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苦櫧豆腐
崔林容也是真心祝福好姐妹的, 見她喜歡，笑著道：“那就好好收著，以後好好過日子。”
銀珠挽著她的手：“以後咱們就在一個村生活了, 一定常來往！”
崔林容笑著點頭。
洞房這邊忙完，她也出去吃酒了。
今天她和謝祿可坐一桌, 姚家這酒席弄得也還不錯。
只要上了一張桌子, 那周圍就算是不認識也很快就能熟絡起來, 男人們開始侃天說地, 崔林容也被同村幾個婦人家拉著閒話家常。
這倒是個不錯的機會, 崔林容把桃花村一些人家都認了個臉。
大部分可能沒記住, 但打過交道的都曉得了。
昨天來送薜荔籽的吳秀紅是里正媳婦吳氏的外甥女，崔林容竟然都不知道，秀紅也是今年才出嫁，現在是何家的媳婦，和何大盛坐一桌。
看見崔林容，秀紅還朝她笑了下。
崔林容跟著那些婦人一道也吃了兩杯酒。
她不咋喝過，這玩意兒真是辣人, 喝了兩杯就不肯再要了。
又吃了好幾口菜才壓下去。
謝祿低聲在她耳邊道：“媳婦，這飯菜不好吃, 沒你做的好吃……”
崔林容踩了他一腳。
一波酒席散了，他們也準備回了，不過這會兒才晌午, 今天弄得十分麻利。
崔林容跟著謝祿回去的時候腳下都有點發飄：“謝祿，你說我這咋頭重腳輕了……？”
謝祿笑了：“你醉了，能不發暈麼？這酒挺烈！出來一見風就不成了！”
崔林容：“你還笑……？”
謝祿立馬收斂，拉住媳婦的手：“莫慌，我牽著你。”
“走小路。”
崔林容眼前陣陣發暈, 後悔的不行，早知道就不沾了，這還耽誤下午事。
“你又不會出洋相，走小路幹啥？”
崔林容：“走小路，你揹我。”
謝祿又笑了：“不怕人瞧見了。”
“所以才讓你走小路嘛，快點。”
謝祿這會兒拿喬，故意道：“那你說句好話聽聽。”
崔林容伸手就掐了他一把，謝祿瞪大眼，嘶了一聲。
“這麼兇呢。”
崔林容哼哼：“背不？”
謝祿東看看細看看，一把將人拉到灌木叢附近，捧住崔林容的臉親了兩下，這才飛快將人背起來朝家走。
“總要討點好處先，哼哼。”
到家之後，牛蛋還沒回來，大概是去放牛放鴨遛狗了，只有大黑在看門。
謝祿打趣：“媳婦和娃都出去了？”
大黑叫了一聲。
容娘這會兒都有點困了，打了個呵欠。
謝祿看了眼院門，琢磨了一下，忽然起了點不該在這時候有的心思……
他喉結滾動了幾下，忽然揹著崔林容就進了西屋。
砰的一聲，大門關了個嚴嚴實實。
……
崔林容只覺得這酒一會兒是壞東西，一會兒是好東西。
壞的是讓她暈乎，耽誤下午的事情，人腦袋也有點痛。
可美的是她好像飛上了雲端，體會到了當神仙的滋味。
她在雲上面坐船，那船晃晃悠悠的。
但舒服的怪。
一點不難受。
怕是神仙也難體會吧，她開始哼哼唧唧。
不曉得過去了多久，天還大亮，日頭西斜，西邊屋子漸漸熱了，陽光照進來，刺了雲層。
崔林容慢悠悠睜開眼。
她先是愣了一會會兒，然後瞬間就反應了過來。
哪裡來的神仙？
只看見了鬼！色中餓鬼！
她氣惱的不行，抬腿就是一下，上半身還整整齊齊，下頭卻是不能看了。
不過謝祿也已經得逞，吃飽喝足。
趕船人開始討好船上的人，卻被一腳踢了下去。
……
“大哥？”
牛蛋一臉憨厚回家，發現院門緊閉，還當沒人。
謝祿應了一聲，牛蛋沒多想。
“我撿了好多八月炸回來！大嫂在嗎？”
崔林容讓謝祿先出去，謝祿嘿嘿一笑。
“在在在，等下！”
牛蛋拴牛趕狗一連串，壓根沒有多想為啥大哥大嫂白天在房裡。
崔林容緩了好一會兒才出去，她自然不可能表現出啥，一頭就扎進了灶屋裡忙活。
