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 97 章 說是下棋,但林翊和葉青……
說是下棋, 但林翊和葉青言兩人的心思明顯都不在棋盤上面。
他們沒有交談,只安靜地落著棋子。
你下一子,我攔一子, 兩人落子的速度不慢,卻沒甚麼佈局算計,只是單純的落子。
隨著棋盤上棋子數量的不斷增加,葉青言兩人的心緒也漸漸平穩下來。
——尤其是葉青言, 今晚的林翊,渾身都散發著某種壓迫感, 這種陌生的壓迫感讓葉青言感到不安, 好在這種感覺並未持續太久。
對弈還在繼續, 他們雖依舊沒有交談, 但此時屋內的氣氛明顯融洽了很多。
隨著一次不經意的視線相撞,二人相視微笑, 屋子裡再沒一絲窒礙之氣。
他們誰也沒讓著誰, 就這樣在棋盤上你吃我的子,我斷你的路, 鬥得那叫一個旗鼓相當。
期間遠山進屋了一次,手裡拿著個包裹,說是二殿下府上送來的, 那顯然就是林翊的換洗衣裳, 葉青直接讓遠山送去主院交給望舒。
遠山沒有多問, 得令後馬上去了穿雲院。
約莫過了戌時, 遠山又進屋來送了趟點心。
今夜的點心是被炸得金黃的小饅頭,一口一個的大小,外皮焦脆,看著很是誘人。
葉青言先給林翊夾了一個。
林翊也不客氣, 一口吃了,說道:“有餡兒,還是棗泥的,吃著還不錯。”
葉青言自己也吃了一個:“我這個是芋泥餡的。”
林翊驚訝地夾起一隻小饅頭打量:“這麼小的饅頭居然也能填上餡兒?裡頭填的餡兒還不一樣?”
葉青言頷首,神情難掩驕傲:“都是啞婆婆的手藝,我小時候挑食,為了哄我多吃點東西,她可沒少費功夫。”
林翊歪頭笑看著葉青言:“那你現在怎麼不挑食了?”
要怎麼形容林翊的這個微笑呢,那是葉青言常在他臉上看到的笑容,只眉頭更加舒展,嘴角愈往上揚,眼角彎下來,彷彿整個人都泡在熱水裡,連頭髮絲都軟了下來。
明明是在正常不過的一個笑容,葉青言也不知自己怎麼了,居然被這笑容看得臉上一熱。
“我長大了呀。”葉青言垂眸輕聲說道。
見其模樣,林翊眼中笑意更甚,他咬了一口夾起的小饅頭,品了品,道:“這個是豆沙餡的。”
見人岔開話題,葉青言鬆了口氣,忙也夾起一隻放進嘴裡,有點兒酸:“我這是山楂餡的。”
再嘗試下去,兩人又吃到了桂花、玫瑰、牛乳等餡兒,一盤子炸小饅頭,也就十個出頭的份量,就這麼被兩人吃的一個不剩。
吃完了炸饅頭,兩人都覺得嘴裡有點淡,還想再吃點鹹香的東西,便又吩咐小廚房上了兩碗小餛飩。
送上來的兩碗餛飩是真得小啊,也就幾口的份量,顯然是啞婆婆特意控制的,就怕兩人吃多了積食。
餛飩雖小,但確實美味,薄薄一層浮在湯裡彷彿半透明的雲朵,一口下去,皮薄餡厚,極是鮮美。
兩樣吃食份量不多,葉青言兩人都吃的有些意猶未盡,但晚間不宜多食,他們便也沒在吩咐別的,轉而繼續剛才未盡的棋局。
棋盤縱橫,黑白二子相互交織,如星羅盤布。
許是因為吃飽喝足,兩人廝殺得愈發激烈。
林翊落子刁鑽,氣勢洶洶。
葉青言應接不暇,險象環生。
終於,在酣戰了大半個時辰之後,棋局結束,二人一數棋子,葉青言竟還勝了半子。
“我竟還贏了您半子?”葉青言十分驚訝。
林翊也有些詫異,但還是笑著說道:“還是你技高一籌。”
林翊說著看向了棋局,其實剛剛有兩回已是必輸之局,卻都被阿言硬救了回來,那樣的局面,若換成是自己,只怕早已棄子認輸。
思及此處,林翊抬眸望向葉青言。
果然還得是阿言啊,堅毅沉默,不輕易言敗,不愧是他看上的人!
