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 86 章 得會元者,賀淵賀嘉言也……
得會元者, 賀淵賀嘉言也。
因著賭局的緣故,這一訊息迅速傳遍整座順天府。
百姓們聞之,無不雀躍。
與之相反, 那些試圖投機取巧的商人們聽到這個訊息,登時就冷下臉來。
但他們也沒有辦法,現如今可不是幾十年前,沒人能在今上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
時運不濟, 投機失敗,他們也只能認栽, 好在他們也不是沒有想過失敗的可能, 各自也都留了些家底, 就是以後的日子不會比原先好過。
百姓們紛紛擠向了押注的賭坊, 吵鬧著兌換銀錢。
各大賭坊一時忙的不可開交,城內好是熱鬧了一陣。
半個時辰後, 稍稍安靜了些的街上再次響起鼓聲。
鑼鼓喧天, 各隊報喜官們騎著高頭大馬,高舉貢院旗子, 出發前往各府、各會館報喜,一路吹吹打打,再次將京城的熱烈氣氛推向高潮。
圍觀的百姓們見狀, 紛紛追在報喜官後跑了起來, 一邊看熱鬧攢些茶餘飯後的談資, 一邊湊到貢士老爺們跟前討些喜錢, 沾沾喜氣。
一個個會館跟著過去,最後竟也得了一筆不小的收入。
看得那些自外郡趕來的遊客們一頓羨慕,無怪眾人都說天子腳下好討生活,還真是這樣沒錯!
城內敲敲打打好不熱鬧。
同一時間的皇宮之內, 主考官薛丁鶴正帶著貢士名冊以及前十考生的墨卷,在一眾監考官的陪同下,向嘉和帝覆命。
林翊和林竫兩位皇子此時正好也在集英殿內。
“善!甚善!”
嘉和帝看著手中的會元墨卷,連連稱善。
“言辭雖簡,卻氣度浩然,見解更是獨到,可見其博識廣聞,這賀嘉言倒是真如傳聞一般博學多才。”
薛丁鶴拱手言道:“更難得的是,他還有一片為國為民之心,如此有大局觀的文章,非為官數十載者不能得之,可他卻做了出來,可見他不僅閱遍百書,還曾有體察民間疾苦的經歷。”
嘉和帝頷首贊同:“如此文章,非愛民懷忠者不能寫之,朕倒是有些期待他在殿試時的表現了。”
“恭賀父皇。”大皇子林竫笑著說道,“能得此人才是父皇之幸,更是咱們大慶之幸。”
林翊聞言,暗暗瞟了林竫一眼,亦出言恭賀皇帝。
嘉和帝笑看著面前兩位皇子,將手裡的策文放到一旁,溫和說道:“待會兒你們也都看看。”
林翊兩人紛紛應是。
嘉和帝隨後又看了其他幾份卷子,看後也是連連點頭,但再沒一人能得到如賀淵那樣的誇讚。
又拿起一份卷子,在看到封頁上的名字時,嘉和帝挑了挑眉,繼而認真看了起來。
“見解新奇,言之有物,行文看似細膩,實則藏鋒言語之間,亦是一篇好文。”嘉和帝讚歎道。
說罷,他看向薛丁鶴,問:“此文緣何只排了第五?”
聽到第五的排名,薛丁鶴想了想,答道:“觀此考生之文章,便能看出其通曉經義,博洽古今,曉暢興替,然好些考官們都覺其事君之心太過懇切,而稍顯功利心重,故而將其排在了第五。”略頓了頓,薛丁鶴笑再言道,“可在解開彌封看到考生的名字之後,考官們又紛紛後悔名次給得低了,是她的話,事君之心當然懇切,愛民之心亦是真切。”
嘉和帝聞言也笑了起來,他將手中的卷子遞出,望向林翊說道:“你也看看。”
林翊一怔,但還是上前接過卷子。在看到封頁上“葉青言”三個字時,林翊眼神一亮,稍顯迫切地翻開卷子,細細看了起來。
邊看還邊頻頻點頭。
林竫含笑站在一旁,他面上看著平靜無常,實則內心很是忐忑。
父皇為何要專門把卷子遞給二弟看?