“餓了吧牛蛋，一會兒就洗手吃飯。”
牛蛋看了她一眼，只覺得大嫂臉蛋紅紅的，真好看，他以後娶媳婦也要娶臉蛋紅紅的。
下午簡單煮了頓飯，崔林容醃得酸菜收到了大家的一致喜歡，酸菜炒肉絲，又下飯又可以當臊子，另外還有夏天的馬齒莧和蕨菜，地裡瘋漲一樣，摘都摘不完，一家人其實吃的都有點膩歪了。
飯桌上，謝祿忽然問：“你今兒不是掏田鼠了嗎？田鼠呢？”
牛蛋咋舌：“完蛋，我給忘了，今天騎著守田全去摘八月炸了！”
“你這腦瓜子！”
崔林容：“沒關係，我喜歡吃八月炸。”
謝祿立馬變了口風：“那我改明也去給你摘！”
但是卻被崔林容瞪了一眼。
謝祿笑了笑，一句話不敢多說啥。
吃過飯，又有幾家人來送籽了，“容娘啊，這是今天的。”
崔林容點頭，過去稱重結賬，對方喜氣洋洋的：“你這活計要是能一直有就好了，我這足不出戶的，也能賺到錢。”
崔林容笑道：“先把能賺的拿到，後面再說吧。”
“是這個理。”
那婦人原本轉身就要走，崔林容忽然看見她揹簍裡的苦櫧果，“誒，嫂子，這些果子你要不要，給我唄。”
那婦人有些詫異：“誒，你不是不要嗎？”
“我有別的用處。”
“哦，這個我也是用來餵豬的，你要的話給你就是，這東西后山更多！”
“那成，謝謝嫂子了。”
崔林容抱著七八個苦櫧果回去了，謝祿也疑惑：“這能幹啥？”
崔林容想了想道：“其實我也不知道，試試看吧。”
晚上的謝家小院還很忙碌，雖然已經天黑了，但還完全不到可以歇息的時候，謝祿要繼續做牛棚，不過他凡事都先緊著崔林容，倒是已經把她要的那些竹板做好了。
一層層的。
上次在雜貨鋪買的罈子她也全部拿來洗乾淨，裡面有幾個被她用來裝調料了。
鹽巴、花椒粉、川椒粉、時蘿桂皮這些按照配方壓成的粉。
另外一些乾淨的就全部備用。
至於這些苦櫧，她最後處理。
高掌櫃說，剝皮取實磨成漿，再上過去煮……
崔林容按照步驟，先去皮，挖出裡面的果實，然後開始仔細磨。她攥緊布角反覆擰擠，濾出細滑的苦櫧漿。
之後再轉移到鍋裡，鐵鍋下柴火噼啪，她握著木勺不停攪，漿水慢慢稠成膠狀，舀進陶盆裡抹平。
這就行了？
崔林容琢磨了好一會兒，明天就能知道了。
忙活完，崔林容吃了幾個八月炸，這果子只有八月才有，清甜的很，以前進山最喜歡找了，但是如今竟然都忘記了。
還好牛蛋記得。
忙活完這會兒，已經到亥時了。
謝祿這邊也收了工：“媳婦，睡覺吧？”
“嗯，準備睡。”
崔林容收拾好灶屋，回了西院。
謝祿開始脫衣裳，崔林容警戒地看了他一眼，謝祿：“……我晚上不碰你，你咋受的住？”
崔林容：“閉嘴吧……”
兩人躺下後，謝祿果然一動不動，不過崔林容下午睡久了，這會兒倒是一點不餓。
“誒。”
她叫了一聲，謝祿沒反應。
於是又踢了他一下，謝祿：“別招我。一會兒火起來了。”
崔林容：“……我是說，名字我想好了！”
謝祿睜開眼，翻個身，期待的看著她。
崔林容抿唇，道：“福祿壽喜財嘛，你既然帶個祿字，就給狗蛋牛蛋各一個，滿福和滿壽怎麼樣？”
謝祿愣了一下，“我覺得好。”
“真的？”
“我騙你幹啥！”崔林容笑了：“行，我也覺得好，那等狗蛋月底回來，讓兩人選吧。”
“直接抽籤得了，都是好名字。”
崔林容對他這個當大哥的無語了，不過也可以先抽籤，然後到時候再看看兩人滿不滿意就是了。
-
第二天一早，崔林容頭髮都還沒挽好就衝到了外面，檢查陶盆裡面的苦櫧。
已經一晚上過去了，她是真的想知道成啥樣了。
用手摸上去，彈彈的，但是不算很光滑，還有粗糙的顆粒感。
這能吃嗎？
崔林容決定早飯就來試試。
粥她專程熬得濃稠一些，切了一盤苦櫧豆腐準備涼拌吃。
