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青遁光一收,北寒風踏空而出。
風火翅光華暗了三分。
一路被人攔截鬥法,他背後的青袍已經碎成布條,肩頭舊傷再次裂開,血順著袖口滴落。
他低頭看了一眼,罵道:“玄冰宗與天劍門養的這群狗,咬人倒有幾分本事。”
說罷,取出三枚極品回元丹吞下。
藥力尚未化開,袖中一枚黑色劍符亮起。
那是他方才從劍關修士身上順來的傳訊符。
符中傳出劍無涯的聲音。
“第八關破了?”
北寒風捏著劍符,啐去口中血沫。
“破了。”
劍符那頭沉默數息。
“北寒風,你敢接老夫的符?”
“接都接了,還問敢不敢?”
北寒風把劍符舉近些,嗓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劍無涯,你聽好了。”
“天劍門,玄冰宗沿途擺下的金丹,有一個算一個,我全殺。”
“金丹拿來煉藥,屍身喂靈獸,儲物袋填庫房。”
“等我殺到斷龍海口,你再數數,自己還剩幾條狗可使?”
劍符裡傳來粗重吐息。
劍無涯壓著怒:“北寒風,你在自尋死路!”
“找的就是死。”
北寒風收起劍符,風火翅重新張開,赤青二色劃破長空。
“斷龍海口是吧?”
“萬劍鎖海陣是吧?”
“洗乾淨脖子等著。”
“我說到做到。”
數千裡後,前方山脊升起十七道遁光。
為首紫袍金丹手持黑木陣盤,身後十六名築基修士各執陣旗。土黃陣紋沿山脊鋪開,山石移位,地脈被牽動,五座山影高懸天穹。
紫袍修士隔空高喝:“北寒風!天劍門東嶺趙家奉令截殺!交出宗主令,可留你元神入輪迴!”
北寒風連停都未停。
青冥劍飛出。
三十六道劍光在雲下合一,化成一道青虹。
“趙家?”
“那就從你們開始吧。”
紫袍修士面色大變,急忙拍向陣盤:“五嶽鎮山陣,起!”
五座山影壓落,山脊古木齊折,十六面陣旗嗡鳴。若是尋常金丹初期被困,半盞茶內真元便要被地脈磨去兩三成。
可惜,北寒風不是尋常金丹初期。
玄黃鐘飛至掌心,暗金鐘身漲至丈許,靈龜虛影昂首一震。
鐺——!
鍾音掃過山脊。
十名修為稍弱的築基修士七竅流血,手中陣旗脫手。五嶽陣缺了一角,山影隨之晃動。
青冥劍趁勢斬落。
土黃陣牆被劈開三丈裂口。
紫袍金丹轉身便逃,連場面話都不說了。
北寒風眉心豎痕張開,紫、紅、冰三色神光橫掠長空。紫袍金丹身子一頓,護體靈光碎成殘點。
下一息,青冥劍貫穿丹田。
一枚三道雷紋金丹被劍尖挑出。
北寒風袖袍一卷,屍身、陣盤、儲物袋盡數收走,又取出劍符灌入真元。
“劍無涯,你又死了一條狗。”
“下一個是誰?報個名字,我挨個點殺。”
劍符那頭無人答話。
北寒風懶得等,收符東去。
山脊上,僥倖活下的六名築基呆在原地。有個年輕弟子腿一軟,問道:“還……還追嗎?”
旁邊老修抹了把臉上血泥,轉身就跑。
“追甚麼追?逃命啊!”
北寒風掠出三千餘里,側後方又有三道金丹遁光追來。
三人衣袍各異,多半也是被天劍門強徵而來的附屬老祖。
赤發老嫗尖聲喊道:“北寒風!你殺趙家金丹,東嶺諸族不會放過你!”
北寒風回頭看她:“你們追上來,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嗎?”
赤發老嫗話頭一噎。
青衫男子壓低聲音道:“別近身,拖住即可。兩位金丹大圓滿在後頭,他跑不了。”
拖?
北寒風聽見這個字,風火翅忽然一收,赤青遁光停在半空。
三名金丹沒料到北寒風竟然停下,遁速同時亂了亂。
北寒風抬手丟擲一隻黑色小鼎。
赤發老嫗瞳仁一縮:“退!他要爆寶器!”
