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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皇城,東暖閣。按照規矩……

2026-05-05 作者:藤藤小貓

第89章 第 89 章 皇城,東暖閣。按照規矩……

皇城, 東暖閣。

按照規矩,殿試的所有卷子,彌封完畢後, 都要統一送到此處,由受卷官們進行初步分揀。

東暖閣內燈火通明,受卷官們早早就候在了其間。

受卷官的官職基本不高,但各個都是通讀書卷的老學究, 他們一生都埋首在故紙堆裡,學識極為淵博。

殿試的卷子首先要經過他們的查驗, 而後才能交到第二輪的讀卷官們的手中。

殿試的評選共有五關。

第一關就是由這些受卷官們預閱, 他們不必細思文章經義, 只需將文章從頭到尾通讀一遍, 將那些字句不順的,有錯字的, 字跡潦草的, 卷子上沾有汙漬的……統統挑選出來就行。

這些卷子肯定會被往後面排。

第二關則由讀卷官們評審,讀卷官與受卷官不同, 各個大有來頭。

由於殿試是科舉考試的最後一道門檻,殿試所選即是官員,其先後排名更與官位息息相關, 所以讀卷官們的官位頗高, 各個都是手握實權的能臣, 由此亦可見殿試所考在於遴選執政才能, 而非錦繡文章。

這偌大朝廷,能臣不少,為了保證考試的公平性,也為了照顧朝廷各個部門的感受, 讀卷官一般會從六部、都察院、大理寺等部門抽調正官組成,由這些官員先行將這幾百份試卷逐一排出一、二、三甲的名次。

然後這些排好名次的卷子,將會送到內閣,由內閣學士們再將一、二甲的文章進行更加細緻的評定、分析,當然他們也會抽調部分三甲的卷子進行查驗。

這就是第三關,古來科舉從不曾有這一關卡,這一關是嘉和帝重啟科舉後,力排眾議方才促成加入的,效果十分顯著。

第四關的閱卷官是六部各尚書令和宰輔高旭,他們會對內閣確認好的排名進行核定,到了此時,卷子的彌封也會開啟,諸位大人能很好地將文章與考生對號。

這其實是極不穩妥的做法,是人就有私心,就有可能被收買,這並非無稽之談,歷來關於科考作弊的案子不勝列舉,大慶此前也出現過數起此類案件。

三十年前,昌平帝之所以下令禁止科舉,起因也是這樣一樁案子。

昌平九年,舉子張易之以春闈第二的成績參加殿試,他殿試的卷子寫得特別好,不說考中狀元,位列一甲綽綽有餘,可就因他得罪了當時的戶部尚書李集,李集便將他的名字從一甲挪到三甲,連庶吉士都沒份。

