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棠一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嘴唇微張,羞得臉通紅,手忙腳亂地去捂他的嘴,“陛下,您在說甚麼!”
堂堂一朝天子,怎能說出這種話。
掌心觸及到他溫熱柔軟的唇,江晚棠指尖一顫,想收回手,又怕他再吐出甚麼驚世駭俗的言論,只能維持著這個動作。
御書房裡的氣氛突然變得很怪異,原本的硝煙氣息散盡,隱隱透出幾分曖昧和酸意。
福祿眼觀鼻鼻觀心,生平第一次恨自己長了耳朵。
謝亦塵眯眼,不動聲色地掃過蕭靖辭,目光落在江晚棠身上。
他們何時相識,還親暱至此?
賞花宴時,陛下分明還不認識江晚棠,但方才聽他所言,他們好似相識許久,還定了情。
難不成,陛下一直想找的人其實就是江晚棠?
謝亦塵呼吸有片刻凝滯,心臟像處在岌岌可危的懸崖,風一吹就能摔進深不見底的深淵,碎成渣。
他只猶豫了片刻,便上前握住江晚棠另一隻袖子,垂下眉眼,十分無害的模樣,“陛下說甚麼呢,聽不懂。”
“長嫂,咱們家去吧,我想喝你熬的雞湯了。”
此言一出,江晚棠想到自己給他送過的那碗雞湯,眼皮一抽。
不待她甩開兩人的手,蕭靖辭已經被謝亦塵那一副死裝樣氣得拔出架子上的長劍,“謝亦塵,你這個狐狸精,少在朕面前裝模作樣,勾引朕的皇后。”
“朕今日便要替天行道,斬了你這妖孽。”
劍鋒直指謝亦塵,他從文,並不精通武藝,卻沒多害怕,只是往江晚棠身後一躲,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袖,“陛下何故動怒,臣和長嫂本就是一家人,合該互相扶持。”
“長嫂心疼臣,給臣送雞湯有何不對?倒是陛下聽臣的家事還能聽出火氣來,福祿公公,給陛下準備菊花茶、絲瓜湯。”
他的話無異於火上澆油,蕭靖辭眼尾猩紅,提劍就砍,“謝亦塵,再多嘴多舌一句,朕必割了你的舌頭!”
“臣不知何錯之有,讓陛下行如此殘暴之事,史官們的筆可不好糊弄。”
江晚棠聽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也慌了神,張開雙手護在謝亦塵身前,雙眼緊緊盯著劈過來的劍,焦急地開口:“陛下息怒,二郎年幼不知事,您別怪他,他只是無心之失。”
“咱們有話好好說,何必動刀兵?陛下,陛下,三郎!”
長劍湛湛停在謝亦塵頭頂不過三寸的位置,蕭靖辭胸膛劇烈起伏,他的手微顫,猩紅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江晚棠,嘴唇囁嚅,沙啞道:“晚棠,你喚朕甚麼?”
“再喚一次。”
江晚棠眼神顫動,耳朵嗡嗡作響,迎上蕭靖辭的目光,長舒一口氣,似劫後餘生的慶幸,“三郎。”
她嚥了口唾沫,壯著膽子上前,從蕭靖辭手中接過長劍,有點重,她撇撇嘴,嫌棄地往旁邊一丟。
玄鐵長劍落在地上,發出一聲錚鳴,她卻沒管,轉頭看向福祿,“公公,謝大人以下犯上,著人帶去天牢關押三日。”
福祿身子抖若篩糠,不敢應聲,察覺到蕭靖辭眼風掃過自己才瑟縮地應了聲是,“謝大人,隨奴才來吧。”
謝亦塵看江晚棠雖然護著自己,但情急之下說出來的那番話分明是拿自己當個孩子看,喉頭又酸又苦,滿是哀怨地看了她一眼,倒是不願她再為難,握緊了拳,跟著福祿往外走去。
直到謝亦塵的身影消失在御書房外,蕭靖辭嬉皮笑臉,正要伸手把江晚棠攬進懷中,卻見她伸手朝門的方向一指,提起氣勢厲喝一聲,“還有你,你也走!”
蕭靖辭腳步一頓,面上笑意收斂了不少,看看她,又看了看一旁的御座,低下頭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孩兒,小聲道:“晚棠,這是朕的御書房。”
江晚棠一噎,反應過來自己如今身處何處,一撫衣袖,氣勢洶洶道:“那我走。”
“晚棠。”
“你不許跟著我。”
“晚棠。”
“說了你不要跟著我。”江晚棠回頭,惱怒地瞪了他一眼,提著裙襬匆匆跑遠。
徒留蕭靖辭一人站在御書房門口,安靜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
江晚棠回了壽康宮便把自己關了起來,連午膳都沒和太后一道吃。
雖然很不願承認,但是她好像真的在以某種詭異的走向走上禍國妖妃的路。
她並沒做甚麼,皇帝就和他最重用的臣子反目成仇,以後還得了。
江晚棠躺在榻上,用被子將自己從頭到尾一裹,一股疲憊感湧上心頭,只想快些遠離京城這個是非之地。
太后在暖閣聽蘇嬤嬤說著打聽來的八卦,聽說陛下帶回來的女子沒有通傳進了御書房,插手政事,不僅將謝亦塵下了大獄,還將陛下罵得狗血淋頭。
如今闔宮上下都在好奇那女子的身份。
太后聽了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很是高興地拍了拍手。
蕭靖辭自幼聰慧,有主意得很,她早就管不住這個兒子了,現在好不容易有個能管住他,他還心甘情願被管住的人出現,她求之不得。
她當即讓蘇嬤嬤又送了好些東西去偏殿給江晚棠。
江晚棠收了太后的賞賜,心中不好意思,向晚時分將自己收拾一番,又去陪太后用膳,只是沒想到會在膳廳先看到蕭靖辭。
年輕帝王坐在溫和慈祥的太后娘娘身側,穿著鴉青色常服,頭簪金冠,舉手投足間盡是威嚴與貴氣,全然看不出是那個非要把江晚棠關起來的瘋子。
她腳步一頓,旋即像甚麼都沒發生般上前行禮,“參見太后娘娘,參見陛下。”
太后笑眯眯的,擺手示意她不必多禮,“晚棠,來,坐到哀家身邊來。”
她拍了拍另一邊的空位,江晚棠俯身,行至她身邊坐下。
膳廳氣氛安靜但溫馨,江晚棠許是被今日的荒唐給氣得膽子打了不少,不再像從前那樣害怕蕭靖辭,躲避他的眼神,只是大多數時間都當成了空氣。
蕭靖辭褪去白日的冰冷凜冽,變得溫柔體貼,時不時給太后夾菜,後還不忘給江晚棠也夾上一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