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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嘉言公子 葉青言是極嚴謹務實的一個人……

2026-05-05 作者:藤藤小貓

第23章 嘉言公子 葉青言是極嚴謹務實的一個人……

葉青言是極嚴謹務實的一個人,她很少會因為別人的相貌、著裝等外在條件而對那人印象深刻。

但眼前人卻是個特例。

因為對方實在生得太好。

膚色白皙,劍眉星目,五官精緻得宛如最厲害的匠人所精心雕琢的完美藝術品般,無一絲瑕疵。

此人正是當日在陶園與葉青言打過照面的賀淵。

在他身邊的另一人自然就是禮部尚書杜若之子杜景了。

葉青言很快便從驚訝中回神,禮貌地衝兩人點了點頭。

“認識?”林翊問。

葉青言頷首,輕聲道:“馬球比賽那日,曾在陶園有過一面之緣。”

林翊聽罷,微眯了眯眼,能在馬球比賽當日獲邀進入陶園的人,不是出自官宦,就是朝中重臣之後。

林翊認真打量著前方的兩個青年。

坐在左邊位置的男子,著一身甘草黃的圓領斜襟長袍,這種老黃色是極挑人的一種顏色,卻被這男子穿出一股灑脫磊落的意韻來,唇紅齒白,笑容奕奕,顯得格外靈動。

而坐右邊的那名年輕男子……林翊視線緩移,頓覺眼前一亮。

黃衣男子已然生得十分俊秀,可這名青年的眉眼竟比黃衣男子還要秀麗三分,面如美玉,目若朗星,瞧著竟與阿言不相上下。

當真是好相貌!

京中的貴人,林翊大都打過照面,可眼前的兩人,他從未見過。

沉吟片刻,林翊的目光緩緩又回到了黃衣男子的身上,根據底下人所收集的資訊,倒有一人符合這樣的形象。

就在此時,黃衣男子站了起來,端端正正地朝林翊作了一揖,道:“在下杜景,二公子有禮了。”

果然是杜尚書家的公子。

林翊微皺的眉眼漸漸鬆開,說道:“竟能在此處與杜公子偶遇,倒是巧了。”

“我與好友是聽說這附近有口山泉極為甘甜,才特地過來一嘗的。”杜景恭敬說道,態度很是謙恭。

林翊見狀,擺了擺手:“出門在外,杜公子不必拘謹。”

杜景不料對方竟這般隨和,一怔之下,也不扭捏,笑道:“店家這會兒到後山去給我們取現水了,要等會兒才能回來,二位若不嫌棄,不如與我們同坐?”

葉青言看向林翊。

林翊頷首,兩人先後落座。

賀淵抬手,給林、葉兩人各斟了一杯清茶推過。

杜景順勢介紹道:“這位是在下的好友,賀淵。”

賀淵站起,對著林翊躬身一揖,又衝葉青言點了點頭。

“賀淵?”林翊有一瞬驚訝。

葉青言聽了這個名字也很詫異,她側首同林翊互相對望一眼,而後紛紛將目光投向了賀淵。

林翊:“你就是賀淵?福建長樂的那個賀嘉言?”

賀淵迎著對面兩人的目光,淡淡一笑,微揚的嘴角挑出月白風輕之感:“我就是賀淵,來自福建長樂的賀嘉言。”

一語落下,不遠處的林中突地響起幾聲驚鳥撲扇翅膀的聲音。

“竟能在這小小野店與傳聞中的文壇天才相遇……今日這一趟還真是出來得對了。”林翊嘆說,並抬手示意對方坐下。

“公子此言折煞我了。”賀淵落座,風揚起他的衣襬寬袖,帶出一股說不出的倜儻俊逸。

林翊看著他,終是沒能忍住心底的好奇,問道:“歷時六年,你這是終於準備進京長住了?”

