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桃村驚變 就在葉青言等人暢聊香道……
就在葉青言等人暢聊香道之時, 雨漸漸停了。
村口處。
一群壯漢相互扶著從風裡踉蹌走來,他們甫一出現,便被裡正派來檢視的人帶去了里正家的院子。
若是葉青言等人在此, 就會發現這些人正是他們路上所遇到的那群土匪。
里正家中。
里正看眼前人一身狼狽,不少人身上還有見血的傷口,驚嚇不已。
“你們這是真遇上王氏的人了?還同他們打了起來?”
領頭的壯漢搖了搖頭:“我們確實遇上了一夥人,但他們應該不是王氏的人, 看著不像,不過他們也是綾羅綢緞在身, 想來也不是甚麼好人, 我們本想搶了他們, 可這些人比想象的厲害, 我們沒能打過。”
里正聽得一陣後怕:“你們為何如此衝動?冤有頭債有主,他們既不是王氏的人, 你們就不該對他們動手!”
那壯漢聞言冷哼一聲:“他們就算不是王氏一族, 也是旁的地方的土財主,里正您老莫不是忘了, 若不是他們這些富人聯合起來不賣給咱們糧種,咱們村子何至於明年沒有糧種種地!”
里正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說些甚麼。
今年他們這片地方遭了蝗災, 蝗蟲過境, 不僅將地裡的糧食吃了, 連他們留在倉庫裡的糧種都被霍霍了個乾淨, 好在他們往年靠著賣桃,也攢了一些餘錢,他們本想用這些銀子買點糧種回來,等來年春耕時種下。
可誰知, 附近一家姓王的地主看中他們這裡的田地,竟以蝗災為由,想壓價買走他們的田地。
他們自然不賣,土地是農民的命根子,不到萬不得已,沒有人會選擇賣地。
不想那王姓地主竟無恥地聯合附近所有的富戶、商鋪,不許人賣糧種給他們村子。里正不想跟他們多做糾纏,便召集村中男丁,選了其中幾個健壯的,讓他們帶著銀子去彭城裡買糧種,可前去彭城的幾人卻在半道上遇上了劫匪,身上所有的銀錢全被洗劫一空。
那是他們村子最後的救命銀錢,得知事情後,眾人感覺天都塌了。
里正也曾帶人上過衙門狀告,卻都沒有結果。
買賣自由,縣太爺表示這事兒他管不了,至於劫匪之事,就更加無從著手了,即便眾人心裡都清楚是誰做的,卻也沒有切實的證據證明,只能草草了事。
“便是如此,你們也不該隨意動手,你如何保證他們也是逼迫咱們的那些富人?萬一他們不是,豈非傷及無辜。”里正苦口婆心,但村民們已然聽不進去。
在場的村民大都是當時被搶劫的人,親眼看著銀子被搶,生存的希望被奪,他們對王氏的恨意比其他任何人都要來的深刻。
“那又如何?他們這些個富人不都一副德行?趁著災荒壓價屯田,百姓們若是不願,他們就各種使壞,還動用官府的關係讓我們這些窮苦百姓上求無門,逼得我們賣田賣地,他們既為富不仁,就別怪我們劫富濟貧!”領頭的漢子恨恨說道。
里正聽罷深深嘆息了聲。
事實如此,里正知道眾人心中窩火,且事已發生,說再多也只是空話,便也不再繼續追究這事兒。他好言相勸了眾人一番,苦口婆心地提醒他們不要再行莽撞之事,要多多為家中妻兒考慮。
提及家中妻兒,眾人心中的怨氣消散不少,不少人甚至有些後怕起來,若他們一個不慎回不來了,那家中老小可怎生是好?
見眾人有所鬆動,里正稍稍鬆了口氣,循循再道:“你們要對付王氏族人,我也沒有意見,畢竟是他們欺人在先,可其他路過的行人,實不該受此無妄之災。”
說罷,里正轉眸看向領頭的壯漢,語重心長道:“阿建啊,咱們可都是良民,你萬不可一時衝動去走那不歸路,多想想狗蛋,他是個聰明的孩子,這幾天跟著賀先生學了不少字。”
被叫阿建的領頭壯漢聞言,默默低下了頭。
都是些普通的莊戶人家,有太平日子,誰不想過?
