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字落下,八道金丹威壓齊齊壓來。
山野間靈氣驟亂。
冰鳳旗幡懸在半空,數百丈天地被寒幕封住,草木覆霜,山石生白,連遁光都慢了三分。
北寒風沒有硬扛。
風火翅一展,赤青二色貼地橫掠,身形擦著凍土掠出十餘丈。
下一息,三根冰錐釘入他方才立足之處,地面被寒勁鑽出尺許深坑,碎石尚未飛起,便已結霜墜地。
韓玄袖中銀芒一吐。
一柄銀劍破空而來,劍尖直取北寒風咽喉。
“韓玄。”
北寒風反手一劍。
青冥劍與銀劍正面相擊,劍鳴穿雲,餘勁掃開地面霜塵。
他手臂微麻,腳下卻未退。
“堂堂天劍門金丹,也跑來給玄冰宗牽狗繩了?”
韓玄麵皮一沉。
“死到臨頭,還逞口舌之快。”
他並指下壓。
銀劍在半空一分為七,七道劍影從上、下、左、右同時斬落,劍路狠辣,皆奔要害。
北寒風頭頂玄黃鐘垂下暗金光罩。
鐺!
鐺!
鐺!
七道劍影接連劈在鐘罩上。
鐘身晃動,靈龜虛影遊弋其上,仰首怒嘯。
冰雲長老看在眼裡,枯手朝下一按。
半空冰鳳旗幡一卷,寒潮從四面八方壓下,北寒風腳下霜紋蔓延,風火翅的赤青靈光被凍得黯了半分。
“北寒風,你那對翅膀確實快。”
冰雲長老盯著他,嗓音乾澀。
“可在老身這玄冰封天幡下,你飛不出去。”
遠處,白芷被黃楓谷弟子攔在後方。
她看著場中,袖中手掌收緊,半晌才擠出兩個字:“谷主。”
雷萬鶴站在山坡另一側,眉間壓著陰雲。
“玄冰宗這回是鐵了心要殺人,韓玄也進來了。”
白芷沒有回頭。
“他救過我,不止一次。”
雷萬鶴默然。
過了片刻,他才道:“我若出手,今日黃楓谷便要同玄冰宗、天劍門,還有那兩個散脩金丹背後的勢力開戰。”
“你明白這分量。”
白芷聲音發顫:
“當年宗門棄他一次,今日還要再看一次嗎?”
雷萬鶴喉間一滯。
這話不重,卻割人。
他看著場中那道被七八道金丹術法圍住的身影,掌心雷光起了又散。
最終,他還是嘆了一聲。
“我是一谷之主,得為黃楓谷著想。”
白芷不再說話,只是兩眼通紅。
另一邊,沈月璃也被柳婆婆攔住。
“婆婆!”
柳婆婆手中柺杖橫在她身前,低嘆一聲。
“丫頭,萬寶閣賣丹、賣器、賣訊息,就是不賣命。今日若插手,明日越國的鋪子就要遭殃。”
沈月璃咬牙道:
“可北前輩還是萬寶閣的客卿!”
“客卿不是親兒子。”柳婆婆瞥她一眼,“再說了,你急甚麼?這小子從築基一路作到金丹,哪回不是把別人作死?”
沈月璃被噎住。
場中,北寒風已被逼退十餘丈。
玄冰宗兩名金丹初期分列左右,各祭出一條冰鏈。冰鏈上符文遊走,寒勁順著空氣蔓延,所過之處,地面生出寸許冰刺。
左側冰鏈先至。
北寒風斜身避開,青冥劍反斬,劍罡貼著鏈身切下,硬將其斬斷三截。
右側冰鏈卻纏上玄黃鐘光罩,猛力一絞,暗金光罩被勒出深深凹痕。
披獸皮的金丹散修大笑。
“諸位下手輕些,此子身上寶物不少,儲物袋若碎了,大家都虧!”