嘉和帝藉著喝茶的動作,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林竫,嘴角微微勾起。
“阿言這文作得極妙,兒臣以為便是列為榜首亦無不可。”林翊看完卷子,直接出口說道。
薛丁鶴素來剛正,聞言當即反駁:“葉公子這文確實寫得精妙,但與賀會元的相比,還是要稍遜一些的。”
林竫何其聰明,只一聽就明白了其中原委,笑著說道:“二弟不曾看過別的文章,還是莫要輕下結論的好。”
林翊聽罷,也不惱怒,挑了挑眉,頗有些書生意氣道:“此文乃我心中最佳。”
林竫搖了搖頭:“你這是任人唯親。”
“大哥錯了。”林翊也搖了搖頭,“我這是舉賢不避親,舉親不避嫌。”
“你倒是毫不避諱。”這時,嘉和帝也開口了,他出口的聲音淡淡,讓人聽不出半點情緒。
林翊躬身一揖,而後將葉青言的考卷放回御案,笑著說道:“這杏榜第五的名頭可不是兒臣評的。”
嘉和帝瞥他一眼,雖面色始終淡淡,但還是能看出他眼底的笑意。
薛丁鶴這時也道:“文無第一,殿下所言倒也沒錯。”
嘉和帝指了桌上的幾份卷子,對薛丁鶴道:“將排名前五的這幾份卷子都張貼出去,給天下人都看看。”
薛丁鶴一愣,隨後躬身應是。
往年科舉,朝廷只會張貼前三甲的考卷,今次卻做了如此安排,看來前任成國公的功績陛下始終還記在心裡。
杏榜公佈後的當天下午,又一道公告從禮部衙門內發出。
此告是為通知各考生殿試開考的時間。
根據嘉和帝的日程安排,殿試將被定在七日之後,眾新晉貢士將於四月二十二日入朝,於集英殿內接受天子策問。
到了這最後一步,考生最重要的已不是溫習功課,而是調整心態,整合自己所思所學,將畢生所學凝聚在這最後一卷當中。
可即便殿試在即,京城內的拜帖也依舊滿天漫飛。
新晉的貢士們除了必須要拜見的考官、座師外,還得向六部九卿等衙門投帖自薦。
因為殿試是不會有人落榜的,只會有名次上的變動。
這意味著所有的三甲貢士都將在殿試後等候館選。
眼下既有合適的時機,他們自然要為館選先作準備。
畢竟館選之事七分在才華才幹,三分在人為運轉。
當然以葉青言的身份背景,倒是不用擔心這些。
讀書,習字、書寫策論,在平靜的日子裡,感悟書中的真義,這依然是穿雲院裡的主旋律。
四月二十,距離殿試還有兩日,禮部派人送來了兩套衣制。
一套是貢士服。
一套是進士服。
貢士服是參加殿試當日穿的。
進士服則是在瓊林宴上穿的。
殿試不設罷黜,新晉貢士最不濟也有同進士功名,禮部把兩套服裝一併送來,倒也省去不少麻煩。
兩套衣服都是襴衫的樣式,較之貢士服,進士服更近公服,深藍羅衣深青緣邊,圓領大袖,還有相對應的進士帽,此帽與烏紗帽形制相近,左右展腳還特別垂有皂紗飄帶,飄飄若仙
在望舒的堅持下,葉青言把兩套衣裳逐一試穿了一遍,兩套都略有些大。
望舒遂將衣裳拿走修改。
時間很快就到了殿試當日。
天才微微亮,包括葉青言在內的三百三十三名新晉貢士便來到了紫禁城外,只等禮部官員前來,便能在其的帶領下進入皇城。
作為皇子伴讀,葉青言自然去過皇宮,但她從未自午門正門進入過紫禁城。
想到自己即將跨過那道於女性而言等同天塹的大門,便是葉青言也難掩心情激動,她努力壓制自己的思緒,使自己平靜下來。
賀淵不知何時來到了葉青言身邊,他問:“你覺得緊張?”
葉青言望向賀淵,心底暗暗吃驚,現場考生如此之多,他是怎麼準確找到的自己?
這個疑問只出現了一瞬就被葉青言拋諸腦後,她搖搖頭,輕快言道:“我盼著可以早些結束,然後心無旁騖,安安穩穩地睡上一覺。”
賀淵:“巧了,我也是這麼想的。”
葉青言歪頭:“名滿天下的嘉言公子竟然也會擔憂得睡不著覺?”
