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 88 章 飯菜很快就送了上來，文……
飯菜很快就送了上來, 文思豆腐、清燉蟹粉獅子頭、油燜筍、白袍蝦仁……
滿滿擺了一桌，但都是清淡好克化的菜式。
湯是冬瓜湯，盛在一口紫銅的湯鍋裡端上來, 揭開蓋子，撲鼻的冬瓜香味頓時就在屋裡瀰漫開來，清澄澄的湯汁看著十分美味。
上菜的夥計機靈地先替葉青言盛湯，然後才輪到林翊和沈昭。
“三位爺, 您們的菜都上齊了，請慢用。”夥計盛好了湯, 便弓著身子要退出去。
沈昭指著桌上的一碟糕點：“這不是我們點的。”
“這栗子糕是小店特意送給葉公子的, 在此提前預祝公子金榜題名, 步步高昇。”夥計笑呵呵解釋道。
葉青言：“有心了。”
沈昭給在門口候著的永安使了個眼色, 永安會意，在夥計出門時, 給了兩碎銀打賞。
夥計滿心歡喜地離開。
沈昭嘖嘖兩聲：“這夥計倒是聰明, 沒想著一開始就說出來邀功。”
葉青言：“他或許只是老實。”
沈昭：“真老實就不會放著我和二表哥兩人不管，先給你盛湯了, 他顯然已經看出你才是今日這頓飯的主角。”
“人的名，樹的影，經歷春闈, 咱們阿言聲名更甚, 這是好事。”林翊邊說, 邊給葉青言遞去一個調羹, “先吃飯。”
葉青言點頭言謝，接過調羹就喝起了碗裡的湯。
冬瓜清甜，貝肉極鮮，還有鹹香的火腿提味, 一碗下肚，好喝得人差點連舌頭都要吞了。
文思豆腐、清燉蟹粉獅子頭這些招牌菜自是美味不必言說，就連油燜筍吃著也很爽口，脆脆的，咬起來有點咯吱咯吱的響。
菜雖美味，但葉青言只淺淺吃了七分飽就放下了筷子。
林翊見狀皺了皺眉：“這就飽了？也吃的太少了。”
莫怪抱著那麼瘦。這是林翊沒有說出口的話。
葉青言聞言，腦海不由自主浮現他們醉酒那日的相擁而眠，以及對方過後說的那些話……忙解釋道：“我白日一直未曾進食，不宜一下吃得太多，那樣對胃不好。”
林翊一想，也覺得有理。
沈昭卻在這時接話道：“那也還是吃得太少，都不夠我塞牙縫的，難怪阿言你長不高。”沈昭說話的語調懶洋洋的。
葉青言看了看他：“那你的牙縫還挺大。”
沈昭差點沒被嘴裡的飯菜噎住：“……誇張！我這是誇張的說法！”
葉青言看著他的嘴巴，沒忍住笑出聲來，燭光下她笑起來的模樣彷彿畫中人一般。
“表哥你看阿言她！”沈昭轉頭就向林翊告狀。
林翊還真就在看葉青言，看得非常專注，目光柔和得彷彿就要滴出水來。
沈昭：“……”
得，他怎麼忘了，他們三個人，他才是多餘的那個！
時間流逝，天際最後一絲晚雲也被收進夜幕之間。
燭花“噼啪”響了一聲，進屋收拾碗筷的一個夥計見狀，拿起旁邊小几上的一把燭剪，不慌不忙地走向其中一盞燭燈，剪掉一截燈芯 。
燈火搖曳，暈出來的昏黃光線讓人覺得心裡暖暖的。
碗筷很快就撤了下去，隨後三碗香茶被斟了上來。
沈昭沒滋沒味地喝茶漱嘴，聽著耳邊兩人隨意地聊著殿試上的一些情形，越聽越覺無趣。
吃飽喝足的沈小侯爺看著前方空蕩蕩的舞臺，又琢磨起了新的點子，可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就聽外邊的絲竹聲忽然變大了起來，猛得還有幾下鼓聲和隱約的歡呼聲。
沈昭眼睛一亮，當即起身朝著靠舞臺的窗子走去。
正小聲說話的葉青言和林翊兩人也詫異地望了過去。
