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鹿鳴宴後 作為本次鄉試的解元,葉……
作為本次鄉試的解元, 葉青言不能離席太久,很快她就被人給叫了回去。
一屋子意氣風發的舉人聚在一起,這個剛敬完酒, 那個又端了酒過來,任葉青言在如何低調躲閃,也被灌了不少。
再加上她的酒量只能算是尋常,這麼一通喝下來, 著實有些招架不住,肚裡彷彿被燒了把火般, 難受的厲害。
她很想吐, 可她一直忍著, 她想等人散了以後再去淨房裡吐, 不想她旁邊位置的亞元陳成卻先她一步吐了出來。
陳成還算有點清醒,他是衝到牆邊吐的, 沒有將汙穢吐在席位上, 周圍有還清醒些的人見狀,忙追了上去, 那人一手扶住陳成免得他栽倒,另一手輕輕地替他拍著背。
趙吉見狀,順勢站起, 笑說了幾句場面話後, 便宣佈散席。
葉青言強撐著最後一絲理智同眾人道別, 而後她大步地朝著位於下風方向的淨房走去, 到了後頭,她幾乎是跑著衝進淨房的,撐靠著圍欄,翻天海地地吐了一通。
等她吐夠了走出淨房, 就看到在前方不遠處樹下等著的顧逍。
“思硯你沒事兒吧?”顧逍關切道,他一邊說,一邊將手裡的一杯清茶遞給葉青言。
葉青言接過茶杯,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了聲謝,然後背過身去,仔仔細細地漱了口。
“看來比起賢弟,為兄的酒量還是要好一些的。”顧逍笑著打趣道。
漱過了口,葉青言舒服了好些,聞言,便也故作失落接道:“原來需要多練練酒量的只有我而已啊,真是慚愧慚愧。”
顧逍顯然沒有料到葉青言竟會是這樣的反應,一時有些愣神,等反應過來,面上的神色不覺鬆快許多,笑著再道:“賢弟是該多多練習,此番不過鄉試登科,便已醉酒至此,待來日一甲及第,可怎生是好?屆時的瓊林宴可不是這麼簡單就能散場的。”
葉青言聞言,有些驚訝,觀顧逍文風,以及他平常處事的風格,不似會講出這般言語之人。
然僅一瞬,葉青言就明白了其中的道道,顧逍此回名列前十,席上應也飲了不少酒,再加上自己今日同他也算相談甚歡,會放鬆警惕,也屬正常。
這只是對方隨意的一句談笑,自己若過多解釋,反而不好,故而葉青言微挑了挑眉,笑道:“那到時,還是要勞煩殊澤兄你再給我送一盞茶水過來。”
顧逍大笑起來,拱手言道:“那就等來年春時,與君共登杏榜。”
葉青言也拱了拱手,道: “與君共勉。”
秋日的夜晚隱隱瀰漫起溼意,有風微作。
皎白的月色與廊簷下懸掛的燈盞,交織出一片昏黃的光。
“時候不早,外頭人已走光,咱們也該出去了。”顧逍擔憂地看著葉青言,問,“思硯你可還能走?”
葉青言頷首:“我沒問題的。”
她剛吐了一場,酒勁下去了很多,走這一點路還不成問題。
言罷,兩人便往外走去。
一路上,他們又聊了些學問上的話題,也算相互熟悉。
等兩人走出貢院,月已高升,周圍一片寂寥,路邊只剩下一輛停著的馬車。
那正是國公府的馬車。
看到葉青言出來,在馬車旁焦急踱步的遠山立即迎了上來。他已在門口等候多時,卻遲遲不見自家少爺出來,他剛都想進去找人了。
“少爺,您沒事兒吧?”遠山伸手欲扶,又想到自家少爺不喜人碰觸,便又收了回來。
“我沒事。”葉青言擺了擺手,轉而對顧逍道,“今日與殊澤兄相談甚歡,仍覺意猶未盡,不如我送你一程?咱們車上再聊?”