夜愈深沉,多寶槅中,銅壺滴漏的浮舟緩緩升至亥時。
已是就寢時間,林翊打了個哈欠,自然而然地起身催促葉青言回去休息,彷彿他才是這個宅子的主人。
這個辰點於旁人而言,是休息時間,但離葉青言慣常的就寢時間卻還早。
葉青言習慣晚睡,深夜書房也一向是她的靜心之所,但她到底還是順著林翊的催促起身,拿上對方府上送來的換洗衣裳,熄燈隨對方走出書房,往臥房而去。
此時殘月已升至半空,銀色的一鉤彎在霧藍色的天空裡,瞧著很有幾分婉約。
葉青言見狀,驀然想起一句詩來,但覺得此時並不適合開口,便只是抬頭望著月亮。
這時卻聽林翊在她耳邊道:“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竟想到一塊去了。
葉青言心想,下意識轉頭望去,與對方含笑的眼眸碰了個正著,葉青言眼皮一跳,只她未動聲色,略作思量道:“不對,這會兒月亮已然約過柳梢,應當是江天一色無纖塵,皎皎空中孤月輪。”
林翊:“哪就越過了?分明還在柳梢頭上。”
葉青言望了望天:“已經越過去了。”
林翊抬手一指:“池塘那邊就有柳樹,走,咱們過去好好瞧個仔細。”
說罷,也不管葉青言同不同意,拉著對方就往池塘方向走去。
可到最後他們也沒能說服對方,畢竟站立的位置不同,月亮所處的位置亦是不同。
兩人各抒己見地回到了穿雲院。
一路都心情美麗的林翊,在看到正在葉青言屋裡做針線活的那道身影時,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維持了一路的美好心情蕩然無存。
那道身影的主人自然就是望舒。
望舒如往常般邊做針線,邊等葉青言回來,聽到聲響,她笑著抬起頭來。
“今兒怎麼這麼早回……”
後面的話語在看到跟著葉青言一起進屋的林翊後戛然而止。
二殿下怎麼還在?望舒有一瞬的詫異。
“喲,這不就是望舒嘛。”還沒等望舒向葉青言問詢,就聽林翊開口說道。
他以極挑剔的眼光上上下下打量了望舒半晌,面板不夠白,鼻子不夠翹,嘴巴不夠小,頭髮不夠多。
“長得也就普普通通嘛。”
“我……奴婢……”望舒被林翊這突如其來的話語給整不會了,一時都不知說些甚麼。
葉青言也十分無奈:“殿下……”
以為對方是不滿自己又挑剔她的人,林翊有點生氣,又有些酸澀,他冷哼了聲,嘀咕道:“我哪有說錯,她本來就長得普普通通,還沒有阿言你生得好看,也不知國公夫人是怎麼選的,眼光真差。”
林翊這話說的小聲,卻還是清清楚楚地傳進了葉青言的耳朵裡。
空氣一時變得無比安靜。
其實那話剛說出口,林翊就後悔了,將阿言一個男子和她的通房做相貌比較,也太過分了。他有些心虛地抬眸去看葉青言,果然發現對方正一臉凝重地盯著自己……
“哎呀,行了行了,我不說了,你快打發她回去,我困了,要睡覺,今晚不用她伺候。”
林翊說罷就要進去內室。
望舒全程都有些懵,腦子一直沒轉過彎來,她知道二殿下今日過府,但並沒人告知她殿下會留宿,隨即又想到遠山送來的那個包裹。
難道那是……糟糕了,她還沒有準備客房。
望舒正想上前請示,就見林翊一點也不把自己當外人地直接往內室裡去。
那可是她家“少爺”的房間,二殿下一個外男怎麼能進?
“公子,這不妥!”望舒驚得連聲音都大了兩分。
林翊聞言停下腳步,臉色陰沉地看著望舒。
望舒被這眼神驚的後退了一步,臉色隨之一寸寸白下來。
空氣無端很重,沉沉壓下來。
葉青言這會兒哪還有功夫在琢磨別的事情,忙上前道:“今夜我與殿下同榻,你不必留下伺候了,退下吧。”
“可是……”望舒看了看葉青言,又看了看林翊,一時不知該不該退。
“可是甚麼?”林翊皺眉,這丫鬟是甚麼意思?覺得自己做了通房了不起了?還想趕走他,自己留下?
做夢!
