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 85 章 膳食擺上餐桌,林翊自然……
膳食擺上餐桌, 林翊自然而然地和葉青言坐到一起,又自然而然地伸手布筷,完全沒有半點上門做客的自覺, 非常有主人樣子。
桌上的菜品不多,除了葉青言所說的丸子湯和一條清蒸鯧魚外,其餘的都是素食,以及各自面前擺著的一碗粥。
——完全不似招待客人的用度。
林翊卻對此非常滿意, 他喜歡這樣不特殊的對待。
在葉青言的地盤,林翊從不認為自己是客, 更無需對方的特別招待。
丸子湯是按葉青言的口味做的, 酸酸辣辣, 林翊喝了一口臉就紅了, 眼眶也隨之變得水汪汪的,看樣子是被胡椒嗆得不輕。
葉青言見狀吃了一驚, 有些好笑又有些擔憂說道:“您吃不慣就別吃了, 旁邊的蓮子羹也不錯,吃那個吧。”
“不是。”林翊聞言, 忙解釋道,“不是吃不慣,就是剛才那一口吃得太急了。”
丸子湯有些燙, 裡頭又擱了好多胡椒, 入口一下燒到了舌頭, 可以林翊的身份教養又做不出把嘴裡的東西再吐出來的事, 硬嚥下去的結果就成了那副樣子。
葉青言看著林翊微紅的面龐,心口某個塵封的角落,像是突然被針刺了一下,莫名沸騰起來, 她有心揶揄點甚麼,可瞧見對方吞嚥時滾動的喉結,沸騰起來的火苗就像被潑了水般,瞬間熄滅。
林翊第二口喝得少了一些,喝前還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果然這一口比剛才好受多了。
他接著又喝了一口。湯裡有胡椒,喝下去確實有一股暖烘烘的感覺直滑下腹,這種酸酸燙燙的味道非常不錯。
一口接著一口,林翊看似吃得慢禮斯條,實則速度一點不慢,不一會兒就把小半碗丸子湯喝完了,他還把湯裡的兩顆丸子和麵筋也舀起來吃了。
半碗丸子湯下肚,林翊鼻尖上都微微出了些汗。
葉青言遞了汗巾給他。
林翊接過擦了額上沁出的汗漬,笑道:“這湯開胃,喝著確實不錯,婆婆的手藝越發好了。”
葉青言笑了笑,神情難得的有些自豪:“那是自然,無論甚麼菜系,只要是湯羹,我家婆婆都能手到擒來。”
林翊看著葉青言得意的眉眼,突然想到了甚麼,手握成拳抵在嘴邊掩住笑意:“所以婆婆燉湯這門好手藝是如何來的?”
葉青言被這問題噎了一下,她沒好氣地斜了林翊一眼,小聲嘟囔道:“別人不知原因,您還不知嗎?”
林翊沒忍住笑出聲來,眼裡全是歡快的笑意:“誰能想到博學多才、風度翩翩的思硯公子,小的時候居然因為掉了顆牙就不敢吃東西了呢?”
葉青言不知不覺也跟著露出了笑意:“我那時還小,不懂啊。”
那是發生在葉青言七歲時候的事情。
自古男女七歲不同席。
七歲的葉青言便獨自從怡然居搬到了穿雲院,彼時她身邊只有一個不會說話的啞婆婆伺候。
她某日因為啃排骨啃掉了一顆下門牙,當時就被嚇得哇哇大哭。
啞婆婆不知所措。
以為自己以後都要沒牙的葉青言很是傷心難過。
李氏待她一向嚴格,所以她根本不敢找李氏去說。
甚至每回見到李氏都閉起了嘴巴,便是不得已說話也會微微低著頭,為了掩飾漏風的門牙,說話的語速也放慢了許多。
惹得李氏十分欣慰,以為她終於長大穩重了。
小小的葉青言努力遮掩自己缺了一顆牙的事實,可半月後,她的第二顆下門牙也因為吃飯的原因掉了下來。
嚇得她從此再不敢吃飯。
啞婆婆不知小主子為何突然就不吃飯了,急得團團轉,後又發現對方雖然不吃飯食,但湯羹之類還是會吃一些,便在這方面下起了功夫。
整整一個月,葉青言沒有吃過一粒飯,每天就靠著湯羹和稀粥過活。
為了讓自家小主子多吃一些,啞婆婆沒少在湯羹方面下功夫。
直到後來,葉青歡也開始換牙,葉青言才知道原來牙齒掉了還會重新再長出來,原來每個人都會經歷這一遭。
自那以後她才開始重新吃飯,可即便她又吃飯了,啞婆婆也還是會在湯羹上面下功夫。
萬一小主子哪天又想不開不吃了呢?