葉青言其實是看顧逍沒有馬車相送,想送他一程,但她也知對方是個自尊心強的,不喜受施於人,若是直說相送反倒不美,便尋了這樣一個藉口。
顧逍又哪裡看不出葉青言的意圖?但他還是笑著拒絕道:“賢弟你今晚喝得多了,還是早些回去休息,我無礙的,我們農門子弟,身子骨強健,多走幾步路不算甚麼。”
葉青言聽罷也沒有勉強,說道:“夜晚路黑,便讓遠山提著燈籠送你,不然我不放心。”
顧逍還欲推辭,又聽葉青言再道:“雖說京城治安好,可這會兒畢竟晚了,殊澤兄你如今已經中舉,安全回去才是要緊,實不必計較這些小節。”
顧逍想了想,作揖應下:“還是賢弟想的周到,為兄再次謝過。”
兩人又相互留了地址,便告辭別過。
葉青言靠坐在馬車裡,四周一片寂靜,唯有車輪碾壓青石板的轆轆聲不時傳入耳內。
馬車本來就不大,葉青言又渾身散發著酒氣,沒過多久,她剛剛那因為嘔吐而下去一些的酒勁又冒了上來,難受地她閉起了眼睛。
車廂一路顛簸,等馬車回到國公府時,葉青言又再次陷入到醉意可掬的狀態,她眯著眼睛下車,連走路都有些不穩。
車伕伸手想要扶她,卻被她擺擺手打發。
“天色不早,徐伯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自家少爺是個有主見的,只要是她決定的事情,就沒人能勸得住。
徐伯無奈,只能嘆道:“那少爺您小心一些。”說罷,還小聲地囑咐門房的那幾個小廝,讓他們盯著一些少爺,遠遠地送她回去穿雲院。
小廝們頷首應下。
其實,即便沒有徐伯的囑咐,小廝們也不會放任醉酒的大少爺獨自一人回去院子,萬一路上摔著了可怎生是好?
穿雲院廊下的燈籠俱都亮著,葉青言尚未歸來,院子裡的燈自然不會熄滅。
深秋的夜晚,寒意侵人,連帶那黃燦燦的燈色也彷彿沾染了寒氣一般。
看葉青言走進穿雲院,遠遠跟在她身後的小廝們便也轉身折回了門房處。
穿雲院雖燈火通明,卻是一片冷清,這裡攏共只住了三人,自然不可能熱鬧。
葉青言沿著青石鋪就的小道一路往前,很快便來到院子中央的一方小池塘邊,四周寂靜無聲,只有星星在清澈的水裡沉浮。
葉青言站在池塘旁邊,抬頭看了看夜空裡的星星,又低頭望了望水裡的星星,她觀察了很長時間,然後閉上眼睛,又沉默地站立了很長時間。她忽然很想對著星池大喊幾聲。
但她到底還是沒能喊出聲來。
一來是她從未做過這樣的事情,不知該喊些甚麼;二來是有甚麼東西始終束縛著她,讓她無法大喊出聲。
她就這樣靜靜地站在池邊,過了好長一會兒,才抬步往主屋走去。
遠遠一看到葉青言的身影,不時就要到門前張望的望舒立即就迎了出來。
“少爺,您總算回來了。”她上前將人扶住。
同時啞婆婆也快步走了過來,兩人一起攙著葉青言進屋。
將人扶著跨過門檻,望舒立時囑咐啞婆婆去小廚房將已經煮好的醒酒茶取來。
啞婆婆依言去了。
屋裡已經燃起了炭盆,熱氣燻的葉青言身上的酒氣更重了,她難受地皺了皺眉頭,抬手就開始扒拉自己身上的袍子。
望舒見狀,趕緊幫她把外袍脫了,好在屋裡暖和,便是隻穿著中衣也不怕著涼。
望舒扶著葉青言到羅漢床上躺下,自己則蹲在一旁,靈巧地手指,力度適中地按著葉青言的太陽xue。
燈影綽約,在葉青言的臉上鍍下一層柔柔的光芒,暖光的燈色襯得她的面容美得如同一幀不真實的畫,即便日日對著這張面龐,望舒也依然忍不住驚豔。
她家姑娘生得這般美麗,卻得一輩子隱藏美麗,實在可惜。
啞婆婆很快就端著醒酒茶走了進來。
聽到腳步聲,葉青言嚯一下睜開眼睛,看到進來的人是啞婆婆,有些慢半拍地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回到了穿雲院,一會兒,她又閉上了眼睛。
“少爺,您還是起來喝點醒酒茶吧,不然胃裡得一直鬧騰。”望舒放輕聲音哄道。
