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閣下願意就此離去,老夫可承閣下這份人情,日後必有厚報。若是閣下執意要多管閒事,那便休怪老夫不客氣了。”
話說得客氣,可言語之間的威脅意味,已是溢於言表。
程水東給秦源最後一次機會,若是識相退走,一切好說,若是不識抬舉,那就別怪他痛下殺手,將這聖人弟子化作自己修行的資糧。
秦源看著老蛟故作和善的虛偽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之中沒有絲毫波瀾,彷彿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人情?厚報?”
秦源輕聲重複了一遍,語氣之中帶著幾分戲謔,“程水東,你吞噬親生兒女,視他們為爐中丹藥,盤中美食,這般喪盡天良,泯滅人性之舉,也配談人情,談厚報?”
“你蟄伏三千年,看似不問世事,實則暗中操控黃庭國水域各方勢力,殘害生靈,積攢血債,只為一己之私圖謀化龍大道。”
“今日我阻攔於你,不是多管閒事,而是替天地正道,清算你這萬年老妖的累累血債。”
話音落下,秦源周身那溫潤的浩然正氣,驟然變得凌厲起來,如同出鞘的利劍,直指程水東。
程水東臉上的假笑瞬間凝固,隨即被一抹猙獰取代。
他沒想到,秦源不僅不肯退走,還將他的老底揭得一乾二淨,言語之間更是沒有半分留情。
“好!好一個替天行道!”
程水東怒極反笑,鬚髮倒豎,周身浩瀚的水汽瘋狂翻湧,整條江河都為之沸騰,浪濤拍擊之聲響徹天地,隱匿在水中的蛟龍真身隱隱躁動,發出低沉的咆哮。
“老夫給你臉面,你卻偏偏不識抬舉,既然如此,那就休怪老夫心狠手辣!”
“別以為頂著山崖書院,聖人弟子的名頭,老夫就會怕你!在老夫眼中,你不過就是個區區金丹小兒,乳臭未乾,也配與我這萬年蛟龍為敵?”
“今日老夫便要將你擒下,抽你的筋,扒你的皮,吞噬你的魂魄與修為,讓你明白,有些閒事,不是你這等小輩能管的!”
一聲怒吼,程水東不再有絲毫保留,十境地仙巔峰的氣勢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
天地變色,風雲倒卷,江河之水沖天而起,化作一隻巨大的金色龍爪,帶著毀天滅地之勢,朝著秦源狠狠抓去。
龍爪所過之處,空間微微扭曲,空氣被瞬間蒸發,發出滋滋的聲響,恐怖的威壓籠罩四方,讓這片天地的生靈都忍不住瑟瑟發抖,匍匐在地,不敢有絲毫異動。
在程水東看來,這一擊之下,秦源必定神魂俱滅,連反抗的餘地都不會有。
面對這足以輕易碾碎金丹修士的恐怖一擊,秦源卻依舊面色平靜,沒有絲毫慌亂。
他緩緩抬起一隻手,摘下腰間懸掛著的一隻古樸酒葫蘆。
酒葫蘆通體呈暗黃色,上面刻著幾道晦澀難懂的儒家符文,看似普通,卻蘊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道韻。
秦源拔掉葫蘆塞,仰頭輕輕抿了一口。
清冽的酒水入喉,化作一股溫潤的靈氣,流轉四肢百骸。
秦源放下酒葫蘆,重新掛回腰間,看著那呼嘯而來的巨大水龍爪,眼神之中終於掠過一絲凌厲。
緊接著,秦源緩緩抬起右手,食指微微彎曲,輕輕一點自己的眉心。
“嗡!!”
一聲彷彿來自混沌初開的輕顫,響徹天地。
以秦源眉心為中心,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氣息,驟然爆發開來。
那不是儒家浩然正氣,也不是尋常修士的靈力,而是劍意。
是凌駕於天地萬物之上,鋒銳到極致,足以撕裂蒼穹,斬破陰陽的無上劍意!
這股劍意一出,原本翻湧的江河瞬間凝滯,沸騰的水汽戛然而止,程水東轟出的那隻巨大水龍爪,在這股劍意麵前,如同紙糊一般,寸寸崩裂,化作漫天水汽散落。
程水東臉上的猙獰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恐與難以置信。
他瞳孔驟縮,死死盯著秦源,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口中發出不敢置信的嘶吼:“這……這是甚麼劍意?!為何會恐怖到如此地步?!”
劍意浩瀚無垠,如同懸在九天之上的銀河,傾瀉而下,又像是一柄看不見的天道之劍,直指蒼穹。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這股劍意的衝擊之下,竟是被生生撕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漆黑的裂縫之後,是混沌虛無,彷彿連線著另外一個世界。
天地之間,萬籟俱寂,只剩下這股鋒銳無匹的劍意,在天地間肆意流淌,震懾萬物。
江河之中的蛟龍真身,感受到這股劍意,嚇得瑟瑟發抖,蜷縮在水底,不敢有絲毫動彈,原本想要化龍的傲氣,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程水東身為十境地仙巔峰,此刻竟被這股劍意壓得喘不過氣,雙膝微微彎曲,幾乎要跪倒在地,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跑!
趕緊跑!
眼前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是甚麼金丹小兒,他身上的劍意,就算是儒家聖人,道門掌教,也未必能有如此造詣!
他被騙了!
秦源根本不是他能招惹的存在!
可此刻,劍意已經鎖定了他,任憑他如何運轉修為,如何想要逃離,都如同深陷泥沼,寸步難行。
……
與此同時,百里之外的寒食江水府大殿之中。
崔東山還在與體內的意志對抗,狀若瘋魔,暴戾之氣沖天。
可就在秦源釋放出劍意的那一剎那,崔東山體內翻騰的氣息驟然一滯,那股瘋狂咆哮的意志,竟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劍意生生壓了下去。
他猛地抬頭,原本赤紅的雙眼恢復了幾分清明,下意識地轉過身,朝著劍意傳來的方向眺望而去。
大殿內的吳鉞,蛤蟆精,以及那兩個僥倖活命的散修與伏龍觀弟子,早已被這股從百里之外傳來的恐怖劍意壓得匍匐在地,渾身顫抖,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整個寒食江水府的水汽,都在劍意之下瑟瑟發抖,彷彿遇到了天地主宰,不敢有絲毫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