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照單全收,心底卻沒多少溫情,兒子無非是想給晚棠夾菜,不好越過自己去。
她這雙老眼金睛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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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宣侯府得到謝亦塵被抓進天牢的訊息時已經是晚上了。
管家從外頭跌跌撞撞地跑近,臉色白得像紙,連滾帶爬地衝進錦繡院,撲通一聲跪在林婉玉面前,聲音都在發抖:“主母,大事不好了。”
“二郎君他……他不知何故被關進天牢了!”
林婉玉正端著補藥要喝,聞言手一抖,藥碗落在地上,碎成了幾瓣。
她愣愣地看著管家,像是沒聽懂他在說甚麼,聲音發飄,“你說甚麼?”
“二郎君在朝堂上頂撞陛下,陛下大怒,有幾位大人從中斡旋,在御書房爭執不休。”
管家的聲音越說越小,頭越垂越低,“陛下身邊有個身份不明的女子,極受陛下寵愛,直接將二郎君關進了天牢,陛下預設了。”
林婉玉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了下去,張了張口,一口氣沒上來,眼睛一翻,整個人往後一仰,直直地倒了下去。
“主母,主母!”王媽媽尖聲叫著撲上去,一把扶住她的身子,可林婉玉已經沒了知覺,臉色灰白,嘴唇發紫,整個人軟得像一團棉花。
錦繡院裡亂作一團,丫鬟婆子們跑來跑去,有的去叫大夫,有的去端熱水,有的慌得手足無措站在原地抹眼淚。
王媽媽掐著林婉玉的人中,掐了好久,她才悠悠轉醒,可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只是躺在那裡,眼睛直直地望著帳頂,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大夫來的時候,她已經說不出話了。
大夫診了脈,說是急火攻心,傷了元氣,要好生靜養,不能再受刺激,開了方子,叮囑了幾句,揹著藥箱走了。
林婉玉躺在榻上,一夜未眠,第二天晌午,她勉強撐著身子坐起來,臉色蠟黃,眼下的青黑濃得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王媽媽端了粥來,她推開不要,只喝了幾口湯,便讓人扶著下了榻。
她有些著急道:“主母,您這身子骨還沒好利索,不能下地啊……”
林婉玉擺了擺手,聲音虛弱卻不容拒絕:“更衣,去韶光院。”
王媽媽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沒有再勸,只是默默地服侍林婉玉換了衣裳,扶著她的手,一步一步往外走。
林婉玉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可她的眼神很堅定,像是甚麼都攔不住她。
韶光院的院門緊閉,王媽媽上前拍門,拍了好一會兒,門才開了一條縫,小滿從裡面探出頭來。
她看見林婉玉和王媽媽,臉色變了一下,但沒有開門,只是隔著那條門縫,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主母,少夫人身子不適,病得下不來床,見不了人。您請回吧。”
林婉玉的臉色沉了下去,她扶著王媽媽的手,站在門口,看著那條窄窄的門縫,聲音沙啞:“病得下不來床?”
“我還沒病到下不來床,她倒先病上了?開門。”
小滿沒有動,只是站在那裡,低著頭,聲音依舊恭恭敬敬的:“主母,少夫人真的病得很重,大夫說了要靜養,不能見客。您請回。”
林婉玉的耐心耗盡,她一把推開王媽媽的手,踉蹌了一步站穩,伸手去推那扇門。
小滿沒想到她會硬闖,被門板推得往後退了兩步,可她很快又頂了上來,用身子抵住門,不讓林婉玉進來,“主母,您不能進去!”
“讓開!”林婉玉的聲音尖利起來,帶著幾分歇斯底里,“我是她婆母,我要見她,誰敢攔我?”
小滿被她推得往後退,可她咬著牙,死死抵住門,就是不鬆手,眼眶發紅,心臟怦怦狂跳,掌心滲出冷汗。
少夫人並不在韶光院,她一定不能讓主母闖進去,否則就完了。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可語氣卻倔強得很:“主母,少夫人真得病的很重,您要是硬闖,過了病氣給您怕是不好的。”
林婉玉面色青灰,腳下發軟,但一想到被關在天牢裡的謝亦塵又強撐起精神。
謝亦塵被罰,她的手伸不進宮裡去,但江晚棠救過太后,她可以去求情。
“你給我讓開,若我兒出了甚麼差錯,我決不會放過你!”
賤人,賤人!
二郎處處護著她,需要她時她偏偏躲著不見,當真是狼心狗肺。
林婉玉恨得咬牙切齒,伸手又去推門。
小滿一個人哪裡擋得住她和身後的婆子,被推得連連後退,眼看門就要被推開,一道男聲從身後傳來,“主母。”
林婉玉的動作一頓,轉頭看見千帆站在她身後,他穿著一身深色的勁裝,面容冷峻,手裡還拿著一封信。
“千帆?”林婉玉的眉頭皺了起來,“你來做甚麼?”
千帆走上前,將手裡的信遞給她,聲音不卑不亢:“主母,這是二郎君讓我轉交給您的信。”
“他已經託人給裡面傳了口信,說不會有事,過兩日就能回來。主母不必擔心,也不必……再來這裡。”
林婉玉接過信,拆開一看,是謝亦塵的字跡,只有幾行字,寫得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寫就的:
母親勿念,兒安好,三日內當歸。
她看著那幾行字,眼淚又湧了上來,她攥著那封信,攥得很緊,指節泛白。
抬頭看了一眼韶光院那扇緊閉的門,目光裡滿是恨意和不甘,可她到底沒有再闖。
“走。”她轉身,由王媽媽扶著,一步一步地走了。
那背影比來時更佝僂了,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小滿靠在門板上,看著林婉玉走遠了,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還在怦怦跳。
還好千帆來得及時,否則少夫人在侯府失蹤的事情就瞞不住了。
千帆站在門外看了她一眼,壓低聲音說:“你做得很好,辛苦了。”
小滿擺擺手,沒有看他,心中記掛著江晚棠,忍不住問:“千帆,二郎君那邊沒事吧?”
“少夫人何時才會回來?主母如此做派,我怕我攔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