李集不服,金榜公佈當日便敲響登聞鼓鳴冤。

此案在當時鬧得沸沸揚揚,昌平帝是個一心玩樂的懶怠帝王,得知此事後,當即下令禁止科舉,並揚言此舉是為了直接從源頭上斷絕麻煩。

當然李集也沒有落得甚麼好下場,丟官流放自不必說。

也因此,自隋以來未曾中斷過的科舉考試,停止將近了三十多年。

直至今上登基。

這些都是它話,雖有這樣那樣的缺點,可在此關揭開彌封,是自古傳下的規定,嘉和帝即便有心,也無法與一直存在的規矩叫板,於是他想到了內閣。

自嘉和帝設立內閣,並將內閣也加入到科舉審卷的其中一關後,諸位閱卷大人便再不敢行草率、舞弊之事,免得惹禍上身。

殿試的最後一關,便是皇帝最終欽定。

傳臚大典就設在殿試考完後的第三日,所有的閱卷工作都必須在兩天內完成,時間極趕。

兩天之後,名次公佈天下,那是科舉考試最為轟動的一刻,也是天下讀書人翹首等待的時刻。

眼下,第二關的評卷工作還在緊張地進行,所幸這會兒不是三伏天,這麼多人湊在一起,只覺得暖和,而不是悶熱。

讀卷官們個個都是進士出身,又從事政務多年,判讀文章好壞自是遊刃有餘,但也架不住時間短任務急。

燭火燦燦,東暖閣內翻閱聲音不止。

一夜過去,天矇矇亮,第二關的評卷工作終於完成,讀卷官們徹夜未眠,各個都頂著碩大的眼圈,恨不得倒頭便睡,可他們還得把名單呈到內閣才能回去歇息。

內閣接受卷子,他們只有一個上午的時間對卷子進行復審,午後開衙,所有的卷子就必須出現在高宰輔的案臺之上。

好在內閣只需通讀一、二甲的卷子,三甲試卷只是抽閱,任務不算太重。

當日黃昏,殿試的所有卷子便都到了嘉和帝的御案之上。

本次會試由薛丁鶴主持,殿試自然也是由他主導,向嘉和帝彙報這事,當然也得由他前來。

檀香菸霧娉娉嫋嫋。

與以往皇帝為表現君臣和睦、信任,只走過場似地看一看頭幾名的卷子不同,嘉和帝對科舉選仕十分重視,他命人將殿試前二十名的備選卷子都翻出來,還另從剩餘卷中在抽調十份細細檢視。

卷卷字跡不一,皆有可取之處,嘉和帝花了一個時辰將前二十名以及抽調的十份卷子翻閱完畢。

薛丁鶴在底下靜候,等待皇帝發問。

不管嘉和帝問到哪一份卷子,他都能答出個子醜寅卯來。

讀完所有的卷子,嘉和帝又拿起了賀淵的考卷讀閱,這一次,他整整花了兩刻鐘的時間才讀完了整張卷子。沒有多言,嘉和帝直接取筆在卷首寫下“欽定一甲第一名”的字樣。

隨後他又拿起葉青言的卷子品讀。

“穩中出奇,論證得當,薛愛卿,這份卷子緣何只排在了二甲第六?”

二甲第六,是葉青言的卷子。薛丁鶴心念電轉,幾乎是瞬間就對上了號。

葉青言的名次當然不是薛丁鶴排的,在內閣所呈上的名次裡,葉青言的文章被排在了一甲第二,但高旭看後,將其挪到了二甲第六的位置。

葉青言身份特殊,薛丁鶴早料到嘉和帝會有此一問,便將心中腹稿托出,言道:“此文立意高闊,論調鮮明,可見此子心性,假以時日,必成大器,但高相觀後,以其太過年幼,言辭亦過於切直,還需再行磨練為由,將其挪到了二甲第六這個不上不下的位置。”

“高相體恤,言此子乃故人之子,二甲第六的名次與她剛剛好,進可作磨礪,退也可作保護。”微頓了頓,薛丁鶴還是將高旭的原話講出,倒不是他為高旭說好話,而是沒有必要此時給人上眼藥,這是發生在皇宮裡的事情,陛下總會知道。

嘉和帝聞言笑道:“高卿實在多慮,為國選才,豈能這般瞻前顧後,年輕人嘛,有衝勁有抱負才是好的。”

葉青言的卷子可謂與薛丁鶴全面開放海禁的目標不謀而合,聞陛下此言自然欣喜不已,但他面上絲毫不顯,言道:“是臣等考慮不周,還請陛下恕罪”

嘉和帝沒有要治罪的意思,只道:“此文典實直言,見解精闢,當選一甲之列。”言罷,便取筆在卷首寫下“欽定一甲第三名”的字樣。

“朕曾遠遠見過此子,他貌似其父,生得頗為英俊,選為探花正好合適。”