里正抬手拍拍阿建的肩膀,讓他回去好好想想,又囑咐了眾人兩句,這才讓他們各自回去洗漱換衣。
眾人魚貫而出,正準備各自回家,卻在門口與前來找里正問事的唐二照了個正面。
兩廂遭遇,氣氛一時凝滯。
里正的眼皮跳了一下,剛要開口說話,就聽“鏘”一聲響,是唐二身後兩位名衛拔刀出鞘的聲音。
阿建見狀,操著手裡的柴刀就迎了上去,口中還喊著其他人一起上。
短兵相接就在一瞬之間。
打鬥的聲音驚醒了住在附近的村民。
唐家一行暫住的院子剛好距離里正的屋子不遠,再加上葉青言本就記掛著這事,所以一聽到動靜,便立即拿上佩劍奔了出去,唐大緊隨其後。
眼見唐二等三人被一群壯漢圍攻,他們也顧不得其他,當即衝了上去,很快便與村人戰到一處。
葉青言的劍法使得行雲流水,但她沒有傷人性命,只用巧勁將人擊退。
退而不傷,對方自然還會再攻上來,再加上聽到動靜的村人一波一波趕來,後來的人甚至都沒弄清狀況,就站在自己村裡人這邊,舉起棍棒與葉青言等人打鬥。
對面的村民越來越多,葉青言等人越發力不從心起來。
“大哥怎麼辦?”唐二焦急問道,“他們人太多了,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唐大當然知道這點,可這樣的情況,他也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這時,葉青言一腳踢飛身前的壯漢,一個縱身來到里正身前,道一聲“得罪了”,便將劍鋒架在里正的脖子上,喝道:“都住手!”
村民們聞聲看來,見里正被人劫持,個個目露厲色,卻也乾脆地停了手。
唐大等人見狀,紛紛退到葉青言身後。
葉青言左右掃視了面前一眾村民,見他們目含關切,雖然憤怒,卻不敢上前半步,顯然是憂心裡正的安危。略略沉吟了片刻,葉青言鬆開里正,順勢收劍回鞘。
村民們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地瞪大了眼睛,便是她身後的唐大等人也不理解她為何突然放人。
唐二正欲開口詢問,卻被唐大阻止。
“承蒙各位村民心善,我等今日才能在此留宿,我不知你們有何苦衷,要去做那攔路打劫之事。”葉青言說著,視線緩緩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了阿建身上,“你們雖然人多,可要拿下我們,也沒有那麼輕易,想來這點你很清楚,既然如此,我們何必非要拼個你死我活?”
阿建聞言冷笑一聲:“橫豎都要死,死前拉你們做個墊背也好。”
見人如此頑固,葉青言也不跟他廢話,轉而看向里正,道:“里正以為,此事該如何解決?”
到了這會兒,里正哪裡還能看不明白?這些個來借宿的,就是被阿建他們誤打誤撞打劫的那一群人,還真是冤家路窄!
里正穩了穩心神,對葉青言道:“小哥你本已劫持了老朽,卻又放了我,想來是不願與我等小民計較。你們走吧,馬上走也好,等過了夜再走也好,我們都不阻攔。”
“七叔!”阿建聞言,心裡又急又氣,“不能放他們走,萬一他們去報官,咱們村子可就完了。”
眾人聽了里正之言,本都有些鬆動,再聽阿建這話,頓時回過神來,手裡的武器下意識舉起,再次對準了院中的葉青言等人。
氣氛瞬間又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這次不用葉青言開口,唐大走了出來,道:“在下姓唐,乃琅琊人士,此番去往彭城是為了恭賀祖家舅舅的五十歲大壽,並無意節外生枝。”
唐大話音落地,村民們手下不由一頓,相對看了幾眼。
賀壽是喜事,尤其是五十歲這樣的大壽,講究的就是一個喜慶,沒有人會在這樣大喜的時間讓自己與官府扯上關係,不吉利。
“我們憑甚麼相信你們的話!”然而相比其他村民,領頭的阿建要激進許多,也要多疑很多,“張嘴就要我們相信你們,你們憑甚麼,就憑你們這一身綾羅綢緞?”
阿建此言,可謂極盡嘲諷之能事,便是再好脾氣的人聽了,也不免感到窩火。
唐大怒道:“你這人怎麼不講道理!”
阿建:“我連活都快活不下去了,還要講甚麼道理?”
“你……”唐大指著阿建,卻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後無法,只能看向了葉青言。
葉青言正打量阿建,她注意到眼前這個漢子與早先那個叫狗蛋的孩子有那麼幾分相像,想來會是父子或者甥舅之類的關係。
“狗蛋跟你是甚麼關係?”葉青言問他。
阿建聞言,彷彿被人踩中尾巴一般,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警惕道:“你想幹甚麼?”
