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 101 章 向嘉和帝彙報完一應工……
向嘉和帝彙報完一應工作事宜, 林翊方告退離開文華殿，走出承天門，順著千步廊往皇宮西側的刑部衙門而去。
一路遇上的官員們紛紛向兩旁避讓行禮。
此處是大慶朝的最高衙署。
朝廷的各個行政機構以“千步廊”為中軸線, 分別分佈在承天門的東西兩側。
其中東側主要分佈著文職類衙門，西側主要分佈著武職類衙門。
六部衙門裡，除了刑部，其他五部都分佈在皇城東側, 此外還有宗人府、欽天監、鴻臚寺等其他文職類衙門。
皇城西側除了掌管刑獄的刑部，另還有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太常寺、京畿道、製造庫等武職類衙門。
各部常有公務聯絡, 因而在千步廊上走動的官員不少。
清晨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落在地面上, 形成一片片斑駁的光影。
少年皇子面色溫和, 踏出的步履輕盈而穩健, 衣袂飄飄，瀟灑穿行其中, 所過之處, 官員們紛紛行禮，神情恭敬。
林翊一一頷首示意。
邁步進了刑部衙門, 林翊敏銳地覺察到周圍眾人暗暗向他投來的好奇目光，一時有些驚訝，但他沒有開口問詢, 只淡淡對眾人點頭, 便抬步去了刑部尚書孫正祥所在的書齋, 皇帝的有些交代, 他需得向孫尚書轉達。
倒不是林翊端著架子不與眾人攀談，而是他必須如此。
初來刑部那會兒，林翊也不明白嘉和帝為何要調派他來刑部當值，但經過這半年多時間的磨礪, 林翊已然知曉了嘉和帝為何有此安排。
大慶建朝近兩百年，有過輝煌強盛的時候，但在差不多一百二十年的時候，內憂外患同時爆發。
彼時恰逢啟元帝登基，一邊是世家壯大不斷吞併良田，一邊是邊關蠻夷頻頻過境劫掠，到手的江山成了壓在啟元帝肩膀的重擔，每走一步都需要思前想後，每走一步都險阻重重，在試圖變革無果後，啟元帝開始放任，放任官員胡作非為，自己則隱居深宮荒唐度日。
緊隨之後便是長達五十多年，歷經啟元、昌平兩位帝王的混亂時期，要不是先帝有能力有手腕，麾下還有一幫能臣幹吏力挽狂瀾結束了那個局面，再加今上登基後勵精圖治，又給大慶朝重新注入新鮮血液，只怕王朝已然走入末期。
先帝在位時，大力整頓吏治、打壓世家、改革稅制。嘉和帝上位後，同樣延續了先帝時期的做法，並重啟科舉，為朝堂輸送大量寒門弟子，進一步抗衡世家，將權利重新抓回手中。
經過兩代帝王的努力，大慶朝政已然步上正軌，可民間仍有不少冤假錯案堆積。
刑部每日要處理的案子實在太多，有的官員急於立功追求速度，查案不仔細，如此也容易造成冤假錯案，短時間好像只是冤枉了一兩個人甚至一兩家人，沒有太大影響，可這樣的冤案多了，會讓百姓們寒心，覺得官府草菅人命。
想要穩坐江山，就要收攏民心。
而收攏民心，除了要讓百姓豐衣足食，光吃飽還不行，還要有法可依，有冤可訴。
而混亂時期所堆積下來的冤假錯案，基本都是有權有勢者買通當時的主審官所致，這樣的案子普通的刑部官員亦不好插手，林翊就不一樣了，他是皇子，有他在刑部坐鎮，刑部的一眾官員們便可放開手腳去做。所以他必須要確保自己在刑部官員中的。
看明白嘉和帝的意圖，林翊便大刀闊斧的動起了手，經過這半年多的雷霆手段，而今刑部的一眾官員怕他的甚至比怕刑部尚書的更多。
作為皇子，林翊雖然沒有在刑部擔任正式的要職，卻也有個獨立的辦公書齋。此時他還不知，在他的書齋裡，有一個人正滿臉不耐地等著他。
這也是刑部官員會對他投去好奇目光的緣由。
以林翊的出身，敢對他表示不耐的人不多。
沈昭，便是其中之一。
昨日林翊匆匆離開，沈昭以為他入夜了就會回來，便沒急著離開王府。
