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龜死了。
北寒風蹲在它身前,看了許久。
萬餘年獨守此處,等來一個有緣人,吐出妖丹,換了一個解脫。
他伸手按在龜甲上。
甲殼冰涼。
裂紋裡的暗紅光已經散盡。
北寒風沉默片刻,吐出來金丹世界,抬手一捲,將龍龜整個屍身收了進去。
龍龜之身,渾身是寶。
龜甲可煉極品防具,龍骨可入五階丹方,精血更是淬體至寶。
留在這裡,不是糟蹋了,就是入了後來人之手。
他不會做這種蠢事。
收了龍龜,北寒風站起身,又看了一眼金頂大殿。
殿門已關。
碧綠妖丹也回到了他手中。
殿內三位化神老祖殘念尚存,他取了三樣東西,已經踩在邊線上。
金頂大殿,不能再碰第四件。
北寒風轉身,往白玉階梯下走。
腳步落到最後一級臺階時,他的目光忽然停住。
宮殿兩側。
九座玉石宮殿依山勢遞進。
宮殿之間的空地上,一畦一畦靈草排列整齊,靈氣蒸騰,藥香壓都壓不住。
這裡才是天元宗真正的靈藥圃。
白日裡,趙炎、了塵、蘇小小几人不是沒看見。
誰都看見了。
只是龍龜盤踞廣場,金線陣紋遍佈地磚,靈藥圃外又有細密禁制。
眾人儲物袋有限,彼此還互相防著。
誰先動這些紮根靈土的靈草,誰就可能引來其餘五人的圍攻。
所以白天沒人開這個口。
北寒風也沒提。
現在不一樣了。
龍龜已死。
又沒有了他人,只自身一人。
更重要的是,他有金丹世界。
而且金丹世界的空間很大,很大。
北寒風以真元托足,避開地面殘餘金線陣紋,繞到廣場左側坡地前。
神識鋪開。
只一掃,他的呼吸便頓了一下。
兩千餘株。
最低都是三階靈草。
三階中品血靈芝。
三階上品碧玉蘭。
四階下品天心蓮。
一叢叢,一簇簇,全都紮在萬年靈土裡,葉片油亮,藥香濃得讓人經脈發熱。
他繼續往高處走。
靈草品階隨之拔高。
四階中品九轉還魂草。
四階上品紫金靈參。
根鬚粗壯,靈光內斂,通體泛著淡紫色。
再往上,北寒風腳步停住。
坡頂最高處,十幾株靈草獨佔一片區域。
周圍以靈玉石欄圍住。
五階靈草。
化神修士才用得上的靈藥。
北寒風走近幾步,認出了其中幾株。
太虛仙藤,五階下品,煉製築神丹的主藥。
九幽冥蓮,五階中品,可入凝魂丹方,對元嬰修士修復神魂有奇效。
還有兩株他認不出來。
葉片金紅交織,莖稈通透,葉脈裡有細碎雷光遊走。
五階以上靈草,外界幾乎絕跡。
越國沒有。
齊國沒有。
甚至整個七國,都找不出兩株。
北寒風目光在那幾株陌生靈草上停了片刻。
認不出?