葉青言沒有動,閉著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望舒與啞婆婆對視一眼,兩人默契地上前將人扶坐起來,一個撐著人,一個則端著茶碗一勺一勺地將醒酒湯給人喂下去。
葉青言全程都沒有動,但也沒有反抗,她是有意識的,就只是懶得動。
等喝完醒酒湯,望舒又去打了溫水來,同啞婆婆一起,伺候著葉青言梳洗。
葉青言全程一動不動,就這麼軟著身子任由兩人作為。
等她終於收拾好躺到床上,已經是後半夜了。
望舒兩人也不打攪她,輕手輕腳地熄了燈,便退了出去。
第二天清晨,葉青言準時醒來,洗漱穿衣,靜思明心,然後是鍛鍊身體,繼續自己的學業之路。
關於中舉後的慶賀事宜,葉勉、葉鈺兩位叔父都屬意大辦,宴請京都豪貴們過府慶賀,以向眾人預示他們成國公府將再度崛起,但李氏和葉青言的意思都是家裡人小賀一番即可,不必大辦宴請。
這是大房的喜事,最後自然也以大房的意思為主。
但來自各個府邸的拜帖依然絡繹不絕。
怡然居里,葉青歡嘟嘟囔囔地朝葉青言抱怨。
“母親說若是從前便與咱們有往來的,就回帖同他們說日後找時間再聚,若是從前與咱們沒有過往來的,則要將這些拜帖分成幾份,諸如清流、勳貴等等,按照對方的實際情況,酌情一一回帖,萬不能因此而得罪了對方……哥哥你是不知道,回帖也好難啊。”
說罷,葉青歡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自從上次葉老太太暗諷了葉青歡幾句後,李氏也有了危機感,開始有意識地帶著葉青歡一起打理府中諸事。
葉青歡也乖巧地跟著學習。
“辛苦歡姐兒了。”葉青言笑著給葉青歡倒了杯茶遞過去。
葉青歡接過,喝了一口:“管家可真不容易。”
李氏好笑地看著她,說道:“這就覺得不容易了?你之後要學的可還有很多。”
葉青歡聞言,蹭蹭地挪坐到李氏身邊,挽著她的手臂撒嬌道:“我就不能不學嗎?以後不當家不就好了。”
李氏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寵溺道:“做人媳婦的總要學著當家的。”
葉青歡眨巴著眼睛看著李氏:“不做長媳不就好了?”
李氏一怔,像是想到了甚麼,揶揄地看著葉青歡一眼,笑道:“大戶人家,稍微總還是要懂一些的,你慢慢學就是,娘不逼你。”
“孃親最好了!”葉青歡歡快道。
葉青言靜坐著喝茶,見兩人說的差不多了,這才站起,道:“母親,等二殿下生辰之後,我想外出遊學一陣。”
“遊學?”李氏皺眉,下意識問道,“眼看就要到年關了,你這個時候出門遊學,可還能趕得上來年的春闈?”
葉青言的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她認真地看著李氏,道:“我有分寸的,定會在春闈之前趕回。”
李氏聽罷,滿意地點了點頭,正想再說甚麼,卻見下首之人,眼眸清亮,仍顯稚嫩的面龐裡透著種說不出來的意味,彷彿能夠看到很多事物裡隱著的真相,就像鏡子一般,一時之間,李氏竟覺得自己被看透了。
她張了張嘴,半晌才道:“你為何會想這個時候出門遊學?”
葉青言微笑了笑,道:“春闈將至,我想去南邊看看,歷來科舉都是南方的學子佔優,可見南面的師生在學習一道上要更勝北面一籌,當世好些大儒也都在南方定居,我想去那邊看看,擇其善者而從之,取長補短,如此,於年後的春闈也有助益。”
李氏沉吟片刻,頷首道:“也好,你素來沉穩,也有主見,我極放心。”頓了頓,李氏又提醒道,“雖然屆時你作為伴讀的差事已了,可二殿下與你情分非同一般,離開之前,你莫忘了將此事告知於她。”
葉青言:“孩兒省得。”
交代完正事,兩人便沒話再說,葉青言也不多留,當即告辭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