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白玉符脫手升空。
古沼上方,大片毒瘴停了一瞬。寒氣從玉符裡壓下來,瘴雲往下沉,沼面結出薄冰,黑綠毒泡浮在半空,很快凍成一顆顆髒汙冰珠。
泥水深處,北寒風伏在淤層底下,隔著百餘丈汙泥,背脊還是繃了一下。
玄冰宗這回,是真下血本了。竟拿出了與元嬰境相同的四階符籙。
冰玄真人立在半空,掌心託符,冰藍真元灌入符內。玉符上的白紋一條條亮起,天上寒雲聚攏,大片陰影壓在古沼上。
韓玄驚退數丈,握劍五指微緊,聲音一沉:
“冰玄道友,此符一落,半座古沼都要封死。北寒風困死也罷,若那屍王被逼得發狂,衝出沼澤亂殺……”
冰玄真人斜看韓玄一眼:“韓道友怕了?”
韓玄鬆開劍,讓銀劍繞著自己旋轉,語氣也冷了幾分。
“韓某惜命,不丟人。但屍王是你玄冰宗逼出的,若沿途吞了各派弟子,這賬不能全算我天劍門頭上。”
冰玄真人收回目光,沒有再理會韓玄。拇指壓在玉符邊緣,真元繼續灌入。
沼底,屍王猛然仰頭。
它喉中發出低吼,四周屍傀全都躁動起來,紛紛往泥層更深處鑽。那些二階屍傀還殘留著一點趨避本能,此刻一個個拼命往下縮。
北寒風掌中玉符發熱,符內那縷本命屍魂亂跳。
“上面有東西。”
屍王的傳音入耳,聲音沙啞刺腦。
北寒風回道:“四階封禁符。落下來,你我都得被封凍在這裡。”
屍王灰白雙目轉向他。
“你放我出來,是叫我擋人,不是陪你埋這泥坑。”
北寒風懶得與它爭,直接說道:
“擋住冰玄一息,我送你血食。”
屍王胸口灰霧湧動。
“一息不夠。”
“那便兩息。”
屍王沉默片刻。
“我要剛才那女人。”
北寒風自然明白它說的是誰。冰雲雖重傷垂死,但金丹底子仍在,對屍物來說很有用。
他抬手一彈,將青冥劍上殘留的冰雲血氣送入泥水。
“人在西北,還活著。能不能吃到,看你本事。”
屍王猛然轉身,九條斷鏈甩開,帶起大片黑泥。
下一刻,沼面炸開。
屍王從泥水中衝出,近百屍傀跟著翻出毒沼,撲向四周外圍弟子。
冰玄真人的玉符正要落下,屍王已經衝到近前。
“孽障!”
冰玄真人抬掌一壓,冰藍玉印當頭砸落。
屍王沒有躲,雙臂交叉硬接。
轟!
巨響震得沼面翻卷,屍王被砸回泥水,雙臂傳出骨裂聲。可它張口一吐,噴出一股屍氣,撞在玉印底部。
玉印寒光頓時暗了幾分。
冰玄真人眉心寒紋亮起,右手扣住符籙。
“封!”
冰白玉符升高六七丈,化作一張冰紋法網,朝古沼壓下。
北寒風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從泥層下橫掠而出,風火翅貼背展開,卻沒有升空,而是往東南角衝去。
那裡毒瘴最厚,也是韓玄鎮守的位置。
韓玄最會保命。
這種人守陣,陣線必然有空子。
果然,韓玄見屍王發狂,又見四階符籙快要封沼,已經把身位往外撤了三十餘丈。
北寒風貼著沼面掠過,玄黃鐘護住周身,青冥劍在前開路。
東南角兩名天劍門金丹同時喝道:“他在這裡!”
一人祭出火輪,一人斬出赤劍。
北寒風沒有躲,掌心乾藍冰焰甩出,幽藍火線纏住火輪,三息不到便將火輪靈光凍裂。
那天劍門金丹臉色一變。
“我的火雲輪!”
北寒風已衝到近前,青冥劍三十六光合斬。
火輪主人倉促後退,護體靈光被一劍劈開,胸前多出一道半尺長的血線。
另一名天劍門金丹上前來救,韓玄也御劍壓來。
北寒風忽然收劍,袖中飛出兩件下品寶器。
韓玄面色一變,當即喊道:“退!他又要爆寶器了!”