天香坊包房的隔音效果是出了名得好，尤其是頂樓這間，便是外頭吵翻了天，也難有聲音傳入。這得是多大的熱鬧，才能傳進他們的耳朵裡？
推開窗子，喧囂聲頓時湧入。
沈昭看著外面的景象，頗有些興味的“喲”了一聲。
“阿言、表哥你們快來看，樓下在鬥詩呢。”
葉青言同林翊對視一眼，雙雙起身走向窗邊。
天香坊一樓正中的大高臺上，此時正站著二十來個意氣風發的年輕男子。
在他們前方是一塊很大的題板，上面用隸書寫著大大的“黃花”二字。
這二十來人，你來我往，出口成章，聽得臺下觀眾連連叫好。
“天香坊是何時有這種活動的？”林翊問道。
“去年年底就有了，我跟你說過的啊，還邀請你一起來看，但你都沒來。”回答這個問題的自然是沈昭。
林翊想了想，道：“就是你說的那個雅集？”
“對！”沈昭點頭，而後又有些不解，“不過我記得這個雅集春闈前一月就停了，之後在沒開過，舉辦雅集的秦棋公子位列杏榜第八，今日也是要入宮參加殿試的，應該沒有時間再開才是。”
便在此時，臺上其中一人作出了一首絕佳的五言律詩，歡呼叫好聲頓時從四面八方卷向高臺。
臺上的二十來人，也在你來我往中漸漸變少，眼下只餘五人，氣氛也隨之到了最熱烈的時候。
在高臺旁側撫琴的姑娘們此時所奏的琴聲也與平日不同，不嬌柔，不悲慼，隱隱還有股金戈鐵馬的意味。
“好詩！好樂！”
突然有一男子大笑著從人群中走出。
知其身份的人見狀，紛紛大聲歡呼。
那人視若無睹地走上高臺，來到那面大鼓之前，朗聲大笑道：“高某也來給諸位助興。”
說罷就拿起鼓槌敲擊，一連串急促的鼓點當即流瀉而出。
隨著鼓點的節奏，琴聲更急，叫好聲也越加熱烈。
臺下人見狀，也隨之越加興奮地給還留在臺上的六人鼓勁，他們激動的叫著他們的名字。此情此景之下，受盡矚目的六人無不血脈僨張，神情興奮，這樣引人注目的時刻，他們誰都想站到最後。
那名引得眾人連連叫好的年輕人忽然大喝一聲。
“酒來！”
葉青言等人立在頂樓，此地視野極佳，她看著一名小廝利落地將佳釀送上，那人一碗酒下肚，氣勢如虹，一首七言絕句張口即來。
臺下一片死寂，然後轟得一聲炸開。
叫好聲，鼓掌聲，笑聲，鼓聲，樂聲，所有聲音匯在一起，熱鬧的簡直就快把屋頂掀了。
沈昭倚著窗臺，跟看猴戲似地看著在高臺上賣力擊鼓的高淵亭：“出這種風頭，他這是吃飽了撐的？”
林翊也在看著高淵亭，聞言淡淡道：“你方才不是疑惑今日這場詩會是誰開的？就是他了。”
沈昭指著高淵亭：“你是說，他？”
林翊點頭。
沈昭：“他為何要插手這種事情？真吃飽了撐的？”
林翊看向葉青言，發現對方也正看著自己，顯然兩人心裡都有了答案。
“他這是為了拉攏天下士子。”回答沈昭的是葉青言。
“就這？這就拉攏了？”沈昭不可置信，那這些讀書人也太好拉攏了吧！
“不是你這麼算的。”葉青言搖了搖頭，“春闈落榜的讀書人需要名聲，高淵亭作為高旭最寵愛的嫡孫，又是林竫的伴讀，親自搭臺子讓他們展示才華，這樣難得嶄露頭角的契機，於淮之你而言是極簡單的事，但對於那些寒門學子，卻比登天還難，讀書人最是注重名聲，他們必須得承這份情。”
沈昭不是個蠢人，轉念稍稍一想便也明白了過來，但他還是不以為意：“不過是群只知耍嘴皮的書生，文人輕狂，他要拉攏就拉攏了。”
葉青言看著樓下喧譁，對於沈昭之言，她既不贊同，也不反對。
她沒覺得詩會有甚麼好，但也沒覺得有甚麼不好。和農人相比，他們確實布鼓雷門、極盡虛妄，可他們又分明是在盡展所學，希望能被人高看，以期得到一個施展才華的機會。