林翊之所以知道這事還得歸功於沈昭。
說來也是巧了,換牙事件沒多久,就迎來林翊和葉青言那場不打不相識的宮宴。
林翊和沈昭都對敢在皇宮和皇子打架的葉青言很感興趣。
沈昭姓沈,可比姓林的皇子要自由的多,自從皇宮那次初遇後,沈昭便時時過來找葉青言玩耍。
葉青言並不想理他。
可沈小侯爺認定的事情,就沒有做不到的。
他結交葉青言的手段就是四個字——死纏爛打。
如果非要再加上四個字的話,那就是——厚顏無恥。
葉青言被他纏得沒有辦法了,只能跟他一起玩。
有一日沈昭玩投壺的時候,不小心磕了一下嘴巴,大門牙當場就掉了,嚇得他哇哇大哭。
無論葉青言怎麼跟他解釋他都不聽,葉青言無法,只能把自己的經歷說給他聽,還給他看已經長出來的兩顆新牙,和嘴巴里面依舊缺牙的一個牙洞。
沈昭這才被哄住,轉頭就把這事說給了林翊。
……
啞婆婆的手藝是真得很好,一頓簡單的菜色,吃在嘴裡,味道極佳,便是平平常常一碗白粥,吃著也十分可口。
葉青言兩人把桌上的飯菜分吃得乾乾淨淨。
飯後望舒上了茶來,左右無事,葉青言便邀林翊手談一局。
林翊自然應允,兩人便又去了小書房。
葉青言今日一如往常得穿了身黑衣,林翊遂道:“你穿的黑衣,黑子歸你了。”
葉青言聞言也不謙讓,當即拿過黑子棋籠,並且先下了一手。
林翊執白子跟上。
兩人就這樣在棋盤上你吃我的龍,我斷你的路,鬥得旗鼓相當。
棋局終了,林翊輸了葉青言半子,他站起身道:“天色不早,我該回了,不必你相送。”
葉青言聞言也不挽留客套,起身道:“殿下慢走。”
林翊笑笑,轉身準備離開,可才走出數步又停了下來,回身喚道:“阿言。”
葉青言凝眸而視,略略側頭以待下文。
林翊漆黑的眸裡寫滿了溫柔:“明日我等你的好訊息。”
對上那雙眼睛,葉青言心頭微微一顫,隨後輕一點頭:“好。”
得了對方回應後,林翊再次轉身離開,他的唇角始終了一絲淺淺笑意。
一夜過去,終於到了春闈正式放榜的時候。
春闈放榜不在貢院,而是在禮部衙門前的廣場上。
今日依然是萬里無雲的好天氣,陽光燦燦,禮部衙門外的廣場上,早早地就聚集了大批前來觀看杏榜的人們。
各客棧、會館裡派來的僕從,各大家族遣來的家丁,不願久等而寧可親自前來觀榜的舉人,還有一大早起來閒著無事幹溜達到這看熱鬧的老百姓。
一眼望去,人山人海。
葉青言等人到的時候,放榜處已被圍了個水洩不通。
“前頭人多,咱們不好進去,便在這兒等吧。”葉青言說著,轉頭看向同來的三位弟妹。
三人自然沒有意見。
春闈與秋闈不同,進士也要比舉人更尊貴些,所以所有的春闈上榜者,都將由禮部官員逐一進行唱名。
如此所要花費的時間自然更多。
原本葉青言只打算派遠山來這等著,他只需在唱到她的名字後,回去通報一聲即可。
可未曾見識過秋闈放榜的葉青歡非要前來一觀。
當時本就是自己食言在先,葉青言在請示過李氏後,便帶了葉青歡出府。
葉青淮和葉青晨得知此事後,也表示了欲同往的慾望。
帶一個是帶,帶三個也是帶,葉青言便將三人都帶了出來。
出門前她讓遠山先行過去廣場等候,自己則陪著幾個弟妹隔街坐在馬車裡觀看。
就在這時,一名穿著硃紅色朝服的禮官從衙門裡走出,站到了廣場中央的石階上,他的手裡還捧著一卷帛書,那顯然就是今年會試前三甲的名單。
在那官員四周,圍有十六位黑衣力士。
力士們各個體魄強健,他們神情肅穆,手拿響鞭隨侍。
一切就緒,就等辰時鐘響。
“好多人啊。”葉青歡見狀感嘆道。
廣場前的場面確實壯觀,不說極少出門的葉青歡,便是葉青淮和葉青晨的臉上也寫滿了興奮的神情。
“大哥我們不能去前面看看嗎?”葉青晨問,他的臉因為欣喜激動而變得紅撲撲的,瞧著很是可愛。
