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聞言沉默片刻,搖了搖頭,“我也不知。”
“你先替少夫人好好守著韶光院吧,我先走了。”
韶光院再次恢復平靜。
林婉玉一回到錦繡院就徹底病倒了,臥床不起,心中擔憂謝亦塵,倒是沒心思去教訓江晚棠了。
反觀壽康宮,一連三日,氣氛詭異至極,堂堂天子午膳晚膳時間準時到壽康宮,陪太后用膳。
來得太后都有些厭煩了,蕭靖辭卻像看不懂般還是往壽康宮湊。
江晚棠對他不冷不熱,見著了就行禮,他跟她說話也禮貌地回答,但絕不主動跟他說一句話。
晚膳時,太后感受著膳廳裡略有幾分緊繃沉默的氣氛,無奈地放下玉著,偏頭看向蕭靖辭,“近日政務可繁忙?”
“尚可。”蕭靖辭垂眸,親自動手給魚剔骨,旋即將一整塊完好的魚肉放進江晚棠碗中,這才抬頭看向太后,“母后何故此問?”
太后眼皮一抽,嫌棄地翻了個白眼,不待她接話,蕭靖辭又說:“母后從前常叫兒子來壽康宮陪您,兒子這不是來了嗎?”
聞言,太后嗤笑一聲,“你是來陪哀家還是別有私心,你自己心裡清楚。”
他抬頭看了江晚棠一眼,她像是沒聽見般夾起魚肉放進口中無聲咀嚼。
“兒子是覺得母后說得對,兒子要盡孝,也老大不小了,合該娶妻,正好……”
他的話還沒說完,江晚棠放下玉著起身,向著兩人盈盈一拜,“太后娘娘,陛下,民婦用好了,想著偏殿的窗戶沒關,今晚怕有大雨,先告退了。”
太后微微頷首,見兒子眼底極快地閃過一抹晦暗神色,樂得看戲,“去吧。”
果然,江晚棠走了不出一刻鐘,蕭靖辭便坐立難安,起身也要告辭。
太后故作訝異,“不是來盡孝麼?哀家還沒用好,你著甚麼急?”
蕭靖辭英俊的眉眼閃過一抹心虛,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瞞不住母后,復又坐下,無奈地盯著她,“母后……”
太后捂嘴輕笑不止,另一手在膝蓋不停地拍著,明顯樂不可支,“行了行了,去吧。”
“不過,”她話音一轉,又沉下臉色,“兒啊,哀家這個做孃的提醒你一句,凡事不要做得太絕,太狠。”
“否則到手的娘子跑了,母后也幫不了你。”
也不知蕭靖辭聽進去了沒,但他還是鄭重地向母后行了禮才轉身離開。
回偏殿的路上,雨密密麻麻地落了下來,打在窗欞上,後來越下越大整個壽康宮都籠罩在一片水霧裡。
廊下的燈籠在雨中搖搖晃晃,將光影投在溼漉漉的地磚上,一片迷離。
江晚棠沐浴更衣後,由宮女服侍著上了床。
偏殿裡燃著安神香,嫋嫋的白霧從鎏金香爐裡飄出來,絲絲縷縷地散在空中。
她躺在柔軟的錦褥上,聽著窗外的雨聲,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雨聲越來越大,她的意識卻越來越清醒,清醒地聽著窗外的風雨,清醒地想著那些解不開的結。
不知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有了些睡意,正要墜入夢鄉,忽然聽見窗邊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像是有人推開了窗。
她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睜開眼,昏暗的光線中,一道黑影從視窗翻進來,動作利落得像一隻夜行的貓。
那人影落在地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響,然後徑直朝床榻走來。
江晚棠的呼吸驟停,渾身僵硬得動彈不得,那人影走到榻邊,掀開帳幔,月光從窗外漏進來,落在他臉上。
蕭靖辭。
對上他含笑的眼眸,江晚棠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掀開被子上了床。
他的手穿過她的腰側,將她整個人撈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收緊手臂,像抱住甚麼失而復得的珍寶。
整個過程不過一瞬,快得她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你——”她的聲音剛出口,就被他的唇堵了回去。
那吻來得猝不及防,帶著風雨的涼意,還有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
他的吻很溫柔,輕輕地含著她的唇,慢慢地廝磨,像是在品嚐甚麼捨不得一口吞下的美味。
江晚棠的腦子瞬間炸開,偏頭躲他,他追上來,用拳頭捶他的胸口,他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纏,扣在枕邊。
他的吻從她的唇滑到她的耳畔,灼熱的呼吸打在她的頸側,她的身子止不住地戰慄起來。
“陛下!”她的聲音又急又氣,壓低著嗓音,怕驚動了外間的宮女,“你瘋了?這裡是太后的壽康宮!”
蕭靖辭將臉埋在她頸窩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她的身上有淡淡清香,還有安神香的甜意,混在一起,讓他深吸舒暢。
他的手臂收得更緊,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裡。
“陛下!”江晚棠急了,拼命推他,“你快走,被太后知道了……”
落下一個穢亂後宮的罪名,她就只能等死了。
“知道又如何?”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無所謂,還有幾分賴皮的意味,“朕來朕母后的宮裡,有甚麼見不得人的?”
江晚棠被他這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噎住,她瞪著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見他眼睛裡的光,亮亮的,像兩顆星子。
他正看著她,目光裡有笑意,有溫柔,還有幾分孩子氣的得意。
“你,你堂堂天子,翻窗進女子的房間,傳出去像甚麼樣子?”她的聲音更低了,又氣又羞。
蕭靖辭從喉嚨裡溢一聲輕笑,帶著幾分愉悅,他低下頭,在她額角落下一吻,聲音低沉暗啞,像是在哄她:“那朕就不讓人知道。”
江晚棠氣得說不出話來,她想趕他走,可她做不到。
他的身子很重,壓在她身上像一座山。
他的體溫很高,隔著薄薄的寢衣傳過來,燙得她整個人都在發軟。
手還握著她的手,十指交纏,扣得緊緊的,像是怕她跑掉。
雨聲越來越大,嘩嘩地敲在屋簷上,將所有的聲響都吞沒了。
蕭靖辭沒有再做甚麼,只是抱著她,將臉埋在她髮間,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