林翊話中所指乃是科考,賀淵聽懂了,杜景和葉青言也聽得分明。

葉青言神情微異,視線灼灼地看著賀淵。

便是杜景也掩不住眼底的好奇,他雖與賀淵交好,卻從未開口問過這個問題,他是想問,但並不敢問。

多年之前,在他們還在江南書院學習之時,賀淵就曾告知過他,說官場汙濁,比起入朝拜相,他更願寄情山水,遊歷名山大川。

在過去的六年裡,他也是這麼做的,儘管老師和家中長輩一再寫信催他進京趕考,他都不曾給過任何回應。

隨著林翊語落,滿堂悄寂。

風從湖畔方向吹來,拂著茶棚外的舊竹枝條啪啪作響。

棚子裡的三人俱都望著賀淵,等待他的回答。

這真不怪幾人好奇。

少年天才賀嘉言,自鄉試中舉後,便銷聲匿跡,此事在當時鬧得很大,幾乎大慶所有的讀書人都有聽說。

天下人都很好奇他何時才會下場科考,又或者說……他是否還會下場科考。

故而每次春闈,京城的各大賭坊都會就此事進行開盤。

來年春闈將至,關於此事的賠率也已產生,並隨著參與人數的逐漸增多而不斷髮生變化。

天才,從來都是眾人的話題中心,經久不衰。

賀淵聞言,也沒有多賣關子,坦然說道:“公子猜得不錯,在下確實有此打算。從長樂到京師,這一路,我整整走了六載,已然足夠。”

葉青言被他淡淡語氣中所透露出的堅定震撼,忽然就覺得自己久居京城,未看過外面的大好河山,便想直接參加科考的行為太過狹隘。

杜景難掩驚訝地看著賀淵,也顧得還有旁人,脫口而出道:“你不是不想入仕?”

葉青言也望向了賀淵,緊接著,是一段令她震驚而且畢生難忘的交談。

“老師和父親一直都希望我入仕,他們年歲大了,我不忍再辜負他們的栽培。”微頓了頓,賀淵將目光轉向林翊,說道,“我這幾年在外遊歷,親眼見證了很多事情,有河清海晏之盛況,但更多是天災人禍的慘狀,我曾一度覺得官場是池渾水,一旦進入,要麼同流合汙,要麼如景文學士那般與周遭格格不入,最後慘死獄中,對於官場我一直是不屑的,可這幾年的見聞,讓我明白自己不能因為汙濁便不去趟這趟渾水,比起逃避,吾輩更當以身作則去治理汙水,還世道、還冤死之人一個清白。”

景文學士李青松,乃慶朝當代文宗,卻在先帝晚年纏綿病榻之時因得罪宮中權貴而蒙冤遭難,在一個寒冷的冬夜被酷吏拖出囚房,潑水凍死,李府家眷盡數被殺,滿門無一倖免。

這事發生之時,賀淵不過十歲,彼時他剛剛研讀了景文學士的文章,正是慷慨激昂之際,乍聞此噩耗,只覺心中信念崩塌。

而後今上登基,重開科舉,他雖在父親和老師的期待下參加了鄉試,卻始終無法戰勝心魔進京會試。

直至如今。

賀淵看著茶棚外湛藍的天幕,繼續道:“站在河畔看風景一世,固然清妙自在,可若連鞋底都捨不得打溼,生而在世,有何自由,有何血性?”

此言一出,碧葉隨風輕擺,在座幾人的眼睛都變亮了一瞬。

茶棚裡一片安靜,不知是甚麼小動物從外頭的籬笆處鑽過,發出沙沙的聲音。

良久,林翊開口問道:“閣下眼中的大慶官場,是甚麼模樣?”

“積弱百年,官官相護,彼此牽連,上至閣臣,下至小吏,無不如是,好在前有先帝撥亂反正,後有今上勵精圖治,但前幾代帝王所造就的傾頹之勢,非是一朝一夕便可扭轉。”賀淵說得很平靜,因為他已定下目標,所以平靜。

林翊再問:“那閣下認為,朝廷應該如何才能徹底扭轉當前頹勢,還天下清明,長治久安?”

