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1 章 一甲三鼎在外打馬巡街的……
一甲三鼎在外打馬巡街的同一時間, 成國公府所在的玉石巷內,也是一片歡鬧。
無數或看熱鬧,或貪便宜, 或沾喜氣的人們擠在國公府門前,祝賀聲跟不要錢似的一句句往外倒。
大喜的日子,國公府也不小氣,硃紅的大門敞開, 小廝們喜氣洋洋地將一盆盆銅板撒出,叮鈴噹啷的銅板落地聲和著人們的歡呼慶賀聲, 差點就要蓋過御街上的炮仗聲了。
撒錢的聲音惹得附近街上的百姓紛紛往這邊聚集。
好在李氏是個有成算的, 早早就讓家丁們出來維持秩序, 因而並未發生甚麼惡劣的爭搶、踩踏事件。
大筆大筆的銅板整整撒了三波才終於停止下來。
百姓們卻遲遲不願離去, 高聲呼喊著國公府大喜,葉公子大喜, 期望對方能再撒一次銅板。
最後還是二夫人張氏放話說她名下的張記食鋪今日所有菜品一律五折, 才將戀戀不捨的百姓打發走了大半。
此時還留在原地的大都在等探花郎歸來,好沾些喜氣的, 其中有大半是身著青袍的學童們,他們在父母的帶領下乖乖站在道路兩旁等候。
這樣的小童,在狀元和榜眼的居所外也有不少, 但都不如葉青言這邊的多。
對京城百姓而言, 葉青言可以說是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成長起來的, 是自己人, 相比來自其他地方的狀元榜眼自然是自己人更加可靠。
更何況,他還長得好看。
一甲巡街歸第,需先得送狀元,後是榜眼, 最後才是探花歸第。
李氏不知何時也帶著葉青歡等一眾府中親眷來到了門口等候,除了葉老太太,以及還在上衙的葉勉、葉鈺兩人,其餘人都到齊了,李氏甚至還換上了節慶才穿的勳貴禮服。
較為跳脫的葉青晨不時便會伸長脖子往前張望,嘴裡嘟嘟囔囔著,還是回來的太早了,他們應該在御街那邊多待一會兒的。
“探花郎回來了!”
伴隨一聲呼喊,鑼聲漸近,騎著高頭大馬的葉青言終於進到了玉石巷。
管家見狀立即上前,親自點燃鞭炮。
鞭炮聲中,葉青言一行來到了國公府門前。隔著鞭炮揚起的煙霧,葉青言好似看到李氏微微泛紅的眼眶。
鞭炮聲了,葉青言翻身下馬。
可她剛一下馬,便被道路兩旁的孩子們團團圍住,應大家要求,葉青言挨個摸了摸他們的腦袋,大孩子小孩子一個沒有落下,換來一籮筐脆生生的恭喜。
達成目的,孩子們歡歡喜喜地跟著父母離開。
另一邊,譚嬤嬤正將備好的紅包一一分到差役們手中。
差役們掂著沉甸甸的紅包皆是歡喜不已,心想葉公子不愧是貴胄出身,這紅包可比前兩家給的厚實多了。
於是走的時候,一個個都喜氣盈盈地再次向葉青言表示了恭賀。
府門前的人群漸漸散開。
葉青言也踏上了國公府大門的臺階。
“母親,孩兒回來了。”葉青言上前衝李氏行禮。
孩兒不負您的期望,金榜題名回來了。
李氏一把握住葉青言的手腕,言道:“走,先隨母親去祠堂,將這個好訊息告知你父親。”
葉青言看著自己被對方拉著的手腕,隨步踏出,狂跳的心口漸漸平復,自己還在期待甚麼呢?明明早就知道母親的心思了……
祠堂裡,煙霧縈繞,葉青言恭恭敬敬地跪著,朝著正中的牌位叩拜。
李氏哽咽著,一字字地向已逝夫君和列祖列宗告慰:“葉氏祖宗在上,吾兒思硯,今日金科進士及第,徹底為國公府改換門楣……我兒有此成就,望祖先,望夫君能原諒妾身當日的偷龍轉鳳之舉。”
李氏說罷,閉上雙眼,深深一拜。
葉青言看著眼前一排排的靈位,只覺心中一片惘然,然後再次平靜,最終被坦然塗滿。
從祠堂出來,葉青歡便跟蝴蝶似得飛撲到葉青言面前,她的雙頰紅撲撲的,出口的語氣十分欣喜:“大哥你好厲害啊!”