葉青言趁著林翊沒有注意,不著痕跡地衝望舒搖了搖頭。
“殿下。”末了,她又對林翊道,“望舒沒有別的意思,是我先前許諾過她,如今卻失言了,所以她才會失態,請您莫要介懷。”
葉青言這話不說還好,一說,林翊的心情更差了,臉黑的簡直能滴出墨來。
“好好認清自己的位置。”林翊冷冷丟下一句,便拉著葉青言進去裡屋。
望著兩人相攜離開的身影,望舒有些憂心,但更多的是惶恐,
二殿下最後看她的那一眼,沒有刻意冷漠,卻把人壓到了地底,彷彿從天空看著地面的一隻螻蟻。
望舒無法承受這樣的威壓,以至連最後那句,我再去取一床被褥來的話都沒能出口。
一踏進臥房,林翊便鬆開了葉青言的手,沉默地到窗邊的椅子上坐下。
葉青言朝他看了一眼,問:“殿下可要沐浴?”
林翊壓了壓嘴角,一副不想說話的模樣。
葉青言見狀失笑:“怎麼啦,這是真跟望舒置氣上了?”
林翊哼了一聲,以表示不屑。
葉青言竟覺得他這模樣有些可愛,努力忍住笑意,說道:“無論如何都要洗漱一下,不然可不讓你上床。”
林翊忍了又忍,還是沒有忍住,火大道:“你甚麼意思!不讓我上床,你還想讓誰上床?她剛剛又是甚麼意思,怎麼的,她還不許我們兩一起睡覺了?”
她還真是不許……
這話當然是不能說的。
葉青言不知怎麼回答,只道:“她就是離不開我。”
林翊快要被氣死了:“合著還是我耽誤了你們。”
話語出口,怕聽到甚麼難聽的回答,林翊色厲內荏又道:“我偏就耽誤你們!阿言你不能見色忘義,你明明說好了要跟我好一輩子的。”
“好好好,只要您不嫌棄,咱們肯定好一輩子。”葉青言說話的聲音非常柔軟,還帶了點哄騙的意味,“明日還得上衙,咱們還是早些洗漱休息吧。”
正巧這時,燭火微晃,葉青言黑眸裡的溫柔也跟著晃了晃。
林翊定定看著,心下的火氣瞬時消了大半,心緒也漸漸和軟下來,他猛地起身,往耳房走去。
不能再看下去了,再看就真得甚麼原則也沒有了!
葉青言不知林翊想法,見他去了耳房,也轉身去了外間,到另一邊的淨房洗漱,她回府時已然沐浴過了,只有稍稍梳洗一番即可。
內室淨房。
林翊一邊洗漱一邊在心中瘋狂碎碎念。
“甚麼狗屁通房,就那樣的身份姿色也配染指他的阿言?”
“簡直可惡!”
“敢那樣對本皇子,誰給她的膽子?”
“乾脆不管不顧直接跟阿言攤牌好了,她若也喜歡我最好,若不喜歡我……”
林翊完全不敢往下想。
“不喜歡也得喜歡!她只能跟我!”
“她要不願跟我,我就把她關起來!”
林翊惡狠狠地想著,眼角餘光瞥見一旁的裡衣,內心當即有了主意。
待兩人各自梳洗回來,時間已經來到亥中。
林翊顯然是被服侍慣了的,並不怎麼會自己打理,不僅額上水跡未乾,就連裡衣也穿的鬆鬆垮垮。
葉青言穿著件料子較厚的中衣,袖口領口無一處不裹得嚴嚴實實,見狀失笑道:“您這就算穿好衣裳了?”
“我不會啊。”林翊回答的理直氣壯,說著還雙手一攤,“阿言你來給我整整。”
葉青言看他一眼,無奈起身,動作輕柔,但利落地替林翊整理衣裳。
林翊心滿意足地彎起了嘴角,他最喜歡看葉青言為他的事情忙碌,可還沒等他正經開始享受,那廂葉青言就退了開去。
“好了。”
這麼快?林翊低頭一看,發現被他特意弄亂的領口已然齊齊整整。
可惡!他就不該穿著衣裳出來!
葉青言轉身取來條帕子遞給林翊:“擦擦臉上的水。”
林翊不情不願地接過,擦乾,見葉青言渾身上下一絲不茍,不由問道:“阿言你怎麼連睡覺都穿的這麼嚴實?”
“君子當每時每刻都正己衣冠。”葉青言回答得一板一眼。
林翊挑挑眉,覺得她有意思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