“立法。”賀淵沒有猶豫,直接說道,“成立一部專門用來督促朝臣的律法。”

林翊挑眉,視線不著痕跡地掃過旁邊的葉青言,笑道:“曾經有人也跟我提過同樣的建議。”

賀淵沒有錯過林翊的視線,不由轉眸看向了葉青言。

葉青言嘴角噙笑,手指輕輕摩挲著杯沿,說:“願聞閣下高見。”

賀淵靜靜環視兩人,似是沉思,又似權衡,半晌後,緩聲說道:“前有百年積弱,後有重臣把持朝政,尤其高老去後,上頭沒人壓著,不少朝臣都起了自己的私心。今上登基後,對朝堂進行了循序漸進地整頓,可朝中尸位素餐的冗員依然太多,治亂世需用重典,眼下雖非亂世,但前面近百年積累所造就得層層弊政實不容小覷,非大刀闊斧不足以開啟局面,大慶雖有律法,可此法治民不治官,對朝廷官員的約束不大。當然,這並非本朝的弊端,縱觀歷朝歷代,皆是如此。若能制定一部專門用來約束朝臣的律法,整頓姑息之弊,促進吏治整改,於國於民都是益事。”

賀淵的這一番言論,條理分明,遣詞直白,幾人聽罷紛紛點頭。

“先賢有言,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可自古以來,也只有每個王朝之始,才會秉承此點,輕徭薄賦,重視民生,隨著時間過去,徭役一點一點加重,百姓手中的土地也變得越來越少,直至王朝之末,土地兼併,民不聊生。會造成這般後果,皆因上位之人起了私心,律法對於官員的約束本就幾近於零,所以當他們不再秉持聖人之道時,受苦的便會是底下的百姓。”

在深入的後果的賀淵沒有細說,但在座之人也都可以想象。

陽光灑落在身後道上,清風穿行棚間,屋外有鳥雀鳴叫著向天空飛去。

葉青言坐在那裡,看著賀淵侃侃而談,突然就對很多事情有了新的領悟。

林翊聽罷,亦稱讚道:“不愧是傳聞中的不世天才,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賀淵搖頭:“您謬讚了,所謂的不世天才,都是好幾年前的聲名了,如今的在下實不敢當,此番科考,若名落孫山,也不知世人會如何評價與我。”

賀淵這話說得幽默,幾人聽罷不由都笑了起來,可笑過之後,又忍不住覺得唏噓。

賀淵幼年便被冠以神童之名,他八歲所寫的詩句就被人收錄進了送給先皇的詩集裡,還得了先皇的大力讚賞,年方十二便中了舉人,還是競爭最為激烈的科考大省——福建省的解元。

在當時,所有的人都稱讚他,褒獎他,說他是千年難得一遇的天才。

可他卻沒有參加那一屆的會試。

漸漸地,坊間開始有了不同的聲音。

一次、兩次,兩屆會試,黃榜之上皆無他名,民間也不再有他的文章出現。

那些當初捧他的人轉頭開始嘲笑他,說他是傷仲永,說他江郎才盡。

若他此番真無緣黃榜,所要承受的惡意,可想而知。

“聞君一席話,發人深省,引人深思,我看來年會試的三甲,必有閣下之名。”葉青言說道,她是真心這樣想的,便也這麼說了。

賀淵一怔,隨後微笑:“那就承你吉言了。”說罷,他拿起茶杯,“今日有緣相聚,我便以茶代酒,也願你能金榜題名。”

葉青言自是舉杯回敬,她沒有多言,也沒有追問對方是如何看出自己也有意參加來年的春闈。

反而是林翊問出了這個問題。

賀淵笑道:“不過猜測,看來我是猜對了。”

賀淵當然不是胡亂地猜測,而是有線索地推測,但林翊並未深究。

幾人之後又閒聊了別的一些方面。

期間店家歸來,用山泉水重新給眾人沏了一壺新茶。

茶湯濃釅,潤人心脾,是一壺難得的好茶。

日頭越升越高,被林翊打發去前頭等候的護衛遲遲沒見主人過來,便架著馬車折返,很快就尋著兩人的蹤跡,來到了茶棚之外。

時間不早,加之午後還有他事,林翊便帶著葉青言告辭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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