切豆腐的時候崔林容就嚐了一小塊，頓時，她眉頭就皺成一團。
這……真的是吃食嗎？
為啥這麼澀？
她有點懷疑是自己的問題，也不甘心，於是立馬調了個醋水淋上去。
接著又嚐了一塊，心中沉了下去。
她鬱悶的將這碗豆腐端上桌：“你們嚐嚐看，是不是很難吃啊……”
謝祿：“咋會呢，我嚐嚐。”
牛蛋：“嫂子做的東西不會難吃的！”
“你們認真嘗，我真的覺得味道不好。”
崔林容有點鬱悶，但是真的想不出問題出在哪裡。
兄弟倆都飛快地嚐了嚐，謝祿看出崔林容很認真，於是也沒有敷衍道：“我覺得好像有點苦，但是也沒說到難吃的地步。”
牛蛋：“我我我吃不出來……”
崔林容又仔細嚐了嚐：“就是有點澀，我也說不清這個澀是從哪裡來的……但就是太澀了對吧。”
“媳婦，沒事，慢慢試試看。我喜歡，比樹葉好吃，給我吃！”
“你還吃過樹葉呢？”
“在山上只要能進嘴的都吃過。”
崔林容嗯了一聲，也只能這樣了。
她今天的首要任務不是弄這些，而是要去鎮子上賣已經起好黴的黴豆腐。
至於苦櫧豆腐的事情，失敗了一次也不要緊，回來之後再慢慢想吧。
坐上新牛車，崔林容和謝祿一道前往月牙鎮。
謝祿在路上道：“媳婦，我今天就不在碼頭上幹活了，你忙完之後我去接你。”
“你幹啥去？”崔林容好奇。
“去幾個老主顧那邊，馬上秋天了，進山收穫多，可以提前預定。”
崔林容：“還能這樣嗎？”
謝祿笑了笑：“當然了，你是不知道鎮子上有些老爺的喜好，對一些野味十分著迷。”
崔林容倒是聽說過。
到了集市，謝祿本來要送她進去，被崔林容攔下了：“我自己去就行，你忙你的。”
“這麼多東西你能行嗎？”
崔林容直接掉頭就走，謝祿笑了，就喜歡他媳婦這勁兒。
崔林容直接到了老地方，她今天來，準備工作明顯比那天做的好得多，今天沒有醃好的豆腐乳，但是她把自己那壇搬來了，弄了個乾淨的碗筷試吃。
另外旁邊一個大盆，前面是調料的，各種香料辣椒粉，還有一罈酒。
再往左手邊就是起好黴的豆腐。
那天那個人是真的給她啟發了，這樣做的出來的豆腐，長得啥樣，用的啥料，人家都能清清楚楚看見，這才生意肯定比那樣好，而且當場就能賣，形勢也很新鮮。
果然，沒多會兒就有人被吸引過來了。
“這是幹啥？”
崔林容笑了，“大娘，我賣黴豆腐，現做現賣。”
“咋個賣？現場拌麼？”
“對的，甚麼我這都有，您看著我做，您帶回家，陰涼地方放半個月就能吃了。”
“這倒是新鮮啊，我看看！我要一罈！”
崔林容笑了：“承惠您三十文，那我這就做了！”她一邊做還一邊吆喝，為的就是更多人能看見。
畢竟做一次也不容易。
“豆腐乳！新鮮先做的豆腐乳了！”
崔林容手腳麻利，她的豆腐起的黴好，雪白的，劃拉到盆裡，飛快淋上一點擺酒，黴絨就全都服服帖帖了，接著就開始調味……
這套操作隨著她的吆喝一下就成了最吸睛的表演，不少人都湊過來看。
“嘿，這還能這樣賣？”
崔林容笑道：“當然可以了，現做現賣！”
“誒，你這用的可是川椒？！”
“對，童叟無欺，真正的川椒。”
“那可真是厲害了！我看看！”
說話間，第一罈腐乳已經醃好了，崔林容直接將整壇封好給了那大娘，並叮囑道：“大娘，這個您回家放著就行，半個月就可以開壇吃了。”
“好好好，多謝。”
這一通下來，後面不少人都開始排隊：“我也要一份！來！給我來一份來！”
崔林容心頭一喜：“好，你們都排隊吧，彆著急，我這邊做完一份就是下一份了。”
小攤前的人開始逐漸多了起來，崔林容倒是真有點感激當時給她提供這個想法的那個人了。
她今天一下就賣掉了八壇，一共也就準備了十板豆腐，第八壇剛賣出去的時候，崔林容抬頭就看見了那天在肉丸店遇到的那個男人。
