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血釘裂開第二道紋。
整座石臺一震,四根黑柱上的殘符齊齊亮起,泥水翻滾如沸,壓得北寒風護體靈光連連顫動。屍王抬頭,喉間發出低沉嘶吼,九條鎖鏈瞬間繃直,鏈上白骨嘩啦啦響成一片。
“再快些。”
北寒風冷聲道:“閉嘴。”
乾藍冰焰沿血釘縫隙往裡鑽,血色符文被燒得寸寸崩解。
此釘不知是哪位大能所煉,竟能鎮壓三階大圓滿屍王數百年,禁紋之深,尋常金丹修士來此只能望而興嘆。若非乾藍冰焰專克陰邪血禁,再輔以他第三眼破符之能,便是金丹大圓滿親臨,也只能乾瞪眼。
咔嚓。
第三道裂紋浮現。
屍王身軀猛地一弓,胸口處屍氣暴漲,灰白眼珠死死鎖定北寒風,嘴角裂開,死氣翻滾。
北寒風掌中玉符一熱。那縷本命屍魂在符中掙扎。
他目光一沉:“想反悔?”
五指猛然一扣,乾藍冰焰從玉符外壁一掠而過。
屍王渾身僵住,眼中兇光退了半分。
“未曾。”
“最好如此。”
北寒風抬指一點,三色神光再度壓下。
血釘再也承受不住,砰然炸成數十截。血色碎片剛要遁走,便被冰焰盡數捲住,燒成白灰。
屍王胸口一鬆,仰頭髮出無聲長嘯。
下一瞬,九條鎖鏈同時震響。四根黑柱符文狂閃,石臺下方傳出沉悶轟鳴,似有第二重禁制欲要壓下。北寒風目光一寒,不退反進,祭出青冥劍,三十六道劍光合一,斬向最近一根黑柱。
鐺!
石柱應聲裂開。
屍王抬臂一扯,第一條鎖鏈斷。
第二條,第三條。
鎖鏈每斷一條,沼底屍氣便濃郁一分。到第九條徹底斷裂時,整片古沼深處徹底沸騰,黑綠色泥水翻湧如龍,近百屍傀齊齊跪伏,朝石臺方向低下猙獰的頭顱。
屍王緩緩站起。它身軀幹瘦,卻有丈許高,殘破道袍貼在嶙峋骨架上,胸口空洞處灰霧噴湧。那股氣息,早已超出尋常三階大圓滿的範疇,隱隱觸及半步四階的門檻。
北寒風沒再多看,將玉符收回袖中:“外頭有金丹大圓滿,你可別硬拼。拖住即可。”
屍王低頭看他,聲音沙啞:“血食歸我。”
“你殺得了,便歸你。”
屍王灰白眼中綠火一跳:“帶路。”
北寒風沒有立刻上浮。
他先取出一枚三階療傷丹服下,又以乾藍冰焰清去小腿屍毒。傷口合得不快,但已不礙事。隨後,他將龜息蘊靈訣運到極致,身形貼著泥層向西南繞去。
屍王沒有跟得太近,只在後方十餘丈外遊動。它一動,泥水中那些屍傀便如魚群般散開,沿各處陰溝暗渠往沼面摸去。
古沼外。
冰玄真人立在半空,臉色沉冷。他已在此守了數個時辰。韓玄等人分守四方,玄冰宗和天劍門也調了弟子從附近據點趕來,沿古沼邊緣佈下警戒。低階弟子不敢靠近毒瘴,只在外層巡查。
冰雲長老面色灰白,服下丹藥後仍壓不住內傷的翻湧:“太上長老,那小賊會不會從沼底另尋出路?”
冰玄真人目光始終盯著沼面,沉聲道:“此沼四面皆有我宗眼線,東面還有天劍門弟子佈防。他若出去,瞞不過。”
韓玄立在東側半空,皺眉道:“北寒風詭計多端,不可久耗。若真讓他借沼中毒瘴逃了,再想殺他,怕就難了。”
冰玄真人緩緩轉頭,看了他一眼:“韓道友若有法子,可入沼尋他。”
韓玄面色微微一滯,不再言語。
古沼兇名在外,毒瘴汙人神識,沼底又多屍怪,金丹入內亦有風險。他可不是玄冰宗的人,犯不著拿命探路。
便在此時,沼面深處忽然冒出一串氣泡。
冰玄真人目光一凝:“西南,三百丈。”
話音未落,灰袍金丹已祭起土黃小印,朝那片沼面狠狠砸下。
轟!
