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炎這一聲“且慢”,讓北寒風遁光一頓。他轉過身,目光落在趙炎身上,靜等說話。
趙炎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他乾咳一聲,抬手虛攔了一下,笑道:“北道友莫誤會,趙某並非要攔你。只是……想與道友做一筆交易。”
“交易?”北寒風眉毛稍動,“甚麼交易?”
趙炎遲疑了一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簡,以真元託著,飄到北寒風身前。“道友一看便知。”
北寒風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片刻後,他眼神微微一凝。
玉簡中是一幅地圖。圖上標註了‘天元宗’遺址中層的十幾處所在。藏經閣、丹殿、器殿、內門弟子洞府,以及一條通往核心層的隱秘路徑。路徑盡頭,畫著一個血紅色的“禁”字。
北寒風將神識從玉簡中退出,抬起頭來。
“這地圖,趙道友從何處得來?”
“宗內長老所留。”趙炎也不隱瞞,直言道,“數百年前,我宗有一位金丹長老入這遺蹟。在中層探尋月餘,僥倖尋到了那條路徑。只是行至盡頭,被一道禁制擋了回來。那位長老將路徑繪成此圖,留於宗門,以待後人。”
說到此處,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了塵、蘇小小几人,最後重新落回北寒風臉上,語氣沉了些許:“那道禁制,據那位長老所留玉簡中記錄……非異火,不可破。”
此言一出,在場幾人的目光同時落在北寒風身上。
乾藍冰焰。
北寒風神色不變,心中卻微凝。入遺蹟前,沈月璃曾言,除萬寶閣之外,無人知曉核心層需以異火破禁。卻不想這烈火宗上次入遺蹟的長老,竟也探到了這一步。
他沉默片刻,將玉簡遞還趙炎:“趙道友的意思,是想讓我以異火助你破禁?”
“不是助我。”趙炎搖了搖頭,正色道,“是聯手。”
他抬手揮了揮那玉簡,語氣誠懇了幾分:“北道友方才也看見了,那條路徑兇險難測。單槍匹馬闖進去,便是金丹後期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既是如此,何不你我六人聯手,共探核心層?所得之物,各憑本事,如何?”
話音剛落,灰袍老者便急著第一個出聲:“此法可行,老夫贊成。”
背劍大漢沉默片刻,也點了點頭:“我沒意見。”
了塵雙手合十,低宣一聲佛號:“阿彌陀佛。貧僧亦願與諸位道友同行。”
蘇小小抬頭,看了北寒風一眼,淡淡道:“小妹也願。”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同落在了北寒風身上。
北寒風沒有急著開口。他目光從五人臉上一一掃過。趙炎的殷切,灰袍老者的急切,背劍大漢的沉默,了塵的平和,蘇小小的淡然。
數息後,他輕輕一笑,看向趙炎:“聯手可以,但我有一個條件。”
“道友請說。”
“路徑是你烈火宗提供的,破禁需我的異火。你我之間,算是扯平,誰也不欠誰的。”他目光微轉,掃過其餘幾人,語氣轉冷,“但若途中有人生出別的心思,背後捅刀子……到時可別怪北某翻臉無情。”
趙炎臉色微變,隨即正色道:“這是自然。我等六人既是聯手,自當同舟共濟。若真有誰心懷不軌,其餘五人共誅之!”
