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個殺字出口,如同驚雷炸響在大殿上空。
吳鉞早已沒有退路,聞言更是眼神一狠,手持水刃,衝入靈韻派弟子群中,開始了一場血腥屠戮。
水刃所過之處,血肉橫飛,慘叫此起彼伏。
這些靈韻派弟子本就修為不高,又早已被崔東山的威勢嚇破了膽,根本毫無反抗之力,只能任由吳鉞宰割。
鮮血染紅了大殿的每一寸角落,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濃得化不開,原本莊嚴氣派的寒食江水府,轉瞬便化作了人間煉獄。
約莫半晌功夫,殿內的慘叫漸漸平息。
吳鉞渾身浴血,衣袍早已被鮮血浸透,手中的水刃緩緩消散。
他從懷中取出一方乾淨絲帕,面無表情地擦乾淨手上沾染的血漬,動作慢條斯理,彷彿剛才那場血腥殺戮,不過是捏死了幾隻螻蟻。
吳鉞轉過身,對著崔東山躬身行禮,聲音平靜得可怕:“回真仙,靈韻派眾人,已盡數清理妥當。”
崔東山微微頷首,目光掠過滿地狼藉,沒有絲毫波瀾,隨即落在了站在角落、始終噤若寒蟬的幾人身上。
除了早已被嚇傻的唐疆,還有兩個男子,一人衣衫樸素,氣息隱晦,一看便是混跡江湖的散修,另一人身著道袍,氣質沉穩,腰間懸掛著一枚伏龍觀的玉佩。
崔東山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片刻,淡淡開口:“一個來路不明的散修,一個伏龍觀掌門的親傳弟子,勉強有點實力,不算徹底無用。”
兩人心頭一緊,連忙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崔東山輕笑一聲,語氣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生死掌控:“今日我心情不錯,便給你們一個活命的機會。”
“殺了殿內這些還在苟延殘喘的山精水怪,你們,就能活。”
一句話,直接將兩人推入了絕境。
那兩名山精水怪本是依附寒食江水府的小妖,此刻聽到這話,頓時嚇得面無人色,連連求饒。
可散修與伏龍觀弟子哪裡敢猶豫?活命的機會就在眼前,他們幾乎是毫不猶豫地祭出法器,朝著那些精怪衝殺而去。
刀光劍影再起,小妖們的哀嚎聲微弱而悽慘,很快便歸於沉寂。
兩人喘著粗氣,身上沾了些許血跡,站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喘。
吳鉞見這邊塵埃落定,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真仙,如今叛逆已除,禍患已清,那我大水府的族人……”
他話未說完,意思卻已十分明顯,只求崔東山能信守承諾,放過大水府一眾水族。
崔東山聞言,忽然笑了起來,笑容溫和,甚至帶著幾分讚許,看得吳鉞心頭一陣莫名的悸動。
“吳水神果然識時務,多虧了你,黃庭國境內才得以風調雨順,國泰民安,你這寒食江水府,當真是勞苦功高。”
吳鉞心頭一鬆,連忙躬身道:“此乃小神分內之事,守護一方水域,不敢居功,更不敢奢求獎賞。”
“水神老爺莫要推辭。”
崔東山擺了擺手,語氣依舊溫和,可說出的話,卻讓整個大水府的精怪瞬間墜入冰窖,“這樣吧,念在你辦事利落,我便格外開恩。”
“這大水府上下,就留兩個活口,其餘人等,皆如螻蟻一般,留著也是無用。”
“所以呢,都殺了,讓他們黃泉路上也好有個伴,不至於孤單。”
話音落下,大水府內剩餘的水族精怪徹底崩潰。
魚妖、蝦兵、蟹將,還有各類修行多年的水屬精怪,密密麻麻跪倒一片,對著崔東山瘋狂磕頭求饒,哭聲、哀求聲充斥著整個大殿,令人頭皮發麻。
“仙師饒命啊!”
“我等從未作惡,只求一條生路!”
“水神老爺救命!”
吳鉞臉色驟變,猛地抬頭,失聲喊道:“仙師!您方才答應過……”
“答應過甚麼?”
崔東山眼神驟然變冷,打斷他的話,語氣戲謔而殘忍,道:“怎麼,吳水神這是捨不得了?還是說,想陪著他們一起上路,再喝一杯金玉液,好好送送你的族人?”
金玉液,乃是寒食江水府珍藏的佳釀,也是吳鉞平日最愛的飲品,可此刻從崔東山口中說出,卻如同催命符一般。
吳鉞身軀劇烈顫抖,看向身旁同樣面無人色的蛤蟆精。
蛤蟆精是他最忠心的下屬,此刻四目相對,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絕望與狠厲。
不殺,便是自己死。
殺了,或許還能苟活。
在生死麵前,所謂的同族情誼,所謂的數百年相伴,都顯得微不足道。
吳鉞閉上眼,再睜開時,已是滿眼血紅。
隨後與蛤蟆精對視一眼,兩人同時出手,朝著跪倒在地的水族精怪殺去。
昔日守護一方的水神,此刻化身成屠戮同族的惡魔,水刃縱橫,鮮血飛濺,同族的哀嚎聲在耳邊響起,吳鉞卻始終面無表情,只是機械地揮斬、殺戮。
崔東山負手立於大殿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場同族相殘的慘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眼神中滿是玩味與嘲諷。
人性之卑劣,妖族之苟且,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可就在他冷眼旁觀這場殺戮,心中快意叢生之際,異變陡生。
崔東山臉上的笑容驟然僵住,心臟猛地一陣劇烈絞痛,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原本溫潤的面容驟然漲得通紅,隨即又變得慘白。
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痛與暴戾之氣,從靈魂深處瘋狂湧出,衝撞著他的心神,彷彿有另一個人格在體內咆哮、掙扎。
崔東山手中一直把玩的白玉酒杯,被他下意識地狠狠捏碎。
咔嚓一聲脆響,碎裂的玉片劃破掌心,鮮血滴落,他卻渾然不覺。
崔東山雙目赤紅,周身氣勢驟然變得狂暴起來,不再有半分此前的從容淡漠,反而如同失控的兇獸,對著虛空厲聲咆哮,聲音嘶啞而瘋狂:
“老不死的東西!”
“你不是一直讓我和陳平安學善嗎?讓我收斂心性,謹守規矩?不可能!這輩子都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