灰袍金丹也向前逼近,手中扣著一枚土黃小印。
“冰雲長老先前說得明白,人歸玄冰宗,東西誰搶到歸誰。北寒風,你若識相,便自己交出儲物袋,省得受零碎苦。”
北寒風聽到這裡,反而停了半息。
他立在霜地上,玄黃鐘懸頂,青冥劍斜垂。
“原來是衝著我東西來了。”
獸皮金丹露出黃牙。
“廢話。遺蹟內的交出來,老子可自行退出。”
北寒風抬起左手。
掌心,乾藍冰焰升起。
幽藍火光不大,卻讓周遭寒氣倒卷。玄冰宗兩名金丹見了,身形往後退了退,眼底皆露出忌憚。
獸皮金丹卻盯得發直。
“好火!”
他祭出一隻黑色缽盂,缽口黑氣翻滾,迎頭罩向乾藍冰焰。
“這火,歸我了!”
冰雲長老厲喝:“蠢貨,別近身!”
遲了。
北寒風等的便是這一口貪念。
乾藍冰焰驟然一縮,隨後從掌心彈出,貼著黑缽邊沿鑽入缽內。
咔嚓。
黑缽表面爬滿霜紋,靈光當場斷去大半。
獸皮金丹暗叫不好,抽身便退。
北寒風背後風火翅赤青大亮。
他從兩條冰鏈間穿出,速度雖被玄冰封天幡壓住,仍快得讓人難以補招。
眉心豎痕裂開。
紫、紅、冰三色神光打出。
獸皮金丹抬臂護住額前,護體靈光剛撐起,三色神光已貫入識海。
他身形一滯。
半息。
對金丹鬥法來說,半息夠死一回。
青冥劍攜乾藍冰焰穿胸而過。
獸皮金丹低頭看著胸口血洞,喉間只滾出一個字:
“你……”
北寒風扯下他的儲物袋,並順手把屍身收入儲物袋。
“第一個。”
山野間,諸派修士不少人當場閉嘴。
一個金丹初期,就這麼被斬了。
不是鬥上三百回合,也不是苦戰到油盡燈枯。
貪念一起,命就沒了。
柳婆婆看得眼皮直跳,低聲罵道:
“蠢得清奇。”
“異火也敢張嘴吞,當自己是煉丹爐?”
沈月璃原本懸著的心,稍微鬆了些。
白芷卻沒有笑。
她看見北寒風落地時,肩頭衣袍已被劍氣劃開,左臂覆著薄霜。
殺一人雖快,可他處在八人圍局之中。
每一息,都在拿命換縫隙。
韓玄神情終於變得難看。
冰雲長老眼皮抽了抽,厲聲道:“一起出手,莫給他換氣!”
餘下幾人不敢再留手。
韓玄雙手結印,銀劍劍光暴漲,劍氣在半空結成三尺劍輪。
玄冰宗兩名金丹同時催動冰鏈,一左一右封死北寒風退路。
灰袍金丹丟擲土黃色印璽。
印璽迎風暴漲,化作小山大小,帶著厚重土行靈壓向下鎮落。
另兩名天劍門金丹皆甩出一張赤紅火網。
此火品階不高,勝在覆蓋極廣,專堵北寒風的遁路。
冰雲長老親自出手。
她柺杖往地上一點。
“玄冰囚龍。”
霜地裂開,十數根冰柱拔地而起。柱上冰符急旋,結成一座囚籠,將北寒風鎖在中央。
玄黃鐘連受數輪攻伐,鐘身傳出靈龜低吼。
北寒風神情緊凝。
這陣不能再硬衝。
玄冰封天幡壓遁速,七名金丹補位嚴密,再闖一次,他未必還能避開韓玄的劍。
他借冰柱遮蔽視線,右手握劍,左手縮入袖內。
袖中,青銅令牌扣在掌心。
令牌入手微溫。
這是天元宗宗主令。
三位化神老祖壁文所載。以宗主令,可啟遺蹟任意禁制。
外界空間裂隙已經合攏,但遺蹟並非尋常洞府。它是化神大宗留下的封界,入口閉合,不等於山門斷絕。
北寒風將真元灌入令牌,低聲喝道:
“開門。”
令牌背面,原本模糊的紋路一點點亮起。
同一時刻,原本已經消失的遺蹟入口處,靈氣猛地一聚,傳出低沉震鳴。
五彩靈光重新浮現。
先是一點。
繼而拉成細線。
線痕向兩側分開,露出一道——
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