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月見狀,跟兩人打了個招呼,提著裙襬小跑著追了上去,“皇兄,無緣無故你甩甚麼臉色啊?等等我。”
腳步聲逐漸遠去,江晚棠想起蕭靖辭離開前那個眼神,總覺得脖子涼颼颼的。
院中瞬間只剩兩人,謝亦塵抬手替江晚棠撥掉肩頭的枯葉,語氣一如既往的柔和,“晚些我叫千帆撥兩個護衛過來。”
畢竟有過蕭靖辭直接將人擄走的先例,他不敢放鬆警惕。
江晚棠也想到了這件事,點頭表示同意。
見她態度沒有絲毫不悅,謝亦塵懸著的一顆心放了回去。
看來還是他在她的心裡更重要些。
思及此,謝亦塵的心情明顯雀躍起來,一股甜意順著心臟蔓延至喉頭,“若有甚麼缺的,少的,想要的,就來找我,以後侯府裡不會有人敢再惹你不痛快。”
江晚棠乖巧地點點頭,看他的眼神裡染上一絲笑意。
他心念一動,突然俯身扣住她的後頸,一個輕柔的吻落在她顫抖的眼睫上,一觸即分。
小滿雙眼圓瞪,臉色通紅,陡然背過身去,假裝甚麼都沒看到。
江晚棠輕輕掙扎了兩下,跟他拉開距離,沒頭沒腦地問:“二郎,你跟你兄長,長得像嗎?”
話音落下那一刻,風中似乎傳來甚麼東西碎裂的聲響。
謝亦塵的臉色驟然黑了徹底,沉靜的眼眸中翻湧著濃烈的陰雲,滿臉的風雨欲來。
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像被一把鋼刀刺中,翻攪到鮮血淋漓。
他的喉結劇烈滾動一瞬,咬牙切齒地開口,語氣中的酸澀壓都壓不住:“江晚棠,你把我當成謝同光的替身?”
江晚棠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頂著那重如千鈞的眼神,將頭埋得低了些。
她只是想知道那個曾經跟自己拜過堂的夫君到底長甚麼模樣而已。
想著兩人是親兄弟,或許相貌會有幾分相似。
她從來沒有把謝亦塵當成誰的替身,畢竟她都沒見過謝同光。
院中一時安靜得可怕,謝亦塵深吸一口氣,胸口像破了個大洞,風呼呼地灌進去,凍得他渾身冰涼。
他沒有再說話,轉身走了,月白衣角在風中翻飛,他的步伐倉皇而凌亂。
江晚棠看著他的背影,無聲地嘆了口氣,雙手撐著下頜,手肘抵在石桌上,失神地望著隨風搖曳的蘭草。
小滿乖巧地挪到她身旁蹲下,仰頭看著她,“少夫人,二郎君這是生氣了麼?”
“大抵是吧。”
她又問:“少夫人真的把二郎君當成大郎君的替身麼?”
聞言,江晚棠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額頭,“簡直胡說八道,我都沒見過謝同光,更是一句話都沒和他說過,他是個甚麼樣的人我完全不知,哪裡需要找替身?”
小滿若有所思地點頭,一隻胳膊搭在她的腿上,“那您為何不同二郎君解釋清楚?”
她撇撇嘴,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小滿讓開,旋即起身回房,“他又不是小孩兒,怎還需要我去哄。”
小滿跟在她身後走,心中暗道可惜。
*
天氣逐漸熱了起來,夜裡的風都是悶悶的,黏膩膩地貼在面板上,讓人說不出的煩躁。
江晚棠躺在榻上有些睡不著,薄被踢開又拉上,拉上又踢開。
她捏著團扇,時不時抬手扇一下風,迷迷糊糊間有了些許睡意,眼皮一點一點的,即將墜入夢鄉。
“叩叩叩。”
門口傳來叩門聲,不疾不徐,不緊不慢。
突如其來的聲響刺得江晚棠渾身一顫,整個人都清醒過來,心跳也快了幾拍。
她撐著被褥起身,摸索著點亮床頭的油燈,橘黃的光暈在黑暗中漾開,她清楚地看見門上投出一人倒影。
她打了個哈欠,“誰啊?”
無人說話,只是又傳來三聲叩門聲。
江晚棠蹙眉,心底隱隱有些不安,下床披了件外衣往門口走去,口中嘟嘟囔囔:“這些守夜的丫鬟婆子睡得比我還沉,有人敲門都聽不見。”
“還有謝亦塵調來的那些護衛,也不知道吱個聲。”
拉開門閂,夜風裹挾著清淺的龍涎香撲面而來,江晚棠眯眼,赫然看清門外站著的人是蕭靖辭。
他已換了件衣裳,唇角擒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眼睛在夜色中亮得驚人,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再朝他身後一看,謝亦塵調來的那些護衛已經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
江晚棠陡然瞪大眼眸,下意識後退兩步,“陛下,你……”
蕭靖辭抬腿跨進門檻,自鼻尖溢位一聲輕笑,語氣涼涼的,帶著幾分危險的意味,“就這麼幾個人,還想攔著朕?”
“晚棠,早些乖乖跟朕回宮多好。”
聞言,江晚棠腦子嗡了一聲,提著裙襬轉身就跑,將將跑出兩步,一隻手臂從後面牢牢地圈住了她的腰。
“跑甚麼?”低沉的男聲貼著她的耳廓響起,帶著不明顯的笑意,像是在逗弄一隻試圖逃跑的小貓。
她拼命掙扎,手肘往後頂,可他的身體硬得像鐵,紋絲不動,甚至都沒哼一聲。
江晚棠的掙扎在他面前猶如蚍蜉撼樹,她張口正欲喊人,聲音還沒來得及出口,後頸便傳來一陣鈍痛。
她眼前一黑,身體霎時軟了下去,落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江晚棠昏過去的最後一個念頭是,又是這招。
蕭靖辭垂眸看著她即使昏迷還微微蹙起的眉頭,伸手將她頰邊碎髮別到耳後,旋即將人打橫抱起,聲音溫柔繾綣,“乖,睡一覺。睡醒就到家了。”
他把人穩穩拖在懷裡,轉身往外走,行至廊下站定,側頭看向一旁黑暗處,似想起甚麼般開口:“把皇后娘娘身邊那個女使,叫小滿的也帶上。”
黑暗中有人應了一聲,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裡。
蕭靖辭帶著暗衛來也匆匆,去也匆匆,韶光院很快恢復平靜,徒留上房裡一盞微弱油燈搖晃。
院子裡的護衛睡了個好覺,醒來已是天光大亮,發現江晚棠不見了時,謝亦塵已經上朝去了。
“大少夫人和小滿都不在,肯定是出事了,快,先通知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