薛丁鶴聽罷,笑著口言聖上英明,後又含蓄問了嘉和帝可還需再調整剩下卷子的順序。

嘉和帝又調整了幾個排名,薛丁鶴這才退下準備明日的傳臚大典。

以往科舉,在傳臚大典之前還會有一場小傳臚。

所謂小傳臚,就是禮部將位列前十的考生帶入宮中,提前接受皇帝召見。

某某因面目清秀又尚未婚配,而被皇帝當場賜婚,或是某某因氣質猥瑣、風儀不佳,不為天子所喜,被剔出一甲甚至前十之列……這些荒唐的事情往往都發生在小傳臚中。

嘉和帝不是以貌取人的性子,也沒有替人做媒的興趣,因此並未開設小傳臚。

一切只等明日到來。

放榜之日,傳臚唱名。

對於讀書人來說,這無疑是人生中最為榮耀的一刻。

尤其當所有人跟隨禮部官員進入奉天殿時,那種緊張與激動的心情當即達到了沸點。

奉天殿坐落在皇城的正軸線上,是整座皇宮最大最高的殿宇,代表了皇家的最高規格。

傳臚大典在此處舉行,可見朝廷科舉的重視。

進入大殿的學子們個個臉上都洋溢著紅光,身著嶄新的進士禮袍,進士帽後的兩根絲帶隨著走動飄飄揚揚,遠遠看著頗有飄然欲仙之感。

太和殿上,文武百官分列左右,新科進士們站在中間,皇帝則坐在高高的龍椅之上,遙遠而模糊,看不清面目,但這並不影響儀式的肅穆和莊嚴。

林翊立於百官上首,聞聲下意識向大殿中央的新科進士們望去,目光自發地搜尋起葉青言的身影。葉青言列杏榜第五,自然站在隊伍前排,林翊一眼就看到了她。

葉青言似有所覺,側眼望來,四目相對,葉青言微微一笑。

對上對方含笑的朗目,林翊惶惶有些失神,那一襲深藍的進士衣袍穿在葉青言的身上,卻並不顯得喧賓奪主,反倒襯得她愈加明豔俊俏,頭頂的三枝九葉冠在陽光下閃著低調的光暈。

失神片刻,林翊亦衝對方微微一笑。

待所有人就位,文武百官與新晉進士們行叩拜大禮,高聲請聖躬安。

聖言躬安,而後令眾人起身。

禮部尚書杜若上前請示皇帝,得允後高呼:“天開文運,賢俊入朝,禮當慶賀——”

隨話落,樂聲起。

傳臚大典正式開始。

薛尚書將金榜捧出,宣旨高道:“嘉和八年進士科,天子策問天下俊才,特設一甲三人賜進士及第,二甲八十七人賜進士出身,三甲二百四十三人賜同進士出身……”

洋洋灑灑一通交代後,作為宰相的高旭出列,開始唱名。

所謂唱名,就是公佈殿試前四名的名單,除一甲三人,第四名正好是二甲的第一名,也就是俗稱的傳臚,所以金殿唱名也叫傳臚唱名。

到了第五名就沒唱名的殊榮了,之後的榜單將會張貼到皇城之外,考生們需得自己前往觀看。“一甲第一名……”高旭聲音不大,還有些故意的慢吞吞,連公佈個第一名也要斷成兩截來說,聽得別人恨不得搶過他手裡的名單直接念。

“賀淵!”

隨著高旭話音落下,立於太和殿前的傳臚官當即上前一步高呼道:“第一甲第一名賀淵——”

未等眾人有所反應,立於太和殿中的第二位傳臚官也緊隨高撥出聲:“第一甲第一名賀淵——”

第三位傳臚官站在大殿的最後方,他朝著前庭百官的方向,放聲高呼:“第一甲第一名賀淵——”

三聲傳唱,每一聲都在向眾人宣告,賀淵是本次科考的狀元郎。

因在御前,眾人不敢造次,可仍舊騷動了一陣,所有進士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賀淵身上。

賀淵不卑不亢,在眾人的目光中款款出列,對著上位行跪拜大禮。

“你就是賀淵?”嘉和帝的聲音緩緩響起。

“是。”賀淵回答。

“當年朕重啟會試,你作為最年輕的鄉試解元,所有人都等著你在春闈上大放異彩,可你卻沒有參加,之後幾屆也未曾參加,何以又參加這次的春闈?”

一般金殿唱名,帝王問話,就是走個過場,不僅賀淵,在場眾人都沒有料到皇帝竟會問出這個問題,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賀淵的身上。

賀淵思緒飛轉,片刻定神後,中規中矩答道:“回陛下,昔時臣尚年幼,四體不勤,五穀不分,若彼時入仕,恐無能為百姓謀福。”

“聽聞你這幾年去過很多地方。”

“是,臣這幾年一直在各地遊歷,看了很多,也見識很多。”

嘉和帝點點頭:“從你的文章亦可看出此點,你之策文已不僅僅侷限於文采和邏輯,更多的是一種登高望頂者方才會有的大局觀,是閱遍百書、縱觀今古,又體察過民間疾苦的大局觀,這樣的大局觀,非為官數十載的人不能得之,可見你之天賦。”

嘉和帝此言落下,滿場一片死寂,這是何等高的評價!

有陛下此言,將來史書上必有賀淵的一席之地!

殿內安靜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落到了賀淵的身上。

當此之時,便是賀淵也難免有些緊張,他勉力壓抑著內心激動,正待說點甚麼,就聽嘉和帝又道:“你的卷子被點為第一,是朕重開科舉以來唯一一份沒有爭議的卷子,實乃眾望所歸,朕望你能如卷中所言,為國盡忠。”

賀淵:“臣定竭盡所能,不負皇恩!”

“回位吧。”

賀淵叩首起身,站回新科進士隊中。

他明明還是那樣站著,可一股難以言說的威勢,卻從其周身自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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