“好。”北寒風點頭,“那便走一趟。”
六道金丹氣息,沖天而起。
白芷與沈月璃對視一眼,正要跟上,北寒風卻回頭看了二人一眼。
“你二人留在此處。”
白芷一怔,急道:“可是……”
“核心層兇險難測,便是我也未必保證全身而退。”北寒風打斷她,聲音不容置疑,“你二人在外圍與各自宗門弟子匯合,自尋些機緣便是。若我出不來……便隨各自宗門退出遺蹟。”
白芷咬著下唇,還想說甚麼,卻被沈月璃輕輕拉住了袖子。
“白妹妹。”沈月璃低低喚了一聲,輕輕搖頭,“前輩說得對。我們跟去,只會拖累他。”
白芷沉默片刻,終是點了點頭。她抬起頭,望著北寒風,眼眶微紅:“你……小心些。”
北寒風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多言,腳下青冥劍三色靈光一閃,化作一道三色流光,朝遺址深處飛去。
趙炎五人緊隨其後。
六道金丹遁光掠過天際,下方那些築基、煉氣修士紛紛仰頭,眼中滿是豔羨與敬畏。
核心層。
那可是天元宗化神老祖的坐化之地。數百年開啟一次,從未有人真正踏入過。此番六位金丹聯手,又有異火破禁,未必不能闖進去。
若能得些化神遺寶……
光是想想,便讓人心頭髮熱。
飛出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連綿的殘破建築。那是內門弟子洞府所在,早被前人搜刮了不知多少遍,只剩殘垣斷壁。
趙炎飛在前方引路,六人穿過洞府區,又飛了半炷香工夫,落在一座荒山腳下。
山不高,通體漆黑,寸草不生。山壁上裂開一道三尺來寬的縫隙,幽深莫測,有冷風自那縫隙中湧出,帶著一股陳腐的氣息。
“就是這裡。”趙炎指著那道縫隙,“上次入遺宗內長老所記的入口。”
了塵上前,神識探入縫隙,片刻後他眉頭微皺:“這氣息……不對。”
“怎麼不對?”灰袍老者問。
了塵搖了搖頭:“貧僧也說不清。只是覺得,這縫隙深處,似有甚麼東西在盯著我們。”
此言一出,幾人皆沉默。
北寒風也將神識探了進去。縫隙極深,神識下行百餘丈便到了盡頭。盡頭處似有一層禁制阻隔,神識穿不透。但他確也感覺到,那禁制之後,有一道若有若無的氣息。
很淡。
很微弱。
卻真實存在。
“萬餘年前的遺蹟,不可能還有活物留存。”蘇小小皺眉道,“莫不是與那巨蟒一般,是後來人入遺蹟死後,留下的靈獸自行成長的?”
“進去看看便知。”趙炎說著,當先邁入縫隙。
了塵緊隨其後。
灰袍老者與背劍大漢對視一眼,也跟了進去。蘇小小看了北寒風一眼,見他點頭,這才邁步。
北寒風走在最後。
縫隙內極窄,只容一人側身而過。六人魚貫而行,行了約莫兩百餘丈,前方豁然開朗。
那是一座天然的巖洞。
巖洞不大,約莫六丈方圓。洞壁上嵌著幾顆月光珠,不知過了多少歲月,竟還發著幽幽的冷光。洞中央立著一座半人高的石臺,臺上空無一物。石臺之後,是一扇緊閉的石門。
門上刻滿了符文。
那些符文與之前所見的禁制紋路不同,筆畫扭曲,透著說不出的詭異。此刻,符文正泛著淡淡的血光,像是有甚麼東西在門後緩緩呼吸。
“就是這道禁制。”趙炎指著那扇石門,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一些,“上次入遺蹟的那位長老,便是被它擋在了此處。”
了塵上前,伸出手掌,緩緩按向石門。
指尖剛一觸到門面——
那符文上的血光驟然大盛。一股反震之力猛地湧出,將了塵生生震退了三步。了塵臉色微變,低頭看向指尖。指腹上竟多出了一道細小傷口,鮮血正緩緩滲出來。
“好厲害的禁制。”他以真元封住傷口,聲音凝重了幾分。
趙炎轉頭看向北寒風:
“北道友,看你的了。”
北寒風走到門前,抬手,乾藍冰焰自掌心升起。
冰藍火焰照亮了整座巖洞。石門上的血光似感應到威脅,猛然暴漲,化作一道血色光幕,將整扇門籠罩其中。
北寒風沒有急著動手。
他盯著那血色光幕看了數息,忽然開口:
“這道禁制——”
“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