隱約可見其曲線曼妙，身段玲瓏，宛若上天精心雕琢的藝術品……
林翊一時看得痴了。
“公子，新的束帶取來了。”
就在這時，屋外響起了望舒清脆的說話聲。
林翊始終痴怔，他久久地看著眼前這道靈動曼妙的背影，沉默不語，似乎還沒有從震驚中回神。
葉青言又驚又惱，也顧不得其他，微轉頭斥道：“你還不快出去！”
“哦，對，我得出去。”林翊顯然還是沒有回神，他手忙腳亂地轉過身，再同手同腳地往外走去。
推門而出，與屋外正準備進來的望舒撞了個正著。
“二殿下！”望舒驚恐出聲，驚得連聲音都變調了。
他怎麼會在這兒？
林翊沒有在意望舒，他始終維持著那副被雷劈了的模樣，跟遊魂似地往院子裡走去。
望舒看了看林翊慌亂離開的背影，又看看屋裡，懊惱地跺了跺腳，而後走進屋中，將門關好，鎖上！
林翊渾渾噩噩地走到院子中間，才怔怔地停下腳步，想起剛才的那幕，心中又是驚又是喜。
“她是女子？”
“她是女子……”
漸漸從又驚又喜的情緒中靜平下來，林翊立刻明白了現在的情況。
“阿言是女子！所以我不是斷袖，根本也沒有甚麼通房。”
這個認知，就彷彿枯井中照進一抹光，如同遍佈濃霧的森林裡刮過一陣清風，林翊喜不自勝，一時竟忘了場合，兀自哈哈哈大笑起來。
“她是女子，她竟是女子！哈哈哈哈！”
淨房之內。
葉青言滿臉疲憊地靠坐在浴桶裡。
此刻，她的眼是熱的，心是熱的，大腦深處，一種陌生而又夾雜委屈的強烈情緒正欲破土而出。
她的秘密，終於還是被發現了。
這一天終於還是到來了……
“少爺……”望舒從來沒有見過葉青言如此神思不屬的模樣，不覺有些慌亂，腳下一軟便跪了下去，剛剛若非她出去取束帶時忘了關門，三殿下也不至於這麼輕易就闖進來，“都是奴婢的錯，您懲罰我吧！”
“這與你無關。”葉青言搖了搖頭，她說話的口氣沒有半分責備，反而聲音又溫和，又沉穩，“起來吧，幫我更衣。”
說罷，她閉了閉眼，待在睜開時，眼底的情緒盡都斂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