葉青淮和葉青歡聞言,也都看向了葉青言,
葉青歡的手裡還緊緊攥著從大相國寺求來的符籙,那是她特地向佛祖求來,以保佑大哥金榜題名的符籙。
葉青言搖頭,拒絕得十分乾脆。
“你們還小,個不高,過去了也看不著甚麼,還不如在這看得清楚。”
聽到你們還小四字,葉青晨不高興地抿了抿唇。
沒有哪個少年會喜歡聽別人說自己小的,尤其是十歲左右的真正小少年,葉青晨自然也不例外。
可等他再聽葉青言後面的話,又看了看前方攢動的人頭,葉青晨便被說服了。
他現在確實還太矮了,過去了也只能看別人的後腦勺。
辰時的鐘聲響起,紅衣禮官也不多說廢話,當即開啟手中帛書,高聲宣讀起今年會試三甲的名單。
每當禮官報出一個名字,他身前身後的十六位力士便會整齊劃一地揮動皮鞭,讓脆亮的破空聲響徹整座廣場,壓倒了來自人群的議論聲。
人聲漸止,現場唯留禮部官員的唱名聲和脆亮的破空聲。
當然,人群裡也還是會有歡呼雀躍聲響起。
葉青言等人的馬車停得較遠,並聽不到官員的唱名聲,只能聽到偶爾傳出人群的歡呼聲。
不時的,還會有小廝打扮的男子歡天喜地地衝出人群往其中一個方向跑去。
……
禮部的唱名是從最後一名唱起的,約莫等了有一個多時辰,才看到遠山滿臉漲紅興沖沖地跑過街來,大聲道:“少爺!少爺!您中了,您考中了第五名!”
葉青晨聞言一把拉開車門,連連追問遠山:“是第幾名來著?我沒聽清,你再說一次!”
“是第五名!”遠山大聲回答。
葉青言其實並不意外自己能上杏榜,原本她只想著進入百名,殿試後得個二甲的進士出身便可,沒想到,她居然考中了第五名。
這個名次,再加她的身份背景,一甲及第也並非沒有可能。
葉青言一時有些失神。
“恭喜大哥!”
直到葉青淮出言道賀,她才緩緩回過神來,再看馬車上的其他兩人,也都是滿臉紅霞,激動不已的樣子。
“大哥你好厲害!”葉青歡緊緊抓著小手,滿臉都寫著欽佩。
葉青晨也是連連點頭:“大哥你怎麼不笑啊,這麼開心的事情,你忍著幹甚麼!快笑呀!”
葉青言看向他,抬手輕輕拍拍他的腦袋,笑了。
車內四人,兩人笑得矜持,兩人笑得歡快,倒也和諧融洽。
杏榜第五,葉青言。
作為順天府去歲的秋闈解元,葉青言在京城本就頗有才名和美名,遠山剛剛的那一嗓子將許多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他們這輛馬車上。
這些目光各有不同,有的是欽佩,有的是吃驚,有的是落寞。
盛名之下,其實難副,再加近來葉青言頻頻拒絕文會邀約,所以京中也並非沒有對她的閒言。可她卻在今年這樣的會試大年裡拿下了第五,也確實擔得起一句盛名之下無虛士!
察覺車門外其他人投來的視線,葉青言不著痕跡地往葉青歡身前擋了擋,微頷首向眾人示意,而後便吩咐車伕將開啟的車門關上。
葉青晨有些不解,正欲詢問,就聽葉青言道:“半個時辰後,報喜官們便會前往三甲仕子們所在的居所報喜,咱們回吧,免得錯過了。”
聽了這話其餘三人自然沒有意見。
馬車悠悠轉向,在眾人各異的目光中,緩緩向著玉石巷方向駛去。
國公府裡,早就有另外的小廝將葉青言上榜的成績帶回。
李氏喜極而泣,張氏和朱氏紛紛上前道喜。
就連兩位平時不怎麼管事的兩位叔父也立馬從太師椅上起來,急吼吼地吩咐人準備三牲,嚷嚷著現在就要去祠堂祭告祖先。
門內門外的婆子丫鬟小廝,個個神采奕奕。
會試第五,這樣的成績,不說在本朝,便是放在古來所有武勳之中,也是獨一份的。
爭氣!太爭氣了!不僅給他們國公府爭氣了!還給歷朝歷代所有的武勳們爭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