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青長虹貫穿雲海,直撲東域。
袖中劍符還在發燙,裡面不斷傳來劍無涯壓不住的聲音:
“餘下各堡,悉數退守斷龍海口!”
“結封天劍幕。”
“敢退後半步者,夷其三族!”
“此獠真元見底,只要攔住一炷香,老夫與冰玄道友便能趕至!“
北寒風聽罷,掌心合力,玉符碎作齏粉,隨罡風散盡。
“真元見底?”
他哂笑一聲。
兩枚三階極品回元丹拋入口中。
丹藥入腹,【長春功】快速運轉,藥力化作真元,流入丹田。丹田內兩顆金丹靈光流轉,散發著特有的氣息。
前方山勢漸緩,空氣裡夾雜著微鹹的海腥味。
斷龍海口,快到了。
越過這片灘塗,便是浩渺東海。東海萬宗林立,海妖橫行,莫說金丹大圓滿,便是元嬰老怪想在內隻手遮天,也是痴心妄想。
前遁之勢忽地一滯。
不是乏力,而是天地氣機被人生生截斷。
前方的山嶺、河谷與荒原之上,千餘道靈光沖霄而起。
無數陣旗扎入地脈,劍氣交織,橫斷百里。
十一道金丹威壓盤踞最前方。
四名金丹中期,七名金丹初期。
後頭千餘名築基、煉氣修士結陣以待。這群人學聰明瞭,不再分散送死,而是將所有家底拼湊在了此地。
居中坐鎮的,是個青袍劍修。此人鬢角斑白,手提一柄紫紋法劍,劍意吞吐不休。
青袍劍修踏前一步,提氣喝道:“北寒風,此乃天劍門最後一道屏障。過得去,東海任你遨遊;過不去,便把命留下填海!”
北寒風目光掃過。
三層劍幕當空,兩層玄冰陣封底,外圍木、土、火三系陣旗錯落有致。
真是下血本。
北寒風懶得廢話,背後赤青雙翅猛然一展,整個人化作流光,徑直撞向大陣。
“不自量力!”青袍劍修面龐一肅:“起陣!”
千餘修士齊齊催動法訣。
劍幕傾軋,冰網封路,大地浮現土黃符文,方圓百里化為泥沼囚籠。三百餘口飛劍率先發難,寒光耀目,齊指北寒風周身大穴。
北寒風抬手祭出玄黃鐘。
暗金小鐘迎風見長,化作數丈大小,暗金光罩流轉不息,內有靈龜虛影在昂首嘶鳴。
鐺——!
飛劍撞上鐘壁,脆響連綿。鍾音盪開,前排數十名煉氣修士耳膜崩裂,抱頭滾倒。
青袍劍修提劍厲叱:“穩住陣腳!他奔襲萬里,全靠丹藥吊命,耗死他!”
耗?
北寒風嘴角微揚,抬手甩袖。
嗖嗖嗖!
百餘件各階靈器脫手而出,法劍、銅環、鐵印、玉如意,琳琅滿目懸於半空。每一件都靈氣四溢。
青袍劍修眼皮狂跳:“散陣避開!”
可陣勢已起,千餘人站位太密,根本無法及時避開。
北寒風駢指一壓。
“爆。”
刺目強光吞沒天地。
百餘件靈器同時自毀,狂暴靈氣亂流摧枯拉朽,生生撕開第一層厚重劍幕。
近百名低階修士連哼都沒哼一聲,肉身崩碎,血霧漫天。
陣腳大亂。
一名金丹初期散修咬咬牙,欲要祭旗補陣。
寒芒先到。
青冥劍飛出,三十六道劍光聚攏一線。
那金丹祭出的白骨法盾紙糊般被劈成兩截。劍氣自他丹田一穿而過,金丹離體。
北寒風順勢將屍身、金丹連同儲物袋捲走,手法嫻熟得令人膽寒。
“莫要讓他近身!”青袍劍修急急喝令:“幾位道友,壓迫他週轉!”
四名金丹中期得令,寶器齊出。
紫劍分光、寒冰法葫、赤銅飛環、玄黑鐵尺,四面八方鎖死遁路。
北寒風不退反進,風火翅斜削一寸,人已從冰網縫隙滑過。掌心幽藍火光一閃,乾藍冰焰脫手,直纏那隻寒冰法葫。
法葫本是極寒之物,撞上乾藍冰焰,卻連抗衡的資格都沒有,器靈哀鳴,靈光黯淡。
祭葫修士大驚失色,正欲掐訣召回。
北寒風左手託鍾,右手握劍,眉心豎痕倏爾張開。
紫、紅、冰三色神光透體而出,直擊對方識海。
那修士神魂受創,動作滯了半拍。
鬥法廝殺,半拍便是陰陽之隔。
青冥劍力劈而下,法葫碎裂成渣。
“我的玄霜葫!”
