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五人皆是一怔。
“活……活的?”趙炎眉頭緊皺,“北道友此話何意?”
北寒風沒有答話,他只將掌心的冰焰往前一送。冰藍火焰觸及血色光幕的剎那,光幕竟如活物般向後縮了一縮。不是被火焰逼退,而是自己縮的。
像一條蟲,被燙了一下。
“這……”蘇小小瞳孔一縮,聲音不由的低了一些,“小妹活了一百餘年,宗門密籍幾乎翻遍,從未見過這等……會躲的禁制。”
北寒風收回冰焰,盯著那光幕看了片刻,聲音平淡:“禁制有靈。萬餘年來,它吞了不知多少試圖破禁之人的精血神魂,已生出了些許靈性。方才了塵大師指尖那滴血,便是被它吃了。”
了塵臉色微變,低頭看向指尖。那道細小傷口已癒合,可傷口處,此時竟有一絲很淡的血色紋路,正緩緩地往皮肉裡鑽。
他臉色驟沉,右手連點數指,金光在指尖連連閃動,才將那絲血紋逼出,血絲在空中扭曲了幾下,隨即化作一縷紅煙消散。
“好陰毒的東西。”了塵放下手,聲音發沉,臉上再無笑意。
趙炎、蘇小小與那兩名散脩金丹,臉色也變了變。
一道禁制,能吞修士精血,吞神魂,還吞出了靈性?這等手段,便是當今的四階陣法也未必做得到。天元宗萬年之前的底蘊,著實令人頭皮發麻。
“那該如何破?”趙炎轉過頭,看向北寒風。
北寒風抬手示意了塵幾人後退,待幾人退出丈許,他將懸在掌心的冰焰往前一推。
火焰飄然而出,落在光幕上。
“嗤——”
如滾油潑雪。
光幕劇烈翻湧,血光與冰藍火焰交織碰撞,發出刺耳的“嘶鳴”。那嘶鳴不似靈力激盪,倒像是某種活物在尖叫。巖洞四壁被尖聲震得簌簌落灰,幾顆月光珠都暗了幾分。
五人一驚,同時向後再退,各祭出不同的品階寶器護在身前。
北寒風卻不退反進。
他眉心那道豎痕,緩緩裂開。
一隻藍紫色的豎眼,自裂痕中浮現。紫、紅、冰三色靈光在眼周緩緩流轉,一股令人心悸的氣息,從那隻豎眼中彌散開來。
趙炎瞳孔猛地一縮:“這是……”
話音未落,豎眼中紫光驟亮。
一道紫、紅、冰三色交織光芒激射而出!光芒細如手指,卻快若驚雷。它穿過乾藍冰焰,穿過血色光幕,直直射在石門正中那道最粗的符文上。
“轟!”
整座巖洞猛然一震。
石門上的符文同時亮起,血光如潮水般湧出,試圖抵擋那道三色光芒。可三色光芒有破神魂與禁制之效,血光雖盛,卻還是被層層洞了穿。
“給我——破!”
北寒風低喝一聲。丹田內那兩顆假丹一震,真元順著經脈湧入豎眼。那道三色光芒驟然暴漲,從手指粗細化作手臂粗細。
“咔嚓——”
石門正中的符文,裂開一道細紋。
紋路迅速蔓延,轉眼便佈滿了整道符文。接著又是一聲脆響,符文直接轟然碎裂。
血光如退潮般消散。
石門發出一陣沉悶的“軋軋”聲,緩緩向內開啟。
門後,是一條長長的通道。通道兩側石壁上嵌著月光珠,幽幽冷光照得通道通明。通道盡頭,隱約可見一座更大的石門,門上刻著四個古篆大字——
“化神禁地”。
六人站在門外,誰也不敢先動。
方才那道禁制,已讓所有人都收起了輕視之心。一道生出靈性的萬年禁制,便是金丹後期來了也要頭疼。而這,才只是通往核心層的第一道門。
“諸位。”了塵率先開口,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貧僧再說一遍。入此門後,我等六人當同進同退,不得擅離。若有誰心存僥倖,想獨吞機緣……”
他沒有再說下去,只是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那意思,已是不言而喻。
趙炎點了點頭,語氣也沉了下來:“大師所言極是。這等險地,若還各懷心思,便是自尋死路。”
蘇小小與兩名散修也各自頷首,神色鄭重。
北寒風沒有說話,只抬手將玄黃鐘祭起,懸在頭頂。待暗金色的光罩灑下,護住全身,才邁步進入通道。
五人緊隨其後。
通道很長。六人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座很大,很大的地宮。
穹頂高達三十餘丈,四壁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壁畫。畫中描繪的是天元宗鼎盛時的景象。萬仙來朝,百獸俯首,化神老祖端坐雲臺之上,俯瞰眾生。筆觸蒼勁,氣勢恢宏,雖已歷經萬年歲月,卻依舊令人望而生畏。
地宮中央,立著六尊石像。
每尊石像皆有兩丈來高,身披鎧甲,手持各式兵刃。有持劍,有握斧,有橫刀,有舉錘。雖只是石雕,卻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彷彿下一刻便要活過來一般。
石像之後,便是那座刻著“化神禁地”的巨大石門。門緊閉著,門縫中透出一縷縷淡金色的光芒。
“這是……”灰袍老者盯著那六尊石像,神情震驚,聲音發顫,“六丁六甲護法神將?!”
了塵面色凝重,緩緩點頭:“正是六丁六甲。此陣乃是上古護法大陣,六尊神將皆以秘法煉製,傀儡之身,卻俱有金丹中期頂峰之力。六尊聯手……便是金丹後期,也未必能破。”
此言一出,幾人皆沉默。
六尊金丹中期頂峰。
他們六人之中,修為最高的趙炎也不過金丹初期頂峰,餘者皆在金丹初期。六對一尚且吃力,一對一……更是毫無勝算。
“可有破綻?”趙炎低聲問道。
了塵搖了搖頭,苦笑一聲:“貧僧只在古籍中見過此陣的記載,知其名,不知其解。”
蘇小小忽然轉過臉,看向北寒風:“北道友,你那第三眼神通……可能看出此陣的破綻?”
北寒風眉頭緊皺。
他盯著那六尊石像看了許久,忽然邁步,朝石像走去。
“北道友!”趙炎急聲喊道,“你做甚麼?!”
北寒風頭也不回。
他走到第一尊石像前三丈處,停下腳步。
石像靜立不動。
他又往前踏了一步。
石像的眼睛,忽然亮起紅光。
“咔——”
石像動了。
它緩緩低下頭,俯視著腳下之人。那雙泛著紅光的石眼,不帶半點情感。手中那柄石劍,也慢慢抬了起來。
北寒風沒有退。
他抬起右手,乾藍冰焰在掌心緩緩旋轉。冰藍色的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他看著那尊石像,聲音很平靜:
“你若有靈,便該知道,以你之速,根本無法躲開我這——”
“團冰焰。”