泥水炸開數十丈高。一具築基屍傀被砸得四分五裂,黑血灑落,腥氣撲面。
灰袍金丹臉色一沉:“是屍傀。”
冰雲長老剛鬆了口氣,又覺不對。
下一息,古沼東側同時炸開七八處泥浪。
十餘具屍傀從沼中爬出,直撲外圍的玄冰宗弟子。那些弟子多是煉氣築基修為,哪裡擋得住這些刀槍不入的屍物,眨眼便有數人被拖進毒沼,只剩慘叫傳出。
“孽畜!”一名玄冰宗金丹初期怒喝一聲,揮袖斬出冰刃,將幾具屍傀斬碎。
可屍傀越爬越多。南、北、西三面也同時傳來動靜。
韓玄眼神驟冷:“調虎離山。”
冰玄真人一言不發,神識強行探入沼中。
毒瘴汙濁,神識剛入百丈便被攪亂,可他仍捕捉到一縷極淡的氣血波動:“北面。”
他一步踏出,冰藍玉印懸於頭頂,正要親自入沼。
就在此刻,沼面中央轟然塌陷。一隻乾瘦大手從泥水下探出,五指如鉤,一把抓住一名玄冰宗金丹初期的腳踝,猛地往下一拖。
那金丹面色大變,失聲驚叫:“太上長老,救我!”
冰鏈飛出,纏住岸邊巨石。他拼命催動真元,想借力掙脫。可下方拖拽力道更狠。咔嚓,腳踝骨應聲而斷。
緊接著,一顆披頭散髮的乾瘦頭顱從泥中抬起,灰白眼睛死死對上那金丹的視線。
屍王張口一吸。那金丹體表的護體靈光劇烈晃動,面上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三階大圓滿屍傀!”韓玄失聲大喊,身形下意識向後掠出數丈。
冰玄真人臉色劇變,厲聲道:“退!”
但已遲了。
屍王半截身軀衝出沼面,另一隻手洞穿搖搖欲墜的護體靈光,硬生生插入那金丹腹部。
金丹修士慘叫一聲,丹田處靈光大亂。
冰雲長老驚怒交加,祭起冰鳳幡就要鎮壓。
沼面下,一道赤青遁光卻在此刻貼泥而出,直奔她身後空門。
北寒風現身了。
青冥劍在他掌中一震,三十六道劍光凝成一線,直刺冰雲長老背心。
冰雲長老本就重傷,又被屍王驚了心神,待察覺寒意臨身時,已來不及回身。她尖叫一聲,強行挪開半尺。劍光沒能刺穿心口,卻從她右肩貫入,斜斜破開半邊胸骨。
劍氣入體。
冰雲長老整個人瞬間僵住,眉毛髮梢升起三色劍光。
北寒風左手掐決,一道青光飛出,迅速捲走她腰間儲物袋:“你的袋子,我收了。”
冰雲長老目中怨毒滔天,張口欲喊。
北寒風眉心豎眼已開,三色神光直接轟入她識海。
冰雲長老身軀一顫,七竅滲血,氣息當場跌落。
“北寒風!”冰玄真人怒喝,玉印橫空砸來。
北寒風抽劍便走,毫不戀戰。
玄黃鐘擋在身後,被玉印砸得倒飛,鐘身靈光狂顫。他借反震之力,風火翅一振,整個人又沒入毒瘴。
同一時間,屍王扯斷那名玄冰宗金丹的冰鏈,將其半截身子拖入沼中。
慘叫只持續了三息,便戛然而止。
古沼邊緣一片死寂。
八金丹圍殺,先死一人。
如今,又折一名玄冰宗金丹,冰雲長老重傷瀕死。
冰玄真人鬚髮皆揚,眉心寒紋亮到極致。
他望著翻滾的毒沼,嘶聲喊道:
“封沼!”
韓玄眉頭又皺:“如何封?”
冰玄真人抬手,取出一枚冰白玉符。玉符一出,天地間寒氣驟降。
這玉符竟是——
四階符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