葉青言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轉眸看向了里正,意思非常明顯,她只看里正怎麼說。
里正閉了閉眼,道:“讓他們走,誰也不許阻止。”
“七叔!您不能這樣輕易就信了他們。”阿建急得不行,他只恨自己沒有能力護住村子。
“你們放心,我不會去報官,也不會讓官府因為這件事來找你們麻煩。”葉青言道,她說出的每一個字都無比清晰,夜風陣陣,卻只能吹動她的衣襬袖袍,而吹不動她言語裡的力量。
唐大聽對方只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忙上前一步,道:“我們都不會去報官,我此番去彭城賀壽屬實,你們若是不信,可以派人隨我同去證實。”
“話已然說到這個份上,可見人家是真不想同咱們打殺,就讓他們走吧阿建,難道你非要弄出人命了才肯罷休?”里正嘆息道。
“七叔,我……”阿建張了張嘴,卻不知說些甚麼。
葉青言看著兩人,不等他們理清思緒,便出言再道:“這次我們是不追究了,可你們若在去搶劫,總有一天會惹上官府,屆時又該如何?”
村民們面面相覷,他們都是尋常的良民,根本沒想走不歸路,便是最先提出要找王氏族人劫富濟貧的阿建所想的也只是搶回村子被搶走的銀子……
葉青言所言不是沒有道理,可他們若不做上一次,又哪來的銀錢去買糧種?
沒有了糧種,他們明年怎麼辦?
風又大了起來,凜冽地抽打著院子裡僵持對峙的人們。
里正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場間一片安靜,寒冷的風依然肆意地颳著。
就在這時,葉青言道:“我能幫你們。”
此話一出,村民們紛紛側目,就連唐大等人,也詫異地望了過來。
葉青言靜靜地站著,素白的衣襬被地上的汙水沾溼了些許,半披散的青絲在風中翻飛,白日最後的光亮透過雲層鋪灑下來,襯得她的側臉如玉般明麗。
“但你們需將事情始末完完整整告知於我。”
阿建聞言,心中因為葉青言剛剛的話語而起的那一絲期待頃刻散去,語氣不善道:“你連發生了甚麼都不知道就說能幫我們,你當我們都是傻的不成?”
村民們一想,也洩了氣。
葉青言看著他,卻不解釋,只道:“若我能找人作保,你是否就能信我?”
阿建冷笑一聲:“作保?說來說去,你不就是想讓我們放你走?放你們出去,好讓你們去找救兵?想都別想,不許耍花招!”
葉青言搖頭:“不用放我們出去,我說的保人,就在你們村裡。”
話音落地,所有人都驚訝起來,村民們來來回回相互看著,完全沒有發現誰人認識他們,又有誰人能替他們作保。
阿建已然沒了耐心:“不用故弄玄虛,你直接說保人的名字,若真能作保,我便放你們離開。”
葉青言:“我說的保人,就是路過你們村子的那位賀先生。”
里正詫異,不確定問道:“你認識賀先生?”
葉青言點頭:“若我猜的不錯,他應該就是我認識的那個人。”
里正看向阿建。
阿建點了點頭。
里正見狀,正要打發其中一個村民去尋人,就聽人群裡傳來一聲輕笑,緊接著是一道不急不緩地問話聲。
“你怎麼猜到我在這的?”
隨著話語落下,一個風度翩翩的青年從人群裡走了出來。
“賀先生!”
“賀先生您來了。”
“賀先生您真地認識這個小夥子?”
“賀先生他說得是真的嗎?他真能幫助我們?”
……
村民們七嘴八舌地問道。
賀淵抬手示意他們收聲,場間頓時又安靜下來。
葉青言看著賀淵,平靜回道:“我聽狗蛋他們說的,一個為了吃桃子而特意來到此地的讀書人,偏這讀書人還姓賀,大概也只有你了。”
“聰明。”賀淵撫掌誇讚。
里正躊躇著上前,可還沒等他開口提問,賀淵就道:“我本來還在想怎麼解決你們村子的這個麻煩,這不解決麻煩的人來了。”
賀淵笑看著里正,繼續道:“這位公子說得不錯,她能解決你們的問題。”
里正驚喜不已:“真的嗎?”
賀淵:“這位公子姓葉,來自京城,家中長輩同彭城郡守有些交情,想來只要她的一句話,你們這的縣太爺便不敢再忽視這事兒。”
話音落地,現場隨之一靜,風似乎都停了一停,所有的目光都落到了葉青言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