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龍海口一過,鹹腥海風撲面迎來。
北寒風沒有選擇繼續御空飛行。而是‘風火翅’光華一斂,整個人直接沒入海中。
海面波紋輕輕一蕩,隨即恢復平靜。
百丈水下,玄黃鐘化作尺許大小懸在頭頂,暗金光罩垂落,將海水隔在三尺之外。外頭暗流翻卷,水壓沉沉壓來,光罩隨之晃了晃。
北寒風低頭看向右肩。
傷口還在滲血。
冰玄真人那一掌,雖被寶器的自爆削去大半威能,但還有餘下寒勁進入了經脈。
“老東西,我記住了。”
低罵一聲,他取出兩枚極品療傷丹吞下,又催動乾藍冰焰流動。
幽藍火光沿著經脈遊走,所過之處,寒勁化為白汽,從體表散出。半盞茶後,翻湧的氣血才全被壓住。
北寒風抬頭,看了看水面上方搖晃的天光。
東海。
到了此地,玄冰宗與天劍門再想伸手進來,就沒那麼容易了。
可東海也不是善地。
宗門、散修、海匪、商盟、妖族、海族,哪一方都不好招惹。外來金丹若露了富,死得不會比在天南慢。
略作沉吟,北寒風換上了一件新的青袍,運起《龜息蘊靈訣》,將修為壓到築基後期,又收了青冥劍,順著水流在海中疾行。
約莫六百里後,上方海水忽地一震。
轟——!
一艘三層海船,被十餘艘黑帆小船圍住。
海船外層的護罩破了兩處,靈光飄忽,船底避水符紋忽明忽暗。黑帆船上,修士衣著雜亂,腰間皆掛著黑鯊牙,一根根鉤索射出,打入船舷,拖得大船歪斜不穩。
為首之人赤著上身,踏在一頭二階後期海鯊背上,手握黑骨長刀。胸口紋著黑鯊圖騰,煞氣外露。
築基大圓滿。
“姓顧的,再撐下去,你船上人都得下去餵魚!”
赤膊大漢一刀斬出,黑浪翻卷,重重劈在護罩上。
咔嚓!
護罩裂痕擴開,幾個船工慘叫墜海。血氣一散,數條海鯊撲上,幾息便將人拖入水底。
甲板上,一名築基中期的白鬚老者祭著一面藍色圓盾,硬接刀浪後退了三步,臉色變白,張口吐血。
“黑鯊上人!”老者抹去唇邊血跡,怒道:“我顧家年年向黑礁島交海稅,你還敢劫?”
黑鯊上人踩了踩腳下海鯊,咧嘴大笑。
“海稅交給黑礁島,關老子甚麼事?”
“今日老子只要三樣。”
“靈石,女人,海圖。”
“交出來,留你半船活口。”
白鬚老者身旁,一名青衣少女扶住他,臉色發白,卻仍咬著牙。
“祖父,海圖不能給。”
“海圖若丟,顧家在黑礁島便沒了根。”
老者看了她一眼,苦笑道:“不給,現在就沒命。”
海底,北寒風聽到這裡,腳步不停。
初入東海,他不願惹事,也不想多管閒事。
可他剛要繞開,側面忽然落下一張黑色大網。網繩嵌著細碎符文,入水後迅速鋪展,將方圓百餘丈海域封住。
小船邊,一名黑鯊幫築基初期修士似感有東西,探頭下望,喊道:“老大,底下藏了個人!”
黑鯊上人神識一掃,見只是築基後期,嗤笑一聲:“拖上來。正好問問附近還有沒有漏網商船。”
黑網猛然收緊。
北寒風站在網中,抬頭看向那名築基初期修士。
對方朝他招了招手,笑得很輕佻。
“小子,別裝死,上來給你個痛快。”
北寒風嘆了口氣。
他都已經繞路了。
奈何有些人,非要把命遞到手邊。
下一刻,海底三色光芒一閃。
黑網從中斷開。
那名探頭下望的築基修士笑容還掛在臉上,胸口已被劍氣貫穿,一頭栽進了海里。
黑鯊上人握刀的手緊了一下,臉沉了下來。
“劍修?!”