三人急忙散開。
黑鼎在空中轉了一圈,又被北寒風收回袖中。
赤發老嫗剛覺不妙,祭出的寶器要護身時,背後劍鳴已至。
她低頭,只見青色劍尖從胸前透出。
“你……”
青冥劍抽回。
金丹、儲物袋、屍身,全被北寒風隔空攝走,收入儲物戒。
青衫男子嚇得燃燒精血往北逃,黃臉修士更乾脆,往南一折,連狠話都省了。
北寒風沒追。
兩個金丹大圓滿還在身後,為兩條雜魚耽誤工夫,不值。
乾藍冰焰捲住赤發老嫗遺下的紅綾寶器,三息後,火行靈紋盡滅。他收起紅綾,又取出劍符。
“劍無涯,又死一個。”
“赤發老嫗,用紅綾寶器,你認識嗎?”
“不認識也無妨。後面還有,慢慢認。”
劍符裡傳來一陣壓低的喘息,隨即斷去。
北寒風冷笑一聲,收符再走。
黃臉修士逃出百餘里,才敢回頭,見北寒風未追,剛準備喘口氣,懷中的傳訊符卻亮了。
劍無涯的聲音壓來:“攔截不力者,滅族。”
黃臉修士手一抖,望向遠去的赤青長虹,臉皮抽了半晌。
最後,他心一狠,轉身朝北飛去。
“滅族總比送命強。老祖我活著,族譜還能續;老祖死了,全族才真沒了。”
半日後。
北寒風越過吳越邊境,東荒群山橫在前方。山中妖氣與劍氣交錯,顯然早有佈置。
前方山谷內,三座黑石劍臺升起。
每座劍臺上,盤坐百名築基劍修。中央高臺,一名白鬚金丹中期負劍而立,身後七柄飛劍懸空。
他沒有廢話,只抬手一壓。
“起幕。”
三百劍修齊催劍訣,劍光交織成百丈劍網,層層壓落。谷中草木齊斷,山壁被削出密密麻麻的劍痕。
白鬚金丹沉聲喝道:“北寒風!東荒第十劍關在此!再闖,便是與天劍門不死不休!”
北寒風腳下不停。
“不死不休?”
“你們追殺我的時候,便已經不死不休了。”
白鬚金丹面色一沉:“斬!”
劍網壓下。
北寒風右手執青冥劍,左手託玄黃鐘,雙假丹真元灌入劍身。三十六道劍光分開,又於半空合攏。
一劍上挑。
劍網中央被斬出裂口。
三百劍修齊齊悶哼,陣勢晃動。
白鬚金丹抬手點向眉心,七柄飛劍合為一道白芒,直取北寒風咽喉。
北寒風側身避開要害,肩頭被劍氣劃開,血灑長空。他反手扣住白芒,掌心乾藍冰焰升起。
七柄飛劍被凍得靈紋亂跳。
白鬚金丹面色大變,急喝:“收劍!”
北寒風五指合攏。
七劍齊斷。
白鬚金丹噴血倒退,胸前衣襟染紅:“你這真元……怎會壓過金丹中期?”
北寒風已到劍網裂口前,眉心三色神光打向中央劍臺。
二十餘名築基劍修當場栽倒,陣勢缺口擴大。
玄黃鐘隨即砸下。
鐺——!
劍網破。
北寒風穿陣而過,青冥劍順勢掃斷中央陣樞。白鬚金丹祭出護身玉牌,仍被劍氣劈開胸骨,借力飛入山谷深處。
北寒風看了一眼,不再理會。現在時間最要緊。
他袖袍一卷,收走陣樞上的三枚黑色陣符,又取出傳訊符。
“劍無涯,第十劍關也破了。”
“那個白鬍子金丹中期,我留了他一命。”
“讓他親口告訴你,你天劍門的劍關,跟紙紮鋪做出來的差不多。”
劍符裡傳來劍無涯的怒喝:“所有劍堡聽令!不許再分段攔截!開總陣,將此獠逼入斷龍海口!”
北寒風收起劍符,風火翅張開。
赤青長虹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