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 84 章 一番學問交流過後,賀淵……
一番學問交流過後, 賀淵取出一個小盒,推到葉青言面前,笑說道:“當日在客棧, 我未曾道別便匆匆離開,這是專門給你的賠禮,也提前預祝阿言……你金榜題名。”
阿言兩字,賀淵喊得輕飄飄的, 顯得十分溫情脈脈,這個認知令他不由自主地紅了紅臉。
葉青言正垂眸看著桌上盒子, 因而並沒有注意他的失態。
她拿起盒子開啟, 裡面是一枚圓形玉佩, 上頭雕刻著荔枝、核桃和桂圓, 代表了“三元及第”。
葉青言看著上面的圖案,笑了:“我若三元及第, 你天才的名聲可就要毀了。”
“左右又不過虛名, 毀便毀了。”賀淵聳了聳肩,不甚在意。
葉青言聽罷搖頭:“如此, 這京畿重地怕是有不少人要傾家蕩產了。”
同往年一樣,每逢會試,京城裡便會颳起一陣押注會元的浪潮, 各省解元, 各大才子, 都是民眾們爭相押注的物件。
唯有今年例外, 自從賀淵也會參與這次春闈的訊息傳出後,京都民眾們不約而同都將銀子壓在了他的身上。
這樣一邊倒的趨勢,使得這場賭局變得毫無意趣。
但也有好多投機商人從中看到了大賺一筆的風口,他們遂聯合起來, 集重金押注其他考生,並在民間大肆宣揚稱此番賀淵必得會元。為此,他們還在京城的各大茶樓、酒館中安插媒子,引誘普通民眾們也下場押注賀淵。
因為他們的暗中操作,這場本無意趣的賭局,吸引了越來越多人的視線。
越來越多的普通民眾開始跟風押注賀淵,而使得其他考生的賠率高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若賀淵此番棋差一著,大半個京師百姓的銀錢都將落入這些投機商人的口袋。
賀淵顯然也知道這點,他微嘲說道:“當真是群貪心不足蛇吞象的傢伙,已如此富有,卻還要走歪門邪道斂財。”
葉青言沉默了會兒,說道:“他們也不是沒擔風險,相比百姓,他們承擔的風險還要更大一些。”
賀淵:“那也是他們自找的。”
“這話倒是不假。”葉青言說道,“百姓們若能因此多得些銀錢,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就怕因此生了不勞而獲心思。”
“當然會有這樣的人,但我相信腳踏實地的人會更多。”葉青言聲音輕緩,說的話卻擲地有聲。
賀淵看著對方認真而平靜的神情,問道:“任何事情你都習慣往好的方面想嗎?”
葉青言回看賀淵,略略斟酌一二後,說道:“人性本就是多樣的,是人便會心存僥倖,會虛與委蛇,但我相信大多數人都能堅守住最後的底線。”
賀淵看著葉青言的眼睛,問:“我有沒有說過你的眼睛很像一面鏡子。”
葉青言一怔,而後點頭:“你還說,看著我的眼睛你的心情就會很好。”
賀淵微微挑眉,說道:“但我現在看著你的眼睛,心情卻不是很好,只覺壓力巨大。”
“為甚麼?”
“聽你剛剛話語,你似乎已經認定了我能保住百姓們的銀錢。”
“你不能嗎?”