沒關係。
搬了再說。
他吐出金丹世界,懸在身前。
這活不能粗。
靈草不比丹藥寶器,根系一傷,移植後藥性必損。
北寒風以真元凝成薄刃,沿著每株靈草根系外半尺處切入靈土。
連草帶土,一併托起。
金丹世界裂開入口。
靈草帶著土團落入其中。
他的神識同步操控世界之力,將靈草種在湖畔那片被太陽真火照亮的區域。
三階靈草栽成一片。
四階靈草另開一區。
五階靈草獨佔一座山坡。
一株。
兩株。
十株。
五十株。
手法越來越穩,速度也越來越快。
他不只搬靈草。
靈草下方三寸靈土,也被他一併切走。
萬年積蓄的靈土,本身就是寶物。
一炷香後,左側坡地被搬空大半。
北寒風抬手抹去額頭汗水。
不是累。
是時間不等人。
核心層雖然只剩他一個人,可遺蹟關閉的時辰已經不遠。
趙炎那類人若中途折返,也會多出變數。
他加快速度。
右側坡地的靈草品階更高,四階佔了大半。
北寒風一邊搬,一邊默數。
一千三百。
一千五百。
一千八百。
直到兩千株出頭,兩側坡地已被他翻了個底朝天。
原本靈光沖天的藥圃,只剩一個個光禿禿的靈土坑。
最後十幾株五階靈草,他搬得更穩。
真元裹了三層。
連根鬚上沾著的泥粒都沒有震落。
全部安置妥當後,北寒風神識掃入金丹世界。
湖畔平地上,兩千餘株靈草整整齊齊排開。
靈光點點。
藥香瀰漫。
太陽真火的光照落在葉片上,那些靈草輕輕舒展,根鬚也開始往新土裡扎。
活了。
北寒風鬆了半口氣。
金丹世界眼下還比不上天元宗核心層。
但有太陽真火照耀,孕養三階、四階靈草已然足夠。
五階靈草長得會慢些。
至少不會死。
單是這兩千餘株靈草,若放到外界坊市,最低也值數十億靈石。
那十幾株五階靈草,更是有價無市。
北寒風沒打算賣。
這些靈草留在金丹世界裡,日後突破元嬰、煉製五階丹藥,才是真正的大用。
收完靈草,他的視線又落到宮殿群四周。
靈石。
大量靈石。
白日裡他便注意到了。
那些靈石堆在廊道兩側,壓在殿基四角,甚至填進宮殿地基縫隙。
這不是裝飾。
這是天元宗核心層陣法的靈力儲備。
白日裡龍龜未死,陣紋未散,誰敢強拆這些靈石,誰就可能當場觸動核心禁制。
現在龍龜一死,廣場陣紋黯了大半。
北寒風又有宗主令在手。
可以搬。
他繞著九座宮殿走了一圈。
越走,眼神越亮。
下品靈石約十五億塊。
中品靈石數百萬塊。
上品靈石約十萬塊。
極品靈石一千多塊。
折算下來,超過二十億下品靈石。
北寒風站在靈石堆前,足足停了數息。
他踏入修行界至今,全部身家加起來,也只是數百萬靈石級別。
二十億。
這不是一筆橫財。
這是一個化神大宗留下的家底。
北寒風不再耽擱。
金丹世界再次張開。
真元大手往前一抓,數千塊靈石裹成一團,被送入世界之中。
下品靈石論堆搬。
中品靈石論筐搬。
上品靈石和極品靈石則單獨收起,放入儲物戒。
這些高階靈石留在身邊,鬥法、佈陣、催動寶物,隨時能用。
他動作極快。
一片接一片地掃。
廊道兩側空了。
殿基四角空了。
地基縫隙裡的靈石,也被他一塊塊摳出來。
兩刻鐘後。
宮殿群四周的靈石被搬得乾乾淨淨。
北寒風站在廣場中央,環顧四方。
丹殿空了。
器殿空了。
煉器殿空了。
藏經閣空了。
靈材殿、礦石殿、雜物殿,也全空了。
靈草沒了。
靈石沒了。
連牆上的月光珠,都被他摳走大半。
九座宮殿,只剩空殼。
唯有金頂大殿緊閉著門。
殿內三位化神老祖,仍舊枯坐不動。
北寒風收回金丹世界,將其吞入丹田。
三千六百餘里的天地裡,靈石堆成幾座小山。
湖畔靈草成片。
丹藥、寶器、礦石、玉簡、煉器爐、龍龜屍身,全都分門別類堆在山腳。
這一次天元宗遺址之行,足夠他消化很多年。
北寒風最後看了一眼金頂大殿。
隨後轉身。
“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