葉青言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
中堂前,二房、三房的人也都到了。
葉青淮和葉青晨帶著各自的弟妹上前,小輩們紛紛向葉青言賀喜。
葉青言一一謝過。
葉青淮躊躇著,最終還是開口說道:“弟弟想向大哥討個物件,沾沾才氣。”
葉青言想了想,抬手從烏紗帽上取下銀桂花簪,將其放到葉青淮手中,道:“這枚花簪你好生收著,待來日你金榜題名,再將你的那份祝福贈與三弟。”
葉青淮接下花簪,重重點頭。
“那二哥你可要努力了,我也想要這樣一朵花簪做祝福。”葉青晨笑嘻嘻說道,“最好是金子做的!”
葉青歡眨了眨眼:“我剛剛在御街那邊都看到了,只有狀元郎才能帶金做的花簪。”
四姑娘葉芯也跳了出來:“我也看到了!狀元郎帽上的花簪金光閃閃的,可好看了。”
葉青言:“確實如此,二弟可要努力了。”
三姑娘葉蓮笑嘻嘻地拉住葉青淮的胳膊:“哥哥你加油,我想有個狀元郎哥哥!”
葉青淮嘆息:“我突然就不想做哥哥了。”
眾人聞言不由都笑出了聲。
起先看到葉青言把花簪贈與葉青淮時,三夫人還有些不悅,這會兒算是徹底沒有了想法。
還都是孩子啊……
張氏更是直接笑開了花。
眾人歡快地說著話,便是在旁伺候的下人們也是一副喜氣洋洋的模樣。
畢竟他們各個都得了好大一筆賞錢。
幾人先後往中堂走去,就在這時,在前頭統計各家禮單的管家突然急步跑來,後面還跟著氣喘吁吁的譚嬤嬤。
走至近前,還未等主子們問話,管家就急匆匆開口道:“大少爺,宮裡來了聖旨,請您快些過去接旨。”
葉青言一怔,但很快反應過來,抬步往外走去,其餘眾人見狀,也紛紛隨後跟上。
前廳。
已等候多時的內侍笑容滿面,沒有絲毫不耐,見人出來,先恭賀了葉青言一番,而後又同李氏拱手問安,最後才辦起了正事。
“探花郎接旨吧。”
葉青言領著眾人跪地接旨。
內侍開啟聖旨,高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昭曰:葉氏青言,先成國公之嫡長,器宇端凝,才學出色。今其年歲已足,茲特封爾為成國公府世子,錫之誥命。望爾益修令德,恪守忠勤……”
內侍聲音尖銳,語調也與常人不同,可落在李氏耳中,卻是如天籟一般。
竟是冊封世子的旨意!
她本以為還要再過三年,等到阿言行冠禮之日,宮中才會有冊封的旨意下來。
簡直雙喜臨門!
“欽此——”內侍唸完聖旨,葉青言叩首接旨。
內侍笑著說道:“陛下可是說了,等探花郎您大婚時他再下封爵詔書,屆時便又是一次雙喜臨門,小葉世子,您可要好生加油啊。”
李氏聞言,悄悄看了葉青言一眼。
只見她面色不改,不卑不亢回答:“有勞公公提點。”
說罷,塞了個紅封過去,內侍得了賞錢,也不多留,再次與眾人道了喜,便離開了。
李氏滿心歡喜地從葉青言手上拿過聖旨,看了又看。
張氏和朱氏頗有些不自在地站在一旁。
她們也說不清自己這會兒是個甚麼心情,自己男人一直覬覦國公之位,為此努力了十幾年也沒有如願,還鬧出了不少笑話。
其實她們早看開了,知曉自己男人並沒那個本事,眼下事到臨頭,她們一面想果然如此,一面又有些不甘心,兩個念頭跟小人兒打架一樣,攪和的人心裡亂糟糟的。
照理,在葉青言滿十歲的時候,國公府就該上折為她請封世子。
可彼時的國公府是葉老太太當家,葉勉和葉鈺又一直覬覦國公之位,哪裡會給葉青言請封?