北寒風卻沒引爆。
兩件寶器繞身一轉,被他收回儲物戒。風火翅振開,趁三人退讓的瞬間,整個人衝出古沼邊緣。
韓玄麵皮發青,咬牙低吼:“北寒風!”
北寒風回首看了他一下。
“韓道友膽子不錯,能活。”
韓玄氣得銀劍亂顫,卻終究沒敢獨自追上去。
半空中,四階冰網終於落下。
古沼千里,過半毒瘴被封成厚冰。屍王嘶吼,雙手扣住一名玄冰宗築基弟子,硬生生拖入冰下。
冰玄真人臉色鐵青,玉印連砸三次,打得屍王胸骨塌陷。
可屍王也藉著這一撲,衝到了冰雲長老附近。
冰雲長老剛被弟子扶起,聽到身後鎖鏈聲,魂都散了。對著冰玄真人失聲大喊:
“太上長老,救我!”
屍王一掌拍碎扶著冰雲的築基弟子,另一手抓住她半邊身軀,張口便咬。
冰雲長老慘叫聲傳遍古沼。
冰玄真人鬚髮皆張,玉印橫空追去。
北寒風沒有回望。屍王答應擋路,已然做成。至於能不能從冰玄手裡活命,那是屍王自己的造化。
他催動風火翅,赤青遁光刺入雲層,直奔東海。
未行百里,身後已有數道傳音符破空而去。
韓玄的喝令遙遙傳來。
“北寒風攜天元宗宗主令東逃!傳天劍門沿途分舵、附屬金丹家族,各派盡出,截殺此獠!”
冰玄真人的怒吼緊隨其後。
“玄冰宗所有附屬家族、門派聽令!凡金丹以上,往東截殺!取其首級者,賞四階丹藥一瓶,寶器三件!”
北寒風不理會身後的怒吼。
他取出一枚回元丹和一枚養神丹服下,恢復著真元和強壓下神魂的疲乏。
風火翅雖快,但如沒有真元的催動,一切都是空談。
不到兩個時辰,前方山嶺上升起三道金丹氣息。
一名錦袍老者手持陣盤,腳下靈光連成陣紋。兩名中年修士各執寶器,隔空便喝:
“北寒風,我等在此等你多時了!”
北寒風連話都懶得多說。
他甩出一枚下品寶器飛叉,真元灌滿,直砸陣盤。
錦袍老者臉色劇變。
“瘋子!快退!”
轟!
飛叉自爆,山嶺陣光被炸出缺口。
北寒風從缺口穿過,順手一劍斬下。青冥劍掠過左側中年修士肩頭,連人帶護體靈光劈落山谷。
他沒有補劍。
現在殺人不難,但停下就是找死。
後方,冰玄真人的遁光已重新追上。更遠處,又有一道劍氣橫跨天邊,氣機沉厚,絲毫不遜冰玄。
天劍門的金丹大圓滿,也到了。
那道劍氣尚未至,聲音已先傳來。
“老夫劍無涯。北寒風,交出宗主令,留你全屍。”
北寒風低罵了一句。
“老東西,來得倒是挺快的。”
他神識探入腰間紅皮葫蘆。
葫中,那滴由元嬰精華所化的金藍靈液尚餘幾成。此物珍貴,平日他捨不得動。
可身後兩個金丹大圓滿,沿途又有十數名金丹圍堵。
不用,便死。
念頭落下,金藍靈液飛出葫口,沒入風火翅。
雙翅劇震。
赤青二色暴漲,雙翅發出火咆風嘯之聲。隨之,一振,瞬移發動。
北寒風整個人從原地直接消失。
再數息,人已在千餘里外。
冰玄真人追至山嶺,望著遠方,臉色極其難看。
劍無涯隨後落下,白髮被罡風吹得散亂。他也呆呆望著遠方,半晌才出聲道:
“那不是金丹的遁速。”
冰玄真人咬牙切齒:“他動了元嬰級靈物。”
劍無涯抬手,掌中一枚黑色劍符寸寸燃起:
“傳天劍門令,東荒十三劍堡全開。”
冰玄真人也取出一道符籙,輸入同樣的命令。
兩道符籙飄向天空,迅速射向同一處。
片刻,萬里之外的東荒邊境,一座沉寂多年的黑色劍關,緩緩升起。
封天劍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