北寒風收起玄黃鐘,踏水而出。
青袍未溼,海水順著體外靈光滑落。他沒看黑鯊上人,只抬手攝過斷裂黑網,指尖一捻,網中符紋盡碎。
“網不錯。”
“不過用的人差了些。”
顧家海船上,白鬚老者怔住。
青衣少女也屏住呼吸。
一指捻斷中品靈器鎖海網,此人絕非尋常築基。
黑鯊上人重新掃過北寒風。
還是築基後期。
他心下稍安,黑骨長刀橫在身前,笑意重新浮起。
“不管你是哪來的,露了頭,今日便別走了。”
北寒風抬眼。
“你確定?”
話音剛落,黑鯊上人後背汗毛乍起。
一柄青劍不知何時懸在了他身後三尺。
不過能在這混亂的東海活到今日,黑鯊上人靠的不是膽大,也不是狠。而是斯殺的經驗,是逃得快。
他翻身滾下海鯊背,反手一刀劈向劍身。
鐺——!
刀劍相撞。
黑鯊上人手臂發麻,腳下那頭海鯊更是發出慘叫,背鰭被劍氣削斷,血水翻上水面。
黑鯊上人眼皮狂跳。
“你不是築基!”他借力暴退,厲聲大喝:“結黑鯊吞船陣!快!”
十餘艘黑帆小船快速變陣。
船頭的黑鯊牙全部亮起,海面卷出漩渦。水下三十餘條黑影遊動,全是被血符驅使的二階海鯊。
黑光沿漩渦蔓延,欲將北寒風拖入陣心。
北寒風沒有急著殺人,只將護體靈光發出,靜靜的看著。
黑鯊上人見他不動,以被嚇住,膽氣又回了三分。伸手指向北寒風,對黑帆小船令道:
“吞了他!”
漩渦合攏。
北寒風搖了搖頭,沒了遊戲心態,抬起右掌,乾藍冰焰升起,落入海中。
冰焰一貼水面,迅速鋪開。
咔咔咔——
三十餘條海鯊連同半座陣紋,被封成了冰雕。
漩渦未成,已全死在海上。
“異火!”黑鯊上人瞳孔一收,發出顫聲,轉身就逃。
北寒風早防著他。
青冥劍一分為九,封死四方。玄黃鐘從袖中飛出,化作丈許,鐘身“翁”的一聲,音波往下一聚。
黑鯊上人兩手捂耳,雙腿一沉,跪在了甲板上。
“前輩饒命!”他急聲喊道:“我是黑鯊幫三當家,我大哥金丹後期,二哥金丹初期!你殺我,黑鯊幫也不會放過你的!”
北寒風輕笑一聲:“那就讓他們來吧。”說罷,右手向懸在上空的玄黃鐘一揮。
“翁!”
鐘聲再起。
暗金色的音波聚成一束,在黑鯊上人頭頂一震。他護體靈光只一閃便碎,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內裡臟腑已被震成齏粉。
屍身晃了晃,隨即倒下。
餘下黑鯊幫修士魂飛天外,紛紛跳海或御劍逃命。北寒風彈指射出十數道劍氣,那劍氣在空中流轉了一圈,全部射向逃命修士,一時慘叫四起。
海面冰層未化,鯊屍凍在其中,黑帆小船與一眾屍身四處漂著。顧家海船上鴉雀無聲,連幾個受傷船工也捂著傷口不敢哼。
白鬚老者強撐傷體上前,躬身行禮。
“黑礁島顧長平,拜謝前輩救命之恩。”
“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北寒風攝過黑鯊上人與那些死去修士的儲物袋,隨口報出了許久沒用的假名:“厲飛雨。”
青衣少女跟著行禮。
“顧清禾,拜謝厲前輩。”
北寒風抬手虛扶二人,神識探入懸在身前的百餘隻儲物袋。
靈石數十萬,丹藥,玉簡,雜物若干,黑鯊上人的儲物袋內還有一柄下品寶器和一張不知名妖皮做的海圖。海圖上,標著黑礁島、亂星礁、赤潮海、霧鯨灣等地。
其中一處,被紅圈圈住。
旁邊寫著三個小字。
玄劍門。
北寒風目光一頓,隨即翻手取出海圖,再定眼檢視。
竟真是青冥真人託他送回金骨的——
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