慘叫未歇,玄黃鐘已然夾帶千鈞之力撞上他胸膛。
鐺——!
鐘聲響起。
此人護體靈光崩解,整個人倒飛回本陣,撞翻七八名築基弟子,口吐內臟碎塊,眼見是不活了。
一擊得手,北寒風毫不貪功,折返衝向西北角陣眼。
青袍劍修急怒攻心:“補位!攔住他,切莫讓他毀陣樞!”
餘下金丹哪敢怠慢,紛紛催動真元壓上。
誰知北寒風赤青雙翅半途一轉,在空中拉出一道殘影,竟舍了陣眼,徑直殺向青袍劍修。
“豎子猖狂!”
紫劍修士挺身上前,手中寶劍一化為九,九道劍芒交織成網,封死北寒風退路。
北寒風眼底青芒盛極,青元劍訣催發至巔峰。
青冥劍同樣一生二,二生九。
九劍迎九劍。
劍刃在半空絞殺,金鐵交擊聲密集如雨。
紫劍修士悶哼倒退,右臂道袍被劍氣絞爛,手中寶劍多出三個缺口。
“你一金丹初期,真元竟能壓我?”
北寒風擦肩而過,甩下一句。
“你丹太虛。”
紫劍修士麵皮漲紫,正欲反唇相譏,後頸驟然泛起徹骨寒意。
北寒風竟然又繞了回來。
青冥劍從他背心捅入,劍尖滴著血自前胸探出。
紫劍修士低頭看著劍尖,喉間發出含糊幾字。
“你……不是要殺陣主嗎……”
劍身抽離,金丹落入掌心。
北寒風抖去劍刃血珠:“騙你也信。”
青袍劍修終於穩不住了。
開戰不過十數息。十一金丹,隕落一初期、一中期,重創一中期。低階弟子更是死傷狼藉。
這哪裡是圍殺?
分明是拿命堵路!
“退陣!”他聲嘶力竭喊道:“合攏劍幕,鎖天絕地!”
殘存修士如蒙大赦,倉皇收縮陣型。千百道靈光往中央擠壓,封天劍幕徹底凝實。
百劍懸空,結成鐵桶。外覆堅冰,下襯厚土,左右烈火,頭頂庚金。
一重重絕陣死死壓住北寒風。
劍氣縱橫切割,空間內寸草不留。
青袍劍修隔著劍幕盯著他,嗓音發啞。
青袍劍修隔著光幕,臉色煞白,喘著粗氣喝道:“北寒風,你個人勇武又如何?此陣由千人靈力供養,破一處生一處。劍無涯與玄冰兩位大圓滿道友轉瞬即至,你插翅難飛!”
北寒風抬眸仰望那厚重光幕。
慢條斯理取出六件下品寶器。
青袍劍修眼瞳緊縮,連聲下令:“壓制!別給他自爆的機會!”
飛劍暴雨般傾瀉而下。
北寒風卻將那六件下品寶器收回儲物戒,反手掣出一柄長戟。
長戟通體玄青,戟刃寒芒吞吐,威壓赫赫,竟是一件上品寶器!
即便是金丹後期修士,對這等品階的法寶也得珍而重之,視若性命。
但在北寒風眼裡,死物終究比不過自己的命。
真元傾注,長戟嗡鳴。乾藍冰焰順著戟身遊走,強行摧毀內部核心靈紋。長戟劇烈顫抖,散發出毀滅氣機。
青袍劍修駭得嗓音都變了調。
“上品寶器!他瘋了!”
“散!全散開!”
絕陣已合,想撤又豈是易事。
北寒風將長戟朝頭頂重重擲去。
“開。”
轟隆——!
磅礴無匹的毀滅之力化作颶風拔地而起。封天劍幕中央被生生撕開一個百丈的巨大窟窿。
主陣飛劍全部折斷,數百名控劍修士遭到反噬,鮮血狂噴,如下餃子般墜落。
冰陣土崩瓦解,土層翻卷,火海倒流。
滿地殘肢斷臂,哀鴻遍野。
北寒風裹挾著煙塵從窟窿中穿出。
順手彈出一縷乾藍冰焰,燒融最後一層殘缺冰網。風火翅用力一扇,整個人化作赤青長虹,掠過斷龍海口,沒入天際。
一道傳音玉符被他反手甩向後方,化作流光在全場散開:
“告訴劍無涯和玄冰老匹夫,斷龍海口這扇門,我跨過了。讓他們把命養好一些,我們之間的賬還——”
“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