他實在好奇林翊那樣匆忙地去找阿言能說甚麼。
誰知他等了許久，也沒有等回林翊，反而等到了對方要在國公府留宿的訊息。
沈昭對此非常惱火，但也無奈，只能先行回府。到了夜裡卻是輾轉反側，直至夜深，也無法睡去。
他越是回想越覺得林翊舉止怪異，越是覺得林翊舉止怪異，就越睡不著覺。
這不，一大早起來，連早飯也沒吃，就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過來刑部衙門找林翊刨根問底了，誰知對方竟先去了皇宮奏報，讓他一陣好等！
等林翊彙報完工作回到自己的書齋，就看到了面色沉沉的沈昭，只見他臉煞白，眼煞黑，一副被妖精吸乾了精血的樣子。
“你怎麼在這？”林翊被沈昭這難看的臉色嚇了一跳，難道是礦洞那邊出了甚麼岔子？當即臉色一變，“出甚麼事了？”
“沒有出事。”沈昭出口的話語極其平淡，配上他難看的臉色，怎麼看怎麼違和。
但沈昭生得俊俏，他的臉再難看也難看不到哪去，可那股子刻意的漠然所代表的怒意，卻很容易被看出來。
沒有出事，卻擺出這樣一副模樣，那便是眼前人在找事了。
林翊顯然非常瞭解沈昭。
這是誰又惹他了？
林翊挑了挑眉，問：“沒事你怎麼這副鬼樣子？”
這語氣？這態度？
自己等他等的脖子都快長了兩寸，肚子餓得咕咕叫，他就這態度，還有沒有天理？
沈昭怒了，腰一叉，眼一瞪：“我說了沒事就沒事！怎麼的？你是巴不得我出點甚麼事？”
林翊莫名其妙，大清早的怎麼就無理取鬧上了？
“那你怎麼一副被掏空了的樣子，是昨晚又去哪兒廝混了？”
“你才被掏空了！小爺我威猛得很！”涉及男人尊嚴，沈昭想也不想就回懟道。
林翊聞言，低頭朝沈昭的下半身看了一眼，眼神兒帶著勾刺，同時臉上露出一抹嫌棄。
沈昭一怔，反應過來後暴怒：“你這是甚麼眼神！”
林翊再次給他一個你自己領會的眼神。
沈昭一時語塞，只能怒瞪林翊。
大清早的，林翊也懶得和這人廢話，目光一斜，問：“你找我到底甚麼事？”
沈昭盯著林翊，寒聲說道：“你就不打算跟我交待一下？”
林翊莫名：“我跟你交代甚麼？”
沈昭冷哼一聲，靠近林翊，出口的聲音低得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你昨晚突然跑去找阿言幹甚麼了？”
林翊顯然沒想到沈昭大清早的找他竟是因為這事，微眯了眯眼，道：“這是我和阿言的事情，你這麼關心做甚？”
“甚麼你跟阿言的事！”沈昭不滿，非常不滿，“咱們仨可是一夥的，你們別想拋開我！”
林翊看了看他，說道：“也沒說甚麼，就是和阿言下了會兒棋。”
“下著下著就徹夜不歸了？”
“你怎麼知道我徹夜沒歸？”
“這是重點嗎？”
“那甚麼是重點？”
……
兩人極沒營養的你來我往了一通。
他們平常也總這樣聊天，最後感到不耐的一般都是林翊。
但今日卻是沈昭先行煩了，他也不知自己怎麼了，總覺得心裡有股子邪火沒地方出，所以看林翊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前所未有的討厭。
當然林翊也差不多到了極限，他真不知道這人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到底想要表達甚麼，便擺了擺手：“沒事你可以走了，阿言的床有些硬，睡得我腰有些酸，沒空跟你掰扯。”
林翊邊說邊琢磨著是不是要給自己的床鋪也弄硬一些，免得將來阿言睡不習慣。
思及此處，林翊不禁微笑了起來。
林翊的這個笑容，與平常時候的笑容不太一樣。
他平常時候笑起來，要麼嘴角揚一揚，略顯矜持；要麼哈哈大笑，顯得豪邁。
但這次不是。
他這次笑得極溫柔，嘴也彎，眉也彎，眼也彎。