對方笑道：“我剛才在集市上聽說這邊有人現賣豆腐乳的小娘子，我一猜就知道是你，如何，生意還不錯吧？”
“承蒙您的主意，很好！”崔林容是真心感激人家。
“哈哈，那就好，給我也來兩罈子！你做的味道是很不錯的！”
崔林容笑著點頭，“這兩壇都要是吧，這樣吧，我收您一罈的錢，另外一罈就直接當送您了，畢竟這主意還是您幫我出的呢。”
“你做生意倒是實誠，認識一下吧，我姓白，單名一個山字。”
白山？
崔林容好像隱約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但是具體是哪裡聽說的她也不記得了。
但當下她也沒多想，只是手腳麻利的將這兩壇豆腐乳都做好了。
“您收好，拿回去之後放在陰涼處就好。”
“成。”白山掏了錢，又和崔林容聊了兩句。
而此時，昨天第一個來買豆腐乳的那婦人也來了。
“誒，這麼快就賣完了？”
崔林容還記得她，笑著道：“您來了？對，不好意思啊，今天的已經賣完了。”
“唔，真可惜，我天回去嚐了，味道很好呢，還想多定兩壇。”
“三日後吧，我三日來擺攤一次，起黴差不多就這麼久。”
“那行。”
今天的順利讓崔林容信心大增！
她休息了一會兒在，就開始拾掇剩下的東西，其實也不剩啥了，就一些空竹板還有調味料。
崔林容之所以能把這些東西自己拉過來，還因為謝祿給她做了個板車，能拉著走的那種，輕輕鬆鬆。
崔林容倒是並不著急去找謝祿。
她轉身就去了明月坊。
昨天淺淺收了五斤籽，正好給高娘子送過去，但她本質目的，還是想問問苦櫧豆腐的事情。
她偷偷裝了一塊就在籃子裡面。
等到了明月坊結完賬，崔林容問了自己的疑惑。
高明月沒想到她行動力這麼強，倒是真有點驚訝了。
“我看看。”
崔林容很不好意思拿了出來，高明月拿了筷子過來想嚐嚐，崔林容道：“澀，還苦的。”
“沒關係我嚐嚐先。”
高明月嘗過之後笑了：“我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你做之前曬了嗎？”
崔林容：“啊？”
“也怪我，那天我少交代一句，這裡面的苦汁水要先曬兩日，不然就是又苦又澀的，我看你這麼快就做出來，估計是沒有吧，下次試試看曬一曬再做做？”
崔林容恍然大悟。
“好，我明白了。”
兩人又聊了一會，崔林容受益匪淺。
等結束，她剛好等到了桂花嬸出來。
崔林容經過今天，信心大增，於是決定和陳家達成長期合作。
買的多，希望價格也能稍微優惠點。桂花嬸聽說之後也為她高興：“好說，你一天要多少？”
“每天都要新鮮的十板豆腐，可以送貨嗎？”
陳桂花一口應下：“當然行了！我男人我兒子都能送！”
兩人敲定了價格，一板豆腐差不多巴掌大小的一共十二塊，豆腐三文錢一塊，那一板子三十六文，崔林容要十板，而且是每天，陳家算三百二十文，崔林容很滿意這個價格。
談好原材料，崔林容重新回到了集市，謝祿已經在這等了。
他似乎有點著急，抓耳撓腮的：“媳婦，你可算是來了！去哪裡了？”
崔林容：“急甚麼，我不是留了東西在這嗎，我肯定是去明月坊了。”
謝祿開始幫她收拾東西：“我看你都賣完了，這麼厲害？”
“那當然了。”崔林容語氣也有點驕傲。
謝祿笑了笑，手腳麻利收拾了所有東西，再沒讓她伸一下手。
兩人慢慢悠悠出了集市。
“回家嗎？”
崔林容搖頭：“不著急，我要去後山，找些苦櫧果。”
高娘子的話她記住了，已經迫不及待想去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