都是憑本事展示自己，憑甚麼讀書人就要比農人低一等？
“你看不上他們。”葉青言是以肯定的語氣說出的這句話。
林翊不置可否，還回了個你看看他們有哪裡值得我看中的眼神。
書生意氣，譁眾取寵，如此行徑確實不值當常人高看。
沈昭不在其位，會有這樣的想法，葉青言並不意外。
她望向林翊，問：“那殿下呢？也看不上他們嗎？”
林翊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我為何要看不上他們？”
沈昭：“……？”
林翊看著臺上意氣風發的少年們，沉默了很長時間才繼續說道：“若認真讀書就能得一個光明的未來，他們又何至於這般表現自己。春闈每三年一次，上榜者不足應試者萬分之一，朝廷只有那麼多位置留給他們，現實如此，他們只能順應環境去尋自己的立足之地，若有更好的路走，誰又願意去承受這其間的流言蜚語？不過是沒有更好的選擇罷了。”
“殿下高見。”葉青言顯然非常滿意林翊的回答，“我們這些人，說到底也就是佔了出身好的便宜。”
頓了頓，葉青言又說：“出身好當然也是一種優勢，但要有所成就，終究還是要靠個人自己的努力，前者是捷徑，後者才是正道。”
林翊沉默著，沒有說話。
這時，沈昭笑了一聲，說道：“哪裡來這麼多似是而非的道理？兩點之間直線最近，所以最正的正道，本身就是最快捷的途徑。”
正道便是捷徑？林翊和葉青言聞言微怔，兩人對視一眼，發現竟無法反駁。
“那麼請問。”沈昭擠到兩人中間，問：“樓下這個拉攏人的詩會可要我做點甚麼給攪黃掉。”
林翊：“不用。”
“那就由著他們拉攏士子？”
“世家門閥要想改變自己在寒門士子裡的地位，可不是憑藉幾場詩會就能更改的，與其在這方面與他們相爭，不如換個方向。”
“甚麼方向？”沈昭脫口問道。
林翊沒有回答，而是看著葉青言微笑，眼底全是認真。
葉青言便也笑了，她能理解對方的意思。
大皇子為何要透過舉辦詩會拉攏人心，因為他身邊沒有出名的文士。
可林翊不同，世人都知葉青言是林翊少時親自所選的伴讀，
二殿下小小年紀便有識人之明，這一流言要在葉青言秋闈上榜時就悄悄傳了開去。
沈昭左右看看，只感一陣牙酸，擺擺手：“成吧，你們說不用就不用吧，我也樂得清閒。”
整場詩會，葉青言三人看到了結尾，不得不說，上臺的人都是有真才實學的，尤其是最後兩人。
詩會結束，明日還要早朝的林翊先行回府。
葉青言被沈昭的馬車接來，自然也由沈昭送著回去。
國公府前，喝了太多水的沈昭想要如廁，便隨同葉青言一起進了府裡。
穿雲院內，望舒今日難得穿了件水紅色的對襟襦裙，沈昭見狀驚詫，他笑著對葉青言道：“你屋裡這丫頭今日倒是穿得喜慶。”
葉青言猶豫了一瞬，還是將望舒的身份道出：“母親將望舒抬了通房，以後她就是我屋裡的人了。”
這事兒終歸要找時機宣傳出去，畢竟這才是她們的真正目的，今日既然淮之問起，不如就借他的口。
“甚麼？”沈昭這下是真得驚了，差點沒有站穩，“你的通房？”
葉青言點頭。
“好啊你小子。”驚訝過後，沈昭撞了撞葉青言肩膀，笑得一臉揶揄，“看你不聲不響的，居然連通房丫頭都有了，滋味不錯吧。”說罷還朝葉青言擠了擠眼。
葉青言抿抿唇，轉移話題：“你不是要如廁？”
“哦，對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