賀淵無奈:“這可是殿試。”
葉青言笑了起來,說道:“牡丹開盡狀元紅,嘉言兄如此相貌,屆時簪花披紅,巡遊皇城,定然轟動全城,引為佳話。”
賀淵看著她,亦笑言道:“有言弟在側,只怕到時看你的姑娘要更多一些。”
無論是賀淵還是葉青言,都是近來風頭極盛的人物,他們站在一起,頓時就吸引了周圍全部人的目光,眾人紛紛好奇他們是如何認識的。
見兩人相談甚歡,一時竊竊私語聲四起。
不少學子目露豔羨,兩人都是名人,若能與他們交好……
就在不少人躍躍欲試著想上前搭話的時候,葉青言在前方人群裡看到了顧逍。
其實顧逍早就看到葉青言了,他本想上前打招呼,又因葉青言身邊的賀淵頓住了腳步。
葉青言不知他心中所想,只以為對方也是剛剛才注意到的自己,她有意介紹顧逍給賀淵認識。
可就在此時,帶路的禮部官員到了。
葉青言無法,只能作罷,她朝顧逍作了一揖,便算打過招呼。
顧逍所站這個方向的貢士們見狀一怔,而後是齊刷刷一片回禮的。
葉青言一怔,明白過後來忍不住笑了起來。
顧逍也跟著笑了起來。
其他貢士莫名,卻也同樣笑了起來,現場氣氛驀地變得輕鬆起來。
前來領路的是禮部左侍郎何威,正三品大員。
看到眼前景象,何威挑了挑眉,心想這屆科舉的三甲貢士倒是與從前的不同,心態都很不錯。
藉著即將唱名的空檔,賀淵問葉青言道:“熟人?”
葉青言:“是朋友。”
賀淵詫異地看了過去。
前方何侍郎已經開始唱名,賀淵作為會元,自然是第一個被報道名字的。
……
一縷陽光自天際透出,東方露白,一眾貢士跟隨何侍郎從午門進入皇城,來到集英殿前。
何威讓一眾考生們散開,各自重新排隊。
等眾人重新排好隊後,他又隨意地指了數人調換位置,如此一番才讓眾人入場。
這是為了確保考試的公平性。
殿試沒有搜身,也沒有查驗,因為沒有必要。
都已經殺到殿試這一關了,無論如何都能混個官當,又何必冒著被砍頭的危險去作弊呢?
得不償失!
此時的集英殿內,密密麻麻擺放了三百三十三個書案和軟墊,上面還有文房四寶和硯臺。
考生們走進大殿,這才發現文武官員已經在前面分列兩排。
官員們無一不是斂眉垂目,閉口無言,空曠而寂靜的廣場上只回蕩著考生們的腳步聲,而更顯出幾分肅穆莊重來。
考生各就各位,但還不能坐下,因為皇帝還沒出現。
葉青言朝官員方向看了一眼。
作為皇子,林翊自然列於百官之前,葉青言輕易地就在一眾人裡找到了他,遠遠的,她似乎看到對方也正朝她這邊看來。
定是自己看錯了,葉青言心想。三百多個學子,殿下哪能輕易找到自己……
一片寂靜之中,鳴鞭聲陡然響起。
嘉和帝隨鞭聲踱步入殿。
鴻臚寺卿高呼“行禮”,學子並同文武百官一起向皇帝行跪拜禮。
待皇帝入座,隨侍太監依令高呼免禮,眾人方才起身。
早已準備好的鞭炮也在這時齊齊鳴響。
一切都必須照足禮儀進行,畢竟科舉可是國家選拔人才的頭等大事。
又過了一會兒,鞭炮聲逐漸停歇,所有人還覺得耳朵嗡嗡作響,內侍官就已經拿著試題走了過來,在每個人的桌案都放上一份。
大家垂手肅立,等到試題都分發完畢,對著桌案行五拜三叩禮,而後才能開始坐下答題。
殿試的考試時間是一天,從清晨時分開始,到日落時分結束,
時間很趕,眾人落座後紛紛開啟了面前試題。
“頌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論其世也,是尚友也。”
看到卷子上的題目,葉青言略呆了呆,她沒想到這次殿試的題目竟會如此簡單。
此句出自《孟子·萬章下》,本意是講得讀書和知人論世之間的關係——只是讀一個古人的文章和詩作,無法瞭解他真正的為人,還要研究他所處的時代環境,這樣才能和他成為朋友。
皇帝欽點的殿試真的會有簡單的題目?
葉青言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