沈昭正因林翊的話語感到詫異，目光不經意地往他臉上一掃，所有的動作，一下子都頓了住。
沈昭心口某個塵封的角落，像是突然被針刺了一下，痙攣似地抽痛了一下，又莫名的沸騰，好似一件始終掩在薄土下的東西，馬上就要破土而出。
“所以你昨晚是特意找阿言睡覺去的。”沈昭這話問得小心翼翼。
林翊坦然點頭。
沈昭拇指微摳：“你為甚麼要突然找阿言睡覺？”
“想就去了，哪有那麼多為甚麼？”林翊依舊坦然。
“可你以前從來沒有突然這樣做過。”沈昭繼續暗示。
林翊皺了皺眉：“你到底想說甚麼？”
見對方始終油鹽不進，沈昭一時有些沒轍。
看來只能直接問了！
沈昭艱難地伸出手，勾住林翊的頭，往下，再往下。
直到林翊的耳朵，貼著他的唇。
他才輕輕開口：“老實交代，你……你是不是看上阿言了。”
林翊聞言愣了一下，他有些驚訝，可又好似沒那麼驚訝，沉默半晌，點了點頭，道：“是。”
雖有猜想，可乍聽此言，沈昭依然倒吸一口涼氣：“都是兄弟，你怎麼能……怎麼能……”
林翊瞥了瞥他：“放心我不會看上你的。”
沈昭被林翊這話激得抖了一抖，下意識回懟道：“你他孃的胡扯甚麼呢？噁心不噁心！”
林翊聞言，置於身側的手狠狠顫了一下。
死寂。
房裡的氣氛靜得近乎窒息。
其實話剛出口，沈昭就知自己失言，可已經說出來的話，他也沒法再咽回去。
沈昭喉結上下滑動幾下，艱難說道：“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一時話趕話的脫口而出了。”
“我知道。”林翊足夠了解沈昭，當然知道他那話沒有惡意，良久，他笑了一聲，看著沈昭說道，“我也覺得看上你這事挺噁心的。”
“你……”沈昭一時氣也不是，不氣也不是。
這時林翊又說：“但阿言不會。”
想到香香軟軟，漂漂亮亮的葉青言，沈昭竟覺有理，這念頭剛剛冒起，便被慌忙壓下，阿言堂堂男子漢，就是長得好看了些，自己怎麼能這樣想他，太不是人了！
沈昭微窘，眼中糅雜著一抹異樣：“你對阿言，是來真的？”
林翊未假思索，毫不猶豫說道：“真的不能再真了。”
沈昭不說話，只一聲又一聲的嘆氣，好半晌才低聲問道：“那阿言是怎麼想的？”
“她應該還不知我的心意。”
屋內又是一靜。
良久，沈昭再次嘆息一聲：“先說好啊，這事我可不站你，要是阿言不願意，我一定是站她那邊的！”
林翊冷冷盯著沈昭，臉色十分難看。
沈昭見狀踢了他一腳，不滿道：“怎麼的，你逼著人阿言好好一個男子做兔兒哥，還要我幫你不成？”
這話沈昭說得惱火，但聲音不高，實際上從他們說起這事之後，兩人便很有默契的放低了聲音。
林翊想了想，道：“不用你幫，但我沒有坦白之前，不許你向她透露半字。”
沈昭試圖做最後的掙扎：“就不能只做兄弟。”
林翊咬牙：“不能！我沒法看她娶妻生子。”
“你不要太霸道了，小心把人惹急了，連朋友都沒得做。”
沈昭這話看似一句玩笑，卻彷彿撕開了一層窗戶紙。
想到那個可能，林翊氣息越來越重，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
“我開玩笑的，你別當真。”沈昭見狀趕緊安慰，“阿言對你，其實還是不一樣的。”
“我知道她對我是甚麼看法。”林翊閉了閉眼，轉而看著沈昭，問道：“你怎麼看出我對阿言的心意的？”
沈昭冷冷一笑，說道：“就你剛剛那滿臉春風，笑得浪蕩的模樣，傻子才看不出來。”
林翊微窘，一時都不知該怎麼接話。
“你也有今天！”沈昭見狀嘲笑，然後想到了甚麼事情，笑容驟斂。
他很認真看著林翊，很有些同情說道：“看得出來你是真的栽了，哎，要是阿言看不上你，你將來可怎麼辦啊？”
“阿言不可能看不上我！”
沈昭呵呵一笑，你就嘴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