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哪怕是魂魄分離,一分為二,仍是崔瀺!不是甚麼溫順聽話的崔東山!你有本事就親自現身,打死我!”
崔東山狀若瘋魔,體內兩股氣息不斷衝撞,儒衫獵獵作響,周身靈氣紊亂,大殿內的水汽都隨之劇烈翻湧。
“誰說人性本惡?這不是你一直灌輸的道理嗎?如今倒是來管我了!”
“老子就是江山易改,稟性難移!我就是要殺盡這些虛偽之輩,就是要攪得天翻地覆!”
“打了小的,老的怎麼還不來!有本事就現身,與我一戰!躲在暗處算甚麼本事!”
一聲聲咆哮如同驚雷般在大殿內迴盪,充滿了不甘、暴戾與叛逆。
他在對著某人怒吼,對著某個隱藏在幕後,一直約束他的存在宣洩著怒火。
…………
而在距離寒食江水府百里之外的一處隱秘山河之中,雲霧繚繞,靈氣充沛,一條隱匿千年的蛟龍在江河之中緩緩遊走,翻江倒海,卻始終不曾顯露真身。
江河之上,一葉木舟靜靜漂浮,舟上站著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身著樸素布衣,氣質古樸,眼神深邃如淵,正是那修行萬年的老蛟所化。
老者揹負雙手,遙望寒食江水府的方向,眉頭微蹙,剛才崔東山那近乎失控的咆哮,即便相隔百里,也清晰地傳入了他的耳中。
老者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淡淡開口,聲音低沉而威嚴:“倒是有點脾氣。”
“我倒想看看,你這般囂張跋扈的背後,究竟有幾分真正的實力,敢在我的地界上如此大開殺戒。”
老者緩緩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起一絲浩瀚的水汽力量,便要出手,震懾崔東山。
可就在他力量即將迸發的剎那,一股溫潤而浩瀚的儒家浩然氣息,驟然從身旁湧現,如同春日暖陽,又似山嶽巍峨,瞬間壓制了他體內的蛟龍妖氣。
老者動作猛地一頓,心中一驚,下意識地轉頭望去。
不知何時,木舟之上,竟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白衣勝雪,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謫塵,氣質超凡脫俗,宛如九天仙人臨世,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浩然正氣,目光平和,卻自帶一股令人不敢褻瀆的威嚴。
正是秦源。
秦源負手而立,目光落在老者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看透歲月滄桑的淡然:
“萬年老蛟,蟄伏黃庭國數百年,不涉足世間紛爭,能夠活到這個年紀,還真是挺不容易的。”
老者眉頭緊蹙,心中警鈴大作,對方悄無聲息出現在自己身旁,自己竟毫無察覺,這份修為,深不可測。
他收斂氣息,沉聲問道:“你是何人?為何會出現在此地,又為何阻攔我?”
秦源微微一笑,目光悠遠,緩緩開口,自報家門,每一個字,都讓老者的心沉下去一分:
“我本謫仙人,姓秦,名源。”
“曾是山崖書院的弟子,同樣,也是驪珠洞天聖人的親傳弟子。”
“驪珠洞天……聖人親傳弟子……”老者喃喃自語,瞳孔驟然收縮,腦海中飛速思索,“秦源……這個名字,我好像在哪裡聽過,十分耳熟……”
他活了萬年,見識過無數風雲人物,驪珠洞天乃是天下矚目的福地洞天,其中走出的聖人,更是威震八方。
而山崖書院,亦是儒家頂尖聖地,能成為這兩處聖地共同的弟子,身份之尊貴,可想而知。
老者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原本想要出手的念頭,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眼前這個年輕人,絕非他能輕易招惹的存在。
秦源也同樣看著面前的老者,自然明白,眼前的老傢伙,就是此地的最強者,萬年蛟龍。
老蛟卡在化龍瓶頸數千年,故意養肥吳鉞與吳懿,準備等時機成熟吞噬他們的血脈和氣運助自己化龍。
而他本名為程水東,看似仙風道骨,實則性格殘暴,已經將自己的兒女吃了不少。
若不是吳鉞與吳懿姐弟苟延殘喘,恐怕早已經成為了他的腹中美食了。
程水東盯著眼前白衣勝雪的秦源,心中驚濤駭浪翻湧不止,面上卻強行維持著萬年老妖的鎮定。
驪珠洞天,山崖書院,聖人親傳弟子……
這三個名頭隨便拎出一個,都足以讓黃庭國這彈丸之地的山精水怪頂禮膜拜,更別說三者集於一身。
他活了足足萬年,見過儒家聖賢講經,見過道門真人飛昇,見過王朝更迭起落,自然知曉這等身份意味著甚麼。
可一想到自己蟄伏數千年,苦心積慮佈局一切,就等著吞噬吳鉞,吳懿一雙兒女的血脈氣運,一舉衝破瓶頸化身為真龍,從此遨遊四海,不再受天地法則桎梏。
如今卻被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年輕人橫插一腳,斷他大道前程,心中那點忌憚便漸漸被暴戾壓了下去。
再者,秦源看上去實在太過年輕,不過雙十年華,氣息內斂,若不仔細探查,與尋常凡人無異。
在程水東眼中,對方修為境界至多不過金丹,就算身負聖人傳承,背靠山崖書院這等頂尖勢力,可在絕對的修為差距面前,一切身份背景都是虛妄。
他程水東是實打實的十境地仙巔峰,距離化龍只有一步之遙,彈指間便可翻江倒海,滅殺金丹修士,與捏死一隻螻蟻沒有任何區別。
念及此處,程水東心中最後一絲顧慮煙消雲散,看向秦源的目光,也從最初的警惕,漸漸變得玩味,再到後來,竟是毫不掩飾的貪婪。
聖人親傳弟子的血肉魂魄,若是被他吞噬煉化,別說衝破化龍瓶頸,恐怕就連那傳說之中的龍君之位,都有一線希望觸及。
這般念頭一起,便再也壓制不住。
程水東緩緩收斂周身外洩的蛟龍妖氣,換上一副看似和善的面孔,對著秦源抱了抱拳,擺出先禮後兵的姿態,聲音放緩道:“原來是山崖書院的高徒,更是驪珠洞天聖人的門下,失敬失敬。”
“老夫程水東,在此地蟄伏修行近三千年,一向不問世事,安分守己,今日之事,乃是老夫與那寒食江水府,與那瘋癲修士之間的私怨,不知閣下為何要橫加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