事情便這樣耽擱了下來。
在那幾年,為了國公之位,葉勉、葉鈺兩兄弟沒少相互使絆子,以至他們兩人都未能如願。
李氏對此自是樂見,她本想等葉青言年滿二十時,在直接上折請旨承襲國公爵位。
不想今日卻得了這樣一封聖旨,如此等言兒將來承襲爵位便更加名正言順,簡直好極了。
沒有在意張氏和朱氏的不自在的神情,李氏捧著聖旨直接去了祠堂,恭恭敬敬地把聖旨供奉了起來。
傳臚大典翌日,還有一場盛大的瓊林宴。
瓊林宴乃天子命禮部所設之宴,用以嘉獎一眾新科進士,亦可稱之為“榮恩宴”。
瓊林宴的與宴者不僅只有本屆的新科進士,所有參與閱卷評卷的官員、博士等也都會前往參加此宴。
傍晚時分,暮色正濃,一一輛輛馬車緩緩停在皇宮門前。
皇宮之前到處都是人。
近處是各官員與新科進士,遠處是看熱鬧的民眾。
這個遠處是真得很遠,遠到百姓們根本看不清宮門前官員的面龐,可即便如此,過來觀望的百姓依然多如犛牛,足見京都人對熱鬧的追求。
如此,也從側面印證了大慶的朝堂清明,天下承平。
瓊林宴雖是御賜宴,天子卻不會親臨。
在場官位最高的便是丞相高旭。
高旭作為宰輔,起身代表朝廷說了些勉力的場面話。
高旭雖出身世家,又把持朝政多年,在寒門學子中的聲名並不沒多好,可他畢竟官居高位,掌握生殺大權,所以他此番發言,眾人褒貶不一,有人暗自腹誹,也有人引以為豪,甚至還有想著日後去高府套套近乎,以求日後仕途平坦的。
總之反響不錯。
宴會還是很熱鬧的。
賀淵作為新科狀元,最是受人矚目,同年的進士紛紛尋他敬酒結識,賀淵酒量不錯,每每舉杯也只是淺嘗,倒也還能應付。
眾人見他酒量如此之好,紛紛讚歎,然後舉杯再敬。
有賀淵這個狀元在前頭頂著,徐燕波和葉青言的情況就好很多了,兩人對視一眼,紛紛鬆了口氣。
瓊林宴是文宴。
文宴便少不了揮毫潑墨。
葉青言不好出風頭,從前便極少留墨,但今日這樣的場景,必然是躲不過的,所以她早早便準備了一首意境不錯的詩,只等輪到她時拿出來交差。
酒正酣,意正濃,每每有人把酒作詩,都會引來周遭眾人的一陣叫好之聲。
宴過三巡,已入朝參政的兩位皇子突至。
眾人紛紛起身相迎。
他們是代表天子對諸位新科進士們表示祝賀來的,恭賀之後,他們又溫言鼓勵了幾句,說了些以後要盡忠報國之類的話,尤其是大皇子林竫,無一絲皇子的架子,無論是面對賀淵等一甲進士,還是對三甲裡排名靠後的同進士們,態度都和藹可親,身為皇子,卻如此平易近人,自然收穫無數好感。
若非葉青言同他打過交道,知道這位皇子城府極深,只怕也要像其他人一樣覺得他很好說話了。
如今自己和二殿下都了入朝堂,作為鐵板釘釘的二皇子黨,將來與大皇子黨的交鋒怕是無法避免。
大皇子背靠高氏,黨羽遍佈朝堂,在往後的為官歲月裡,自己將面對不僅僅只是朝堂政務,還有許許多多的明槍暗箭。
“想甚麼呢?神情如此嚴肅。”皇子的到來,讓賀淵終於擺脫眾人擁堵。
這個時節,許多花卉都開了,葉青言坐著的位置,身後正好是一棵梨花樹,風一吹來,滿樹梨花簌簌地落在她的進士袍上,藍白相間,分外惹眼。
賀淵覺得自己喝得多了,不然他的心怎麼跳得如此之快?
葉青言聞言抬頭,見是賀淵,笑道:“沒甚麼,就是在想我們會被分到哪裡任職。”
賀淵對上她的視線,愈加急促的心跳一下一下捶擊他的胸膛,酒勁隨之上湧,好似有甚麼東西正呼之欲出。
他忙轉開視線,狀似不經意地坐到葉青言身邊,出口說道:“這確實是個值得深思的好問題,我也得好好想想。”
若是換了旁人,此時定會詢問葉青言屬意哪個部門。
可賀淵沒有,他是個很會拿捏分寸的人,從不越界過問不該過問的事情,這也是葉青言最喜跟他交流的一點。
兩人小聲交流著職位上的一些意見,所以未曾注意到林翊投來的不悅目光。
阿言跟那人也靠得太近了一些。
是談的甚麼這麼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