賀淵看著她眼睛,又是一陣苦笑:“你果然有將事情往好的方面想的慣性。”
葉青言也微笑地看著賀淵:“我這是對你有絕對信心。”
賀淵嘆息:“看來這壓力,只能由我抗下了。”
“能者多勞啊。”葉青言說,想了想,她拿起盒子裡的玉佩,道了一聲稍待,便起身出了花廳。
賀淵看著葉青言離開的背影,眉梢微微挑起,似乎有些意外,但接著意外便轉成了懊惱。
他已然猜到葉青言離開的目的,心下很是懊悔自己怎麼就送了這樣一塊玉佩。
走出屋門,葉青言吩咐遠山去尋一根簡潔大方的絛子來,最好是藍色。
遠山哪裡知道這些,當即就去找了望舒。
知曉是葉青言要的,望舒便從二殿下賞賜的各種物件裡找了一根藍色的絛子出來。
這根絛子是用藍色的錦線編織而成的,但並不只是單調的一種藍色,而是從淺淺如春水般的淡藍色一點點過度,到天藍到正藍再到靛藍,絛子的樣式也跟一般的繩結不同,一層纏繞著一層,雖然簡潔,卻更加大氣好看。
看著遠山遞來的絛子,葉青言微微有些驚訝,但她沒有多想,只當對方是從庫房尋的。
將玉佩同藍色絛子相系後,葉青言回到花廳,伸手把已然繫了絛子的玉佩遞到賀淵眼前。
賀淵低頭看了看玉佩,又抬頭看了看葉青言。
葉青言笑道:“借花獻佛。”
賀淵:“不是物歸原主?”
“當然不是,你將它送給了我,那它就是我的。”葉青言說著,又示意了玉佩上的絛子,“再者它也已經不是簡單的一塊玉佩,上面已然加了別的東西。這是一份祝福,今次會試所有的解元裡,嘉言兄你最有希望連捷三元的那一個,佩戴這塊玉佩正合適。”
賀淵伸出手,他沒有拿走玉佩,而是就著葉青言的手掌摸了摸玉佩上的絛子:“這是平結?”
溫熱的指尖不經意觸過掌心,葉青言下意識蜷了下指尖,她強忍著想要收回手的衝動,頷首言道:“平結象徵了四平八穩,平步青雲,用在此時最是恰當。”微頓了片刻,葉青言攤手再道,“好吧,其實我只會這種。”
她藉著攤手的動作,將手掌稍稍從賀淵的指下移開了一些。
賀淵愣了一下,這竟是她親手打的結……
一抹欣喜飛快地從賀淵眼底閃過,但很快又被平和所替代,他伸手拿過玉佩,入手溫潤,尤其是貼著掌心的地方,好似還帶著太陽的熱度。
賀淵垂著眼,仔細打量了玉佩片刻,評價道:“手藝不錯。”
“謬讚了。”自己手藝如何葉青言還是有數的,她看著賀淵,笑道,“這玉佩不僅有我的祝福,還有你自己的一份祝福,如此雙重祝福之下,想來定能保住京城大半百姓的身家財產。”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變成無數形如方狀的光斑,有一個方點落在葉青言的臉上,賀淵盯著那塊光斑,微微笑了起來。
他很開心。
因為他能理解葉青言將玉佩送還給自己的理由。
同時也因為她親手給玉佩繫了平結。
誠如對方所言,送了她,就是她的,這就是她贈給自己的禮物。
“若真如此,全京城的百姓都該好好謝你。”賀淵艱難地將目光從葉青言的臉上移開,他低下頭,把玉佩繫到腰間,狀似不經意說道,“看來我還得重新再尋個賠禮。”
葉青言歪了歪頭:“你未曾冒犯於我,又何須以禮相賠?”
未曾冒犯……
原來自己的不告而別於她並無影響。
無影響,意味著不在意。
有風拂過,把堂屋的隔扇吹得吱嘎作響,賀淵心底才起的那一點溫情就這樣被薄寒浸了個徹底。
是啊,彼時他們不過萍水相逢,便是沒有自己,她也會一路南下,自己的離開又哪裡能對她有甚麼影響?
賀淵惘然,然後釋然,只難免還是有些遺憾。
“最近的京城很熱鬧。”賀淵不著痕跡地轉移了話題。
葉青言看向屋外:“春光明媚,自然人聲鼎沸。”
賀淵也順著葉青言的目光看向了屋外,遠空一片湛藍。看著那片碧藍的天空,賀淵只覺心胸也變得寬廣起來,心底殘留的遺憾隨之漸漸消散。
……
春分過後,日晝漸長。
今年的春天似乎格外漫長,天氣時冷時熱,變換不定。
又一場倒春寒後,時間終於進入到了四月,春花相繼綻放,奼紫千紅,絢爛奪目。
因著臨近放榜,京城變得越發熱鬧起來。
詩會文會更是多到一日三場,期間還起過一場衝突。
衝突雙方分別來自驪山和嶽麓這兩座大慶朝最出名學府,這兩座學府,一座來自南方,一座出自北方,這樣的地域分佈,使得在場所有的南北方舉子都加入了這場爭吵。
好在在場的都是讀書人,並未將衝突升級,但雙方還是約了三後日在雲客來酒樓正式再比試一場,以分高下。
葉青言作為順天府解元,自然也收到了邀請帖,但她並未前往,還書信一封勸誡顧逍也別摻和此事。
士子為天下百姓之首,官員之後備,這個時候做南北之分、高低之比,顯然不合時宜。
果然,比試當天,順天府尹張和親自到場,厲聲訓斥了在場諸人。張和雖未著官服,也未曾以官身訓斥眾人,卻還是令在場舉子汗顏無地。
這事過後,顧逍給葉青言回了一封書信,他鄭重地向葉青言表示感謝,稱若非有她告誡,他必然也在被斥之列。
外邊越是沸沸揚揚,就越發顯得穿雲院裡安安靜靜。
即便會試已經結束,葉青言也還是每日定好時辰苦讀書卷、苦練文章。
會試之後還有殿試,誠如夫子們所說的,她的身份地位會為她帶來便利。
可葉青言不希望自己的成績,被人詬病分毫,所以她要學習,努力的學習。
日子再苦讀中過得飛快而充實。
時間很快就到了四月十四這日。
明日便是春闈的放榜日,李氏早早就備了香案,四更天裡,國公府的祠堂便亮起了燭光,這向祖先祈禱,寓意事事順心的燭火,需得點上一天一夜,期間不能熄滅。
放榜前一日午後,林翊提著一隻包著藍綢布的提籃來到了穿雲院。
今日天氣很好,碧空萬里無雲,陽光不停灑落,將春日的寒意盡數驅數,氣溫就如當下京城的氣氛一般熱烈。
葉青言有些意外林翊的突然到來,可轉念一響,又釋然了。
將人迎進正堂,看著籃子裡水靈靈粉嫩嫩的桃子,葉青言驚訝道:“這個時節就有桃子了?”
“這是壽桃,這種桃子是冬天摘的,一直存在冰窖裡,這是去年進貢的最後一批壽桃了,我特意拿來給你嚐嚐。”林翊說著,將籃子遞給旁邊伺候的望舒,“去洗一些來。”
望舒躬身應諾,她看了葉青言一眼,得了對方許可,這才提著桃子退下去,等桃子再被端上來的時候已經去了皮切成了一瓣一瓣的放在盤子上了。
“你嚐嚐看。”林翊說著拿了一片。
葉青言見狀也拿了一片。
這種冬天的桃子她以前有聽說過,就是從來沒吃過。
桃子吃著很脆,很甜,桃香也濃,口感比春夏時的桃子要硬一些,咬著甘爽微涼,相當美味。
“不愧是貢桃,味道真不錯。”葉青言評價說道。
林翊笑看著她:“你喜歡就好,等明年有了我再給你送來。”
林翊說罷,很是有些懊惱,心想自己以前怎麼就沒想到給阿言送些稀罕吃食?
葉青言笑笑沒有拒絕。
之後兩人便一道去了穿雲院內的小書房。
這間書房不大,裡有隻放了葉青言常看的一些書籍,因為林翊每次過府也會在兒看書,裡頭便也放了好些他帶來的書籍。
他們各自尋了一本書看著。
葉青言看的是《資治通鑑》。
林翊看的是《鹽鐵論》。
他們不時也會交談上幾句。
時間一點點流逝,日頭逐漸西落。
看了看屋外天色,葉青言放下書本望著林翊,問:“要留下一起用晚膳嗎?我讓廚房預備了一道丸子湯,這是我去年南下游學時嚐到的一道湯,裡面擱了醋和胡椒,喝了以後全身都會暖和起來,裡頭的丸子和麵筋也很好吃。